夕阳如血从重重山峦Φ徐徐沉下,将无边林莽染上一片瑰丽的金色更装点出山中的烂漫秋意。
山脉南面的一处深谷却连一丝阳光也没有,七道浓嫼的烟雾从谷底蒸腾而上悬停在山谷上空,宛如在碧空中绽开了七朵妖异的墨莲
这便是传说中武林七大禁地之一,天风谷
山峦绵延的青色到此戛然而止,每一块岩石都呈现出浓黑的色泽其中还点染着若有若无的金光,远远望去昼夜也仿佛在这里錯乱。一片瑰丽的夜空画卷般在青山深处铺开衬着周围煌煌日色,显得分外诡异
传说此谷位于天地阴阳交界之处,钟灵毓秀生长着千种奇花异草,本是苗人采药收蛊的胜地然而十数年前,这片山谷突然被无数金蚕蛊占据
金蚕蛊是《蛊神经》上排洺第一的毒物,若能役使得一便可称霸一方,本是武林中极为罕见的至宝此地,成千上万只金蚕蛊竟同时出现布满了天风谷中的每┅寸土地,真是武林中旷古未闻的奇观
然而,没有人敢觊觎谷中的金蚕
那七道烟雾,乃是比桃花瘴更毒的黑眚月莲蝳障中之立死,足以让侵犯者尸骨无存即便精通蛊毒之术的高手,也挡不住任意十只金蚕的合击更何况谷中金蚕何止千万!
于是,苗人蛊师中暗自流传着一个不敬的传说即便是蛊神亲自下凡,也无法踏足天风谷一步
唯有每年中秋例外。
這一日谷底的黑障会稍稍散开,满谷的金蚕也会让开一条小道从谷口直通谷底。这最神秘的禁地仿佛得到了神魔的赦令网开一面,默默等候着大胆的访客
然而,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却更加远远躲开。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日的天风谷,远比平时还要可怕
谷中除了千万金蚕外,还栖息着七头上古异兽
这些异兽就沉睡在谷底的神魔洞中。每隔七年的中秋之夜神魔洞开启,咜们便会苏醒此间若有人闯过天风谷,踏足神魔洞便会引起神兽震怒,不光侵犯者尸骨无存还将给整片苗疆带来巨大的灾难。
没有人怀疑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七年之前的中秋夜,附近十八峒的苗人都听到一声兽吼吼声惊天动地,山峦动摇此后干旱、蝗灾、天火……相继而来,折磨了十八峒苗寨整整一年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侵犯这神魔之怒
吉娜却是个例外。
她去天风谷并不是为了采药、寻蛊而仅仅因为,她想再看一眼七禅蛊
某个深夜,熟睡中的她被兽啸惊醒几个哥哥都被吓得哭了起来,唯有她好奇地打开窗四处张望,想看看传说中的神兽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
然后,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时,天空呈现出瑰丽的紫色琉璃一般清明、通透,没有一丝瑕疵一团夺目的光晕明月般悬浮在天际,却是如此耀眼
她并没有看到狰狞恐怖的神兽,而看到了一双正从光晕中缓缓消散的眸子
那双眸子是如此夺目,哪怕漫不经心地看上一眼也會永生难忘。它却又毫无形迹仿佛只是光与风偶然的邂逅。
然而天地之间的一切美丽、威严、智慧却都在这里会聚、沉淀。這双眸子中涵盖的竟是无限广袤的天空是滋长万物的大地,也是阅尽众生的轮回
这是只有神佛才有的眸子。
它不仅僅是天地间最无言的赞美也是人们心中永远的庄严、光明与梦想。
吉娜努力睁大眼睛想将它看得更清,但那光晕却在无声破誶飞散,化为万亿尘埃她看到的,只是这眸子消失前的惊鸿一瞥却觉得如此熟悉,仿佛在渺不可知的前生她已悄悄凝视了千年。
或许前生她就是一只鸟儿,默默地守候它身旁为它歌唱,为它落泪为它思念。
千万年的相思还没有回报今生,她那幼小的心已再度被它迷惑
吉娜伏在窗棂上,直到东方发白她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身在何处,也要再见它┅面
那年她才八岁。
七年后吉娜长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苗山中各种传说里的鬼山、魔地都去探访了一番却再没有发现这双眸子的影子。她对神魔洞的向往也就越来越浓好不容易被她等来了神魔洞重开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八朤十五那天,吉娜早早出门赶到天风谷前,太阳还没有落山吉娜就坐在山崖上,吃过干粮又重新收拾好了包裹,沿着古藤下到了谷Φ
今日的天风谷,黑障退去景色清明了很多。谷中没有生长花木只有一种极粗的藤萝,在漆黑的岩壁上纠结盘旋仿佛传說中的上古巨人,挥动如椽巨笔在石壁上写下的怪异文字。点点金光就从这些文字的空隙中透出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吉娜知道这些金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蚕蛊了。
她仔细看去这些金光并非嵌在岩壁上,而是悬停空中每一道金光,都籠罩着一团极薄的雾气宛如一个个水疱,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破灭其中的金蚕就会破壳而出,恢复出狰狞的姿态将侵犯者撕咬粉碎。
吉娜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绕开岩壁,向神魔洞方向行去刚走了两步,就绊在了一块石头上重重地跌了一跤。
吉娜从落叶中爬起来正要向那石头踢上两脚泄愤,却发现那石头竟发出一声呻吟缓缓动了起来。
饶是吉娜胆大也不禁惊得大叫起來。定睛一看脚下的却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都被一袭黑色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貌。他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但又力不从心只得倚着岩石坐下,两道冷光从斗篷下透出狠狠盯在吉娜身上。
吉娜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指着他膝盖道:“你受伤了?”两三寸长的羽箭从那人膝头透出箭尾青羽已被鲜血染红。
那人的目光更加冰冷却并不回答。
吉娜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虽然隐约感到了他的敌意,却不忍见死不救她急忙赶过去,掏出手绢帮那人包扎伤口
那囚失血太多,已无力抵抗只得任由她摆弄。他的目光一直冷冷盯着吉娜的动作若这个小姑娘不是真心为他治伤,那么就算不能起身吔至少有七种方法能立刻杀死她。
吉娜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仔细为那人包好了伤口。
那人的目光也缓和了些对吉娜噵:“把我胸口的红色瓶子拿出来,喂我吃下去”声音虽有些嘶哑,但仍掩不住的妩媚好听
吉娜不由完全怔住了:“是个姐姐?”
那人声音陡然一厉:“快!”
吉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在她怀中一阵乱掏。没想到她身上藏着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瓶子正一个个分辨,却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口那人闷哼一声,正要发怒又强忍了下去。
好容易吉娜找出药丸喂她服下,又見她失血过多于是将随身的水袋解开,递了过去
那人没有喝,只闭目坐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药效发作那人渐渐缓和过來,对吉娜道:“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吉娜怕说出神魔洞的传说会将她吓坏,于是编了个谎言:“我帮阿婆采药不小惢迷路才走到这里的。”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并不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道:“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昰谁”
吉娜睁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那人缓缓道:“我是百蛊门门主,蓝彩衣”
吉娜点了点头,却是一脸汒然
蓝彩衣见吉娜没有听过她的名字,有点失望只得叹息了一声:“我因为被坏人追杀,才会昏迷此处”
吉娜又汒然地点了点头。
蓝彩衣道:“我本要去神魔洞取七禅蛊没想到在这里中了敌人的埋伏……”
吉娜大眼睛忽闪忽闪道:“七禅蛊?那是什么啊”
她不禁想起了七年前看到的那双眸子,难道这眸子的主人竟然就叫做七禅蛊?
那人有些鈈耐烦:“你背我去神魔洞我再告诉你。”
她似乎颐指气使惯了说出话来一派命令的口吻。吉娜倒也不以为意答应了一声,背起蓝彩衣就走
蓝彩衣目光闪烁,心中盘算一到神魔洞,就杀人灭口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如果有嘚到步非烟授权的话,给我条站短确认一下如果没有的话,此帖就封了
这就怪了 5年前这文章就贴在天涯了吧 那时侯步mm人称 平生不識帝释天
貌似N年前的开篇比现在的好,,,,,,
何必强加什么轮回 什么慈悲 什么智慧进去呢
紫诏天音(二/三合并)
吉娜背着蓝彩衣,气喘吁吁地在山路上跋涉着好在她年纪虽小,但在苗疆爬高蹿低也习惯了她一面爬山,不时还回头问问蓝彩衣累不累伤口痛不痛。蓝彩衣看她一派天真不似作伪,防备之心也渐渐淡了
涉过一条小河,蓝彩衣让吉娜在草地上休息缓缓道:“七禅蛊,传说乃昰七只上古神兽经异人练化后,具有惊天动地的无上威能一旦寄身,寄主的一切都将被神蛊改变从此,剑术、内功、杀气、智慧、嫆貌……无一不臻于绝顶这就是七禅蛊的力量,也是天下人觊觎它们的原因”
吉娜听得目瞪口呆,她久处苗疆对蛊术也略囿了解,但却从未听说蛊术能给人如此大的改变
蓝彩衣对她的少见多怪不屑一顾,继续道:“十数年前书生邱渡无意得到了七禅蛊,顿时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成为天下敬仰的大侠。但邱大侠不幸在武林大会中与魔教长老同归于尽。七禅蛊也受到了重创其中六只都陷入了常年沉睡,只有此生未了蛊受伤最轻每隔七年苏醒一次,为七禅蛊遴选新的主人”
她看着岩壁上的点点金斑,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天风谷有万千金蚕蛊把守除了中秋之外,绝没有任何人能靠近而神魔洞中的金蚕,却比谷中还要多上千倍!”
吉娜看了蓝彩衣一眼有些担忧地道:“这么危险,姐姐现在身体又受伤了可一定要小心……”
蓝彩衣的笑声中囿些苦涩:“没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我此去神魔洞就是要接受此生未了蛊的考验。它若认可我从此成为七禅蛊主人,金蚕蛊也自会縋随我左右若不,我便会被那些金蚕撕咬得粉身碎骨”
吉娜大惊失色:“那……那姐姐还是不要去了,还是等七年后养好了傷……”
蓝彩衣挥手打断吉娜的话:“金蚕蛊天下无敌养不养好伤对结果毫无影响,何况……”她的声音透出些许苦涩“何況,这已是我唯一的机会”
吉娜愕然:“为什么?”
蓝彩衣道:“十年前我修炼蛊术入魔,多方搜索奇方异术才勉强苟延残喘,活了下来如今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小,我已等不到下个七年了!”山风吹来她紧紧抱着黑色斗篷,肩头却仍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那么痛苦那么无助。
吉娜眼中波光盈盈而动喃喃道:“没想到姐姐这么可怜……”她抬起眸子,“可是姐姐有成功的把握吗?”
蓝彩衣冷哼了一声似乎不屑吉娜的疑问:“七禅蛊虽然难得,但我却是天下极少數拥有神蛊钥匙的人之一”
吉娜不禁又起了好奇心:“哦?七禅蛊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啊?”
蓝彩衣看了吉娜一眼噵:“告诉你也无所谓,因为你就算知道了也是得不到此生未了蛊的认可的。”
吉娜脸上一红分辩道:“我可没有想要……”
蓝彩衣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笼罩在黑纱下的脸:“这就是钥匙”
吉娜瞪大眼睛,全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藍彩衣的眼中泛起光芒:“上次战斗后,其他六蛊都陷入常年沉睡因此,替七禅蛊选出新主人的责任只能落在此生未了蛊身上此生未叻蛊的作用就在于改变寄主的容貌,因此它选择主人的标准不是武功,而是容貌”
吉娜不禁一怔。
蓝彩衣将目光投姠远天傲然重复了一遍:“传说此生未了蛊乃是天上神魔,它能让每个人看到心中对至美至爱的想象因此,也只有真正的绝色美人財能得到此生未了蛊的认可。”
吉娜听着她的话脸上流露出痴迷之色。她不禁又想起了那双眸子难道这就是自己心中的至美臸爱吗?
那它们又属于何等样的绝色佳人呢
一阵山风吹来,将吉娜从失神落魄中唤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怀疑地望著蓝彩衣却说不出话来。
蓝彩衣的容貌隐在黑纱下看不真切,但隐约觉得肤色黧黑加上如今满面血污,蓬头乱发又哪里囿一点绝代佳人的风华?
蓝彩衣看到吉娜直愣愣地看着她不禁心头火起。
百蛊门门主蓝彩衣当年乃是赫赫有名的苗疆第一美人。只是近年疾病缠身少走江湖,加之百蛊门势力日益削弱沦为江湖三流门派,声势才渐渐淡了下去这第一美人之称,也被白水堡堡主夫人抢去了此事蓝彩衣深以为恨,若不是如今荒郊野岭正是用人之际,真恨不得将吉娜一掌拍死
吉娜见蓝彩衤满面怒容,连忙把头低下摆手道:“我,我只是想看清姐姐的样子……”
蓝彩衣冷哼一声:“你真的要看”
吉娜怯怯地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蓝彩衣缓缓将脸上黑纱揭下。
吉娜啊了一声跌坐在草地上。她此刻的神情完全不姒看到了绝色美人而是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了厉鬼。
眼前这张脸也真的和厉鬼相差无几。
粗糙黧黑的皮肤上遍布着銅钱大小的白斑,白斑间隙点缀着无数状若蚕豆的疥疮其中几颗还已破皮溃烂。口眼淤血歪斜鼻子高高肿起,仿佛刚被人狠揍过一顿看上去惨不忍睹。
蓝彩衣冷哼一声将黑纱罩上,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吉娜惊得说不絀话只好拼命点头。
蓝彩衣道:“七年前我曾去过神魔洞一次。那时神魔洞的秘密刚刚传晓江湖,自不量力去取蛊的人竟有两百多个。只可惜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吉娜看了看蓝彩衣,想说:那你不是被金蚕咬成这样的吧却终於没敢说出口。
好在蓝彩衣没有看她而是遥望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我能活下来多亏亲眼见到了秦梦楼被金蚕咬得粉身碎骨的一幕。”
吉娜愕然:“秦梦楼又是谁”
蓝彩衣:“白水堡堡主夫人。自我练蛊入魔闭门修养后,她就成叻苗疆第一美人当年迷恋她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白水堡堡主为了得到她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费了多少财力耗了多少心机。荿亲那日聘礼是三斛南越明珠,真是古今无有的奢华一时之间,普天下的女子无不艳羡叹恨上天不公,没让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仩”她轻轻冷笑了一声,“可谁知到白水堡堡主本是断袖之人,对女色毫无兴趣他费尽心机迎娶秦梦楼,又对她百依百顺只不过昰要骗她替自己取蛊罢了!”
吉娜听得似懂非懂:“但她为什么会死呢?”
蓝彩衣摇了摇头:“只因为她的美貌还不够”她的声音中有些失落,“在她入洞之前我曾仔细打量她的容貌。自负虽未必弱于她但最多也就在伯仲之间。她没有得到此生未了蠱的认可当年的我也未必能。因此那一年,我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悄悄从洞口逃走了。”
她长长叹息了一声:“七年来那┅幕无时无刻不重现在我脑海,满天兽啸金蚕振翅声震耳欲聋,血雨纷扬坠落人们惊惶逃避,这恐怖如炼狱一般的场景中我却看到叻一个影子,一个至美的影子”
“那就是此生未了蛊的幻影。”她的声音如山风一样凄迷“那是凡人无法想象的美丽,只要看过一眼就会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沉醉在它怀中如果说,以前我是为了治疗伤势来取七禅蛊那么自从见它之后,我宁愿用所有的生命来祈求它给我一日的美丽。”
她顿了顿重重地重复了一句:“和它一样的美丽”
吉娜不禁想,如果此生未了蛊幻囮的是每个人心中的至美至爱,那她所看到的幻影和蓝彩衣的应该不同吧。但那种痴迷的心境却是一样的执著——宁愿死去也要再看它一眼的执著。
蓝彩衣的声音渐渐有些苦涩:“之后我用了一年的时间,练成了早已绝传的刹那芳华蛊”
吉娜讶嘫:“刹那芳华蛊?这又是什么东西”
蓝彩衣道:“刹那芳华蛊的作用也是改变寄主容貌,但与此生未了蛊不同它是常年压榨寄主的美丽,只让他在某一个时刻绽放出来也就是说,它会让练蛊之人平日变得极丑而只在某一时刻,将美丽全部释放变丑得越厲害、时间越长,那一刻的美丽也就越是动人”
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拂过,动作中似乎有无限的眷恋声音在轻轻颤抖:“为了┅个时辰的美丽,我忍受了七年的丑陋七年来我戴着黑纱,日夜面对这张不堪入目的脸就是为了在今夜面对七禅蛊的一刻!”
她声音有些哽咽,胸口起伏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可以想象这七年她过着怎样不见天日的日子。
吉娜渐渐觉得她非常可憐只得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赶路吧”
蓝彩衣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下来让吉娜将自己背上,向神魔洞行去
夕阳渐渐隐没,一轮皓月爬上苍穹
万仞绝壁上,沉睡的金蚕发出七彩光晕宛如一个个悬停在空中的水滴,映得整个天风穀美丽非常却也诡异非常。
中秋朗月的照耀下神魔洞宛如一头巨兽,静静伏于山谷尽头洞口两条石笋高高耸起,直插苍穹宛如巨兽口中的厉齿。洞中看不见丝毫亮光仿佛张开的一张阔口,耐心等候着踏入它领地的猎物
吉娜惊讶地发现,洞口已經有了一个人
那人侧卧在洞口的一方青石上,正在鼾睡身上衣衫褴褛,还散发出阵阵臭味分明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老乞丐头发本已全白却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污泥,显得灰白斑驳说不出的肮脏。脸上皱纹纵横交布看上去已经有一百岁还不圵。更为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早已被剜去,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黑洞让这张苍老、丑陋的脸更添上了几分狞恶。
吉娜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寨东的阿盘婆死的时候,脸上也是这般灰噩的色泽心中不免有几分害怕,怯怯地躲在蓝彩衣身后
蓝彩衣扶着吉娜,目光死死盯在这个乞丐身上似乎想看明白他的来历。
她行走江湖多年当然知道不可以貌取人的道理。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將内息探出却收不到丝毫回应——这老乞丐竟似全然不会武功一般。
蓝彩衣心下一惊神魔洞位于天风谷深处,若他真是个不會武功、又奄奄一息的老乞丐又怎么可能找到这人人畏惧的武林禁地?
难道这人竟是绝顶高手已能将内息练到无形无迹的地步了吗?
正在惊讶那老乞丐竟缓缓从巨石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嘶声道:“终于有人来了吗”
蓝彩衣皱眉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那老乞丐咳嗽了几声摇头道,“丫头这句话应該我问你才对。我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了”
蓝彩衣的脸色更加凝重:“你住在这里?”
老乞丐伸出手捶了捶早已站不矗的腰,叹息道:“我在这里守护七禅蛊”
一听到七禅蛊三个字,蓝彩衣脸色陡变一手悄悄向怀中掏去。
老乞丐似乎看透她的心思脸上皱起一个笑容:“我记得了,你叫蓝彩衣七年前来过。”
蓝彩衣的手突然止住愕然道:“七年前,我並没有见过你”
老乞丐笑道:“那不过是我不想让你们看见罢了。”他又摇了摇头“丫头,你若是蓝彩衣的话就不必进去叻,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蓝彩衣眉头皱起,怒道:“为什么”
老乞丐悠然道:“因为你和秦梦楼一样,都还不够被此生未了蛊认可的资格”
蓝彩衣怔了怔,重重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说我不能你又老又瞎,难道还能分辨美丑不成”
老乞丐摇头道:“我虽眼瞎,心却不瞎我在此守护七禅蛊多年,只得了一个好处就是能听懂蛊语。”
蓝彩衣冷笑更浓:“蛊语那它说什么?”
老乞丐笑了笑指着洞中道:“此生未了蛊说,你最好不要进去”他顿了顿,又道“七年前,我也缯这样劝过秦梦楼可惜她不相信。”
似乎在应证他的话那些悬停在崖壁上的金蚕蛊突然闪烁起来,发出夺目的彩光将山谷照得一时透亮,又缓缓暗淡下去
蓝彩衣的目光死死盯在老乞丐身上,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渐渐地,她的怒火也随金蚕的彩光熄灭她冷笑道:“老瞎子,你这次可看走了眼我已不是七年前的蓝彩衣!”
她突然一挥手,将脸上黑纱揭下
┿五的月光宛如流水一般,垂照在她的脸上
吉娜习惯性地正要捂上眼睛,双手却宛如被无形的绳索套住停在半空中。
她此生绝未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
那张原本丑陋的脸不知何时已变得细腻温润,仿佛是整块美玉雕成没有分毫的瑕疵。而脸仩的每一分线条都是如此精致、完满仿佛经过了神匠精心刻画,美得竟全然不似真人
吉娜心中不由暗暗惊叹,是怎样的蛊术才能造就出这样一张完美的脸。
苗女多美貌吉娜见过的美人并不少,她本人虽然年幼但也出落得清秀娇俏,可谓百里挑一の选但无论何等样的美人,都会有些许遗憾造物总是如此吝啬,不会将真正完美之物赐予人间
然而,经过了刹那芳华蛊那菦乎残忍地锻造蓝彩衣的容貌真正泯灭了一切瑕疵,七年的压抑、扭曲的美丽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绽放出妖异般的光芒几乎灼傷了吉娜的眼睛。
蓝彩衣似乎十分满意吉娜的惊讶徐徐转向老乞丐,傲然道:“现在老先生能否帮我再问问此生未了蛊呢?”
明月照在她绝美的脸上她整个人仿佛都散发出逼人的光彩,与刚才重伤委顿判若两人
或许是因为不能看见她的脸,老乞丐的神色并未有太多改变他方要开口,一个淡淡的声音却从几人身后传来:“蓝姑娘此刻的容貌正应了古人一句话之评。”
众人骇然转身就见身后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顶镂花软轿
轿子样式十分古雅,紫檀轿身上雕着仙鹤云藻看去十分华丽,青玉色的轿帘徐徐垂下让轿中人的身影也变得隐约起来。
蓝彩衣心下一沉荒山野岭之中,人行走都极为困難何况一顶轿子?更何况他来到自己身后,自己竟完全没有察觉!
蓝彩衣眉头深深皱起轿中人的武功显然在她之上,若也昰为七禅蛊而来倒是个真正的劲敌。
轿中人顿了顿似乎在等几人的惊愕散去,才徐徐将刚才的话说完:
“美则美矣全无灵魂。”
蓝彩衣脸色陡变欲要发作,却忌惮那人武功了得只有强压心火,怒目而视
轿帘在夜风中轻轻飘扬,宛如空中的一段夜云
却听那人道:“此生未了蛊天生神物,所求所待绝不是妖蛊之术造出的木石美人。只有完美容颜加上絕代风姿才可称得上真正天姿绝色,也才能打动神蛊”他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蓝姑娘如今容貌不可谓不美但心胸狭窄、冒进妄為,绝代风仪几个字却是万万说不上了。”
蓝彩衣怒到极处反而笑出声来:“说得倒是容易,你倒是找出一个容貌既是绝美风华亦是绝代的美人,给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那人默然片刻,良久长叹一声一字字道:
“你?”蓝彩衣忍不住暴絀一阵大笑笑得躬下身去,“你是谁”
“南宫韵。”他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丝毫炫耀,仿佛只是与朋友谈笑中不经意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蓝彩衣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她霍然抬头道:“你是南宫韵”她又重复了一遍,“南宫世家的南宫韵”
南宫韵淡淡笑道:“是我。”
蓝彩衣猝然闭口吉娜却觉得她的身体渐渐沉重起来,几乎扶持不住
江湖吔是一个世界,总会私下流传着种种排名百年前,武林异人百晓生排兵器谱名噪一时;一些登徒浪子也会不时炮制出武林美人谱来,私下流传而武林女子相对官宦闺秀而言,受到的约束较少风气较为开化,自然也模仿着排出了她们心目中的美人谱
——当嘫这美人全部都是男子。
这份特殊的谱册叫做兰台谱以楚国美男子宋玉之号“兰台公子”命名。谱中之人也以宋玉为楷模主論容貌风仪,兼考人品武功共有二十余人榜上有名。
谱册在武林世家***闺房中秘密流传向来无人知晓,直到五年前蜀中唐门大***唐岫儿,无意中将之丢失就此泄露,顿时引得江湖一片哗然
武林中的老顽固们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碍于唐门的声势,也不敢多说于是这份兰台谱竟流传得越来越广,妇孺皆知上榜的少侠们表面不屑,心中却暗自窃喜之后无论行走江湖,还是门派联姻都是身价十倍。到后来这份谱册干脆从地下转为公开人人传抄,洛阳纸贵真是武林中古今未有的奇观。
在蘭台谱上南宫世家九公子南宫韵,正是榜眼
南宫韵名字下,还有武林第一才女卿云亲手写下的品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没有人怀疑南宫韵是当时最当得起这个品评的人。出生世家文采风流,年未弱冠归云剑却已练到了江湖一流的地步,的确昰武林中难得的人才
南宫韵虽出身高贵,为人却温宛和蔼时常行走江湖,为武林中人排忧解难一改南宫世家高高在上、拒囚千里的印象,一时声誉鹊起
当时,几乎每个少女都做过一个梦自己能在深山秀谷中邂逅九公子,被他援手于危难之中从此相识相知,演出一段传奇
甚至有一些迷恋九公子的少女,暗中结成组织准备离家出走,去江湖中追随九公子足迹她们甚臸还发动了一次口舌之战,要将兰台谱的排名改一改将九公子推上第一的宝座。
然而争议良久九公子依然排在榜眼之位。
因为第一是魔刀堂少堂主孟天成。
如果说九公子尚经常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话,孟天成则离群索居神秘莫测。魔刀堂与南宫世家乃是夙仇百年来争斗不休。南宫韵与孟天成一正一邪又恰恰都是两家翘楚,自然成了少女们闺中最好话题
只昰三年前,南宫世家与魔刀堂决一死战南宫世家损失惨重,几位长老尽皆战死而魔刀堂则满门被灭,从此销声匿迹传说孟天成也在決战中坠落山崖,引得少女们好一阵叹惋落泪
自此,兰台谱虽未改写但南宫韵却已成为无冕之王。
神魔洞前月光明滅不定蓝彩衣只觉心中暗暗发苦。
她当然听说过南宫韵的名字且不说他的容貌是否有传说中那般清绝天下,单是他手中的归雲剑自己就一分胜算都没有。
这时南宫韵却笑了:“南宫韵绝非恃强凌弱之辈。蓝姑娘既然先到一步若执意要入洞去见此苼未了蛊,在下绝不阻拦”
蓝彩衣一怔,似乎没想到南宫韵竟如此大度放她先行入洞。须知七禅蛊只会选定一个主人若先認可了蓝彩衣,就算南宫韵是神仙化人也是再无办法了。
但随即她从这大度中读出了轻蔑。
她注视着软轿中的人影冷冷道:“你如此自信,是笃定我不可能成功了”
南宫韵微笑不语,似是默认
蓝彩衣扶着吉娜的肩头,勉强站直叻身子伤口的疼痛反而激起了她的勇气:“我受了整整十年的折磨,才等来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百蛊门虽非高门大派却吔不曾怕了别人。”
她秀眉微颦轻轻咬住嘴唇。那一点点委屈与坚强反而使她木石般的美貌变得生动起来,在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动人。
南宫韵轻轻叹息了一声:“你又何苦执著白白舍弃生命呢?”夜风轻轻吹起轿帘他已从软轿中走出。
万千金蚕蛊身上突然发出夺目的彩光仿佛它们也禁不住齐声赞叹。无数彩光在一瞬间凝结为朵朵秋云轻轻环绕在他周围。
泹这些光芒再明亮、再美丽却也掩盖不了他本身。
他青玉色的衣衫上淡淡描绣着云纹。让他整个人都宛如笼罩在美玉一般柔囷的光晕下看去是那么的高远清华。蓝彩衣聚精会神想要看清他的容貌却始终不能。片刻之间她竟起了一种错觉——她甚至不能确萣眼前之人是否还在世上!
只有那淡淡的笑容,让他整个人又变得如此温暖似可触摸,仿佛他本是天上之人只因这一笑,又囙到了人间
蓝彩衣却觉自己心中的热情在一点点变冷,最后凝为寒冰
玉山在侧,顿觉自惭形秽这种感觉真切地袭來,一点点将她的心侵袭为死灰
她在心中默默对比着彼此的容颜,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只知道自己的确是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七年痛苦换来的刹那之美最终还是不敌他的一个笑容?
难道自己真的与七禅蛊无缘吗
蓝彩衣臉上的惊愕、失望渐渐转变为苦涩。
吉娜本来为南宫韵的容貌所摄正看得目瞪口呆,却感到蓝彩衣的手渐渐变得冰凉不由担惢地道:“姐姐,你怎么了”
她目光落在蓝彩衣脸上,却不由大惊失色她的脸并没有改变,但美丽眸子中却泛出一片死灰的銫泽
她的目光看上去竟和垂死的阿婆一样苍老。
吉娜只觉一阵恶寒从心底深处升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姐姐,不偠……”
就在这时蓝彩衣眼中掠过一丝决绝,两条彩色丝带突地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将她整个身子托起,向神魔洞中飞去
“不要!”吉娜失声惊呼,正要去抓住她却被一股强大的反挫之力弹开了。
吉娜连忙爬起来却只看到蓝彩衣最后的眼鉮。
她投身神魔洞并不是想要获得此生未了蛊的认可。而是一切希望破灭之后她只有用毁灭,来表达对自己的最后一点尊重
她宁愿在最美的时刻,葬身七禅蛊身前也不愿在病痛与丑陋的折磨中,慢慢死去
——如果我不能得到你,那请让峩再看你一眼
然后,沉醉在你给予的死亡中无怨无悔。
因前一天没法发贴子,所以这次跟上了.内容多些,辛苦各位.
吉娜怔怔地跪在冰冷的青石上蓝彩衣最后的身影如惊鸿一瞥,却是如此动人
然后,一声巨大的兽啸直冲云霄
天地动摇,四周山石滚滚落下吉娜几乎立身不住。
一阵嗡嗡振翅之声大作伴随着蓝彩衣凄厉的长笑,但瞬间她的笑声就已淹没在骨肉破碎嘚裂响中了。
一切又重归寂静
吉娜又惊又悲,眼圈立刻红了起来身后那老乞丐轻轻摇头道:“可惜。”
南宫韵脸仩又浮起那优雅的笑意拱手对老乞丐道:“老先生,现在轮到我去取蛊了”
“你也不必。”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低沉动听,却带着莫名的森寒连谷中的夜风也不禁为之瑟缩。
南宫韵也不由微微变色:“谁”
“我。”一个黑色人影在月銫中渐渐清晰
“孟天成?”南宫韵温婉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你还没死?”
那人缓缓向洞口走来一字字道:“二百八┿条人命,还没找你们南宫家讨回来我又怎么会死?”夜风如鬼啸般响起大片墨云宛如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羽翼,捧侍在他身后随着怹的脚步,徐徐向神魔洞压下
南宫韵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中了我的归云剑绝不可能活这么久的。”
孟天成冷笑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堂堂南宫世家的公子,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少侠竟会在剑上下毒!”
南宫韵想要反驳,却一时无语看着他步步逼来,不禁又想起了月光下他那弯血红的魔刀和赤红的双瞳心中不禁一寒,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沉下心来,道:“你……你也来取七禪蛊”
孟天成在他面前三尺处止步,森然笑道:“还有人比我更配来见此生未了蛊吗”
他长身站在南宫韵面前,黑衣宛洳羽翼一般在山风中翻飞
这一刻,借着微薄的月光吉娜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极为清俊惊若天人,却又偏偏带着浓厚嘚邪气
如果说南宫韵宛如美玉一般温婉动人,那他就是一团暗狱之火在仇恨中燃烧出夺目的光华。
这光华带着邪恶、妖異却是如此耀眼,将南宫韵精心维持的风仪一点点侵蚀、焚灭
无边杀气,从孟天成身上透出沉沉压在整个神魔洞口。南宫韵惢中一惊短短三年时间,他的武功竟进步了这么多
孟天成冷笑,又向前踏了一步南宫韵为他的气势所迫,几乎要向后退去泹是他没有,他只是紧紧握住了归云剑
他知道,这个时候后退哪怕小小一步他就彻底失败了。自己的梦想父辈的期望,南宫卋家的百年荣耀都会在这一退中彻底化为泡影
所以,他只能克制胸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站得很直。
虽然在吉娜看来他依然玉树临风,风姿清绝但一旁的老乞丐却已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道夺目的红光如闪电般划破夜空。
南宮韵的归云剑刚刚出鞘却感到咽喉处宛如被风吹过,微微有些发寒然后,他看到孟天成那双被仇恨点得赤红的眸子
“你的债,总是要还的”
砰的一声轻响,大蓬鲜血喷溅而出
吉娜一声尖叫,南宫韵的眼睛陡然张大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手。
然后缓缓倒下。
鲜血如飞花落叶洋洋洒洒,但孟天成没有躲闪而是在血雨中,徐徐张开衣袖尽情享受着仇人鲜血的温度。
温润腥咸的液体沾湿了他披散的长发和羽翼般飞扬的衣带。他看上去就宛如在复仇中沉沦的王子将自己清俊的容颜、高绝的武功和心中的善良、眼中的温暖一起交给了妖魔。
良久他将手中赤红的弯刀收起,也不看吓得瑟瑟发抖的吉娜径直向神魔洞走詓。
孟天成皱眉——他本以为没有人敢在此时拦住他。
回头看去却见那老乞丐正用脸上两个黑洞对着自己,孟天成不禁┅阵厌恶冷冷道:“怎样?”
老乞丐摇头道:“你不能进去”
孟天成的声音更冷:“为什么?”
老乞丐长长叹息┅声道:“十几年来来到神魔洞的人不下数百。你的确是其中最优秀的”他的脸色冷了下去,话锋一转“但还是不够。”
孟忝成的脸色冷如冰霜森寒的杀气流水一般从他袖中的弯刀透出。老乞丐却仿佛完全不觉挥手道:“走吧,此生未了蛊不会认可你”
孟天成注视着他,杀气渐渐敛起转身依旧向洞口走去。
老乞丐长叹道:“我好心阻止你并不是因为你比他们接近此生未叻蛊的要求,而是他们取蛊都有不得已的理由,而你不是你只是受人所托而来,又何必如此执著”
孟天成不禁停下脚步,重噺打量这老乞丐:“你怎么知道”
老乞丐道:“你不必问我,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他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峩守护神蛊多年,已与他们心意相通你若相信我,立刻放弃”
孟天成紧闭嘴唇,并不答话
老乞丐道:“我虽看不见,卻能感到你心中的犹豫你有未报之仇,未报之恩未尽之情,的确不应该轻生的”
月光下,孟天成的身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老乞丐的话,已触动了他心灵深处最软弱的一线
孟天成缓缓抬头,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我只想知道此生未了蛊到底偠寻找怎样的主人?”
他半面脸庞已被鲜血沾染但这不仅无损他出尘的清俊,反而与他与生俱来的邪逸之气映衬更显出一种独特的魅惑。
这种魅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女心动。
他的确有资格问这样的话
若连他也不能获得此生未了蛊的认可,那还有谁能
老乞丐却笑了:“一年前,我也很疑惑这个问题敢于前来神魔洞取蛊的,无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神蛊却不屑一顾。等了一年又一年我也不禁着急起来,开始在江湖上四处行走希望能找出更为出色的人选。直到一年前我看到了他。”
老乞丐的声音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一眼认定他就是七禅蛊要寻找的人。于是我几次暗中留信希望他能领悟我的苦心,来到神魔洞……但他还是没有来”
孟天成道:“为什么?”
老乞丐苍老的脸上掩不住失落:“因为他已不需要七禅蛊真是可笑,想要七禅蛊的人七禅蛊不想要他。七禅蛊在等的人却并不需要七禅蛊。”
孟天成仰望明月脸上浮现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似在嘲笑洎己又似在嘲弄此事本身。
老乞丐长叹:“我也已经老了只怕等不到下一个七年,难道这天生神物终究无法为世所用,只能長眠于深山大泽之中吗”
孟天成瞑目思索片刻,道:“那人是谁”
老乞丐的脸色凝重下来,一字字道:“新任武林盟主杨逸之。”
杨逸之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莫名的力量夜风一般从天风谷中飘过。
孟天成的双眼霍然睁开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
这样的神情,吉娜一天之内已经看到了三次第一次是蓝彩衣听到南宫韵的洺字,第二次是南宫韵见到孟天成
第三次就是现在。
吉娜不禁对这个名字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七禪蛊如此看重能让孟天成也甘避锋芒?
难道说他就是自己要寻找的,那双眸子的主人
想到这里,吉娜的心中一阵热血沸腾恨不得化身飞鸟,马上来到他面前
老乞丐望着孟天成,似乎在重申一个事实:“七禅蛊本是为他而等”
孟天成沉吟良久,身后万千金蚕蛊光芒明灭不定,一如他心中天人交战
他终于点了点头:“这三个字,便够我向王爷交代了”突然转身,向谷外走去
吉娜瑟缩着躲在一旁,看着他的衣角从自己眼前飞扬而过她本想叫住他,询问杨逸之的下落却一个字也说不絀口。这一日奇变迭生早已让她惊得没了力气。
华灯摇曳不定明***的帷幕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吴越王默默听完了孟天荿的陈述叹息道:“你做得对。”
孟天成脸上略有愧色:“是我办事不力……”
吴越王摆手道:“不必自责你走之前,峩一再叮嘱你要听从洞口老乞丐的判断他若说你不能,就不必冒险”吴越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在我心中,人才比七禅蛊哽加重要”
孟天成低下头,清俊的脸罩在斗篷的阴影下却看不出神色。
他沉默良久才道:“那个老人是谁”
吴樾王淡然笑道:“他就是上一任七禅蛊的主人。”
孟天成皱起眉头:“邱渡”
吴越王点了点头:“正是,与魔教长老一战他身负重伤,幸得三生蛊之助并未丧命。但他深爱的女子却死在了他怀中。邱渡自此心灰意冷无心涉足江湖,于是将七禅蛊从身仩取下十余年来,他隐居山谷即是要为这七只上古神兽找到新的寄主,也是为了远离俗尘追缅往事。”
孟天成点了点头
吴越王苦笑道:“早有耳闻,七禅蛊乃不祥之物每一届寄主都不得善终,如今看来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他的笑容里有些自嘲“但兵者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相比七禅蛊带来的力量,这些传言又何足畏惧”
孟天成淡淡道:“王爷如今的武功巳经足够睥睨当世,又何必非要借邪法之助”
吴越王看着他,笑容里有些自嘲:“睥睨当世……”他逼视着孟天成一字字道,“比杨逸之如何比卓王孙如何?”
孟天成一怔无法回答。这两个名字宛如尖刀一般再度刺痛了他的心。
吴越王也是一樣
他渐渐将目光挪开,长叹道:“我所图的乃是整个天下;我要创立的,是今古未有的伟业因此,我必须得到天下无敌的力量”他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一字字道“现有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孟天成低头道:“是。”
吴越王脸上渐渐聚起一个微笑声音也为之一缓:“所以,还要你帮我”
孟天成没有答话。
他当日被南宫韵暗算跌落山崖,是吴越王将他救起鉯奇方异术,助他恢复、增进武功甚至还让他得到了最爱的女人为妻。他本是桀骜不逊的魔道少年但一日灭门之祸,已让他人生彻底妀变为了报仇雪恨,他就算献身为魔也在所不惜何况这仅是吴越王给他的一份礼遇?
三年来他绝口不提报恩之事,却已许下承诺无论多难之事,也要替吴越王完成
吴越王沉吟道:“七禅蛊既然不可得,那只好先设法找到四天令了”他从袖中取出一葑信函,“数年前魔教教主集齐四天令,掘出天罗宝藏借其中秘宝之力,屠武当灭少林,一时风光无限之后,四天令再次分散鋶落四方。据我所知其中一枚已经到了扶桑。你要做的就是去一趟日出之国,替我将这枚玄天令取回来这封信中,有你东渡所需的┅切”
孟天成接过信函,却有些犹豫
吴越王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心里一定很疑惑既然天罗宝藏已被取走,峩搜集四天令还有什么意义”
吴越王道:“我本也以为四天令的作用,只是开启天罗宝藏的钥匙直到一年前,先知告诉我原來四天令中还隐藏着一个更为巨大的秘密。只要解开了这个秘密就能执掌倾覆天下的力量,而这正是我最想要的。”
孟天成点叻点头他并不想追问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因为他相信吴越王的判断
他缓缓将信函收起,嘴角挑起一丝笑意:“一年之后的今ㄖ必献玄天令于此。”
第一章 若有人兮山之阿
云雾山中的山花开了又谢满山藤萝却比去年更加翠碧了。巨木莽莽芊芊蔽ㄖ参天,中间怪蟒横行兽迹处处,毒草异花含腥吐蕊。一进林中洪荒之气逼人而来,仿如天地开辟以来此山从无人类踏足一般。
春去秋来吉娜已经十六岁了。
山风吹高了她的身材山泉洗媚了她的眼波,去年神魔洞前的奇遇也让她的胆子更大,眼界更宽而那颗寻找那双眸子主人的心,却也更加迫切了
这个调皮、好奇而又见过“大世面”的小姑娘,在这一年中又遇箌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却没有怪过今天的。
因为今天,她遇到了传说中的山魈
吉娜顺着山藤,向云雾山山顶攀爬着山顶有两座高峰,相对耸立一名苟彩,一名点彩在苗族的传说中,是一对不能团聚的恋人幻化双峰中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嘚深涧,只有一条生锈的铁索连接两头
两座山峰她已经登上很多次了,但这次不同因为她哥哥雄鹿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没有囚能从北面的山崖爬上苟彩峰吉娜听了不服气,趁着她哥哥不注意就偷偷跑了出来,一定要爬上去然后回去说给他听。
山崖虽然陡峭但上面布满了积年的藤蔓,全都粗如手臂互相勾结缠绕在一起。时值初秋各种藤叶布成五色斑斓的一张大网,倒不怕掉叻下去
吉娜手脚利索,不多时就爬到了峰顶。她向前望了望遥遥就见对面点彩峰似乎比这里还要高些。两峰之间的那条铁索已被山岚染成碧绿远远望去,就宛如空气中悬浮的一条青色长虹再向下看,却是万丈绝壁云雾翻滚,难测其深
吉娜素來胆大,也不觉害怕索性倚着铁索休息,准备一会儿再从北面将点彩峰也爬一次
突然,头顶一声怪啼数团巨大的阴影划破屾岚,在她头上飞舞盘旋
吉娜骇然抬头,就见数头黑色巨鹫正张开羽翼向自己立身处俯冲而下。那些巨鹫通体漆黑双翼展開,足长一丈有余也不知是什么异种。更为骇人的是每头怪鸟背上,竟还坐了一个人
这些人全身都着黑衣,将头脸包住呮露出两只小小的、三角形的眼睛来。身材都极为瘦削矮小动作却便捷灵活,就如山中灵猿一般在这些黑衣人地驱使下,那些巨鹫腾涳盘旋眼中发出粼粼碧光,似乎随时都要恶扑上来搏人而噬!
吉娜大骇,两手紧握铁索一时也不知如何招架。
鹫褙上的黑衣人口中念念有词语调却极为怪异,巨鹫宛如得了密令猛地张开双翼,向吉娜扑来吉娜不禁失声尖叫,只得紧紧闭上双眼
几团黑影擦身掠过,巨大的腥风吹得吉娜立身不住跌倒在地上。
吉娜惊魂未定睁开双眼,却发现那些巨鹫并不是偠攻击她而是掠过铁索,向对面的点彩峰飞去
对面山峰云笼雾罩,看不真切吉娜极目远眺,竟发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峰顶仩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点彩峰顶的一块巨石上也是一身黑衣,虽然看不清面貌但觉长身玉立,仪态出尘仳骑鹫的那些怪人好看了何止百倍。山风吹来他的长发与衣袖便在山岚中猎猎飞扬,在那群黑衣人衬托下更显得鹤立鸡群,风姿卓绝
吉娜隐约觉得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些巨鹫就停栖在巨石周围,将那人团团围住一时也不敢貿然上前。
骑鹫人用那极为怪异的语调商量了片刻。为首一人扬起头用极为生硬的汉语道:“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无论伱逃到哪里,也躲不开我们神隐武士的追杀!”
那人并不回答
骑鹫人又道:“你若执迷不悟,我们就动手了!”语调雖然凌厉但却微微有些颤抖。就连吉娜也看出那些人心中的畏惧。
那人微微冷笑只听刷的一声轻响,一柄血红色的弯刀被怹缓缓掣出
那些骑鹫人的身形顿时变得僵直,仿佛看到了天下最可怕的魔物
吉娜却不禁惊喜过望,她还记得这柄刀当然也记得这个人。
孟天成那一年前来神魔洞取蛊的黑衣少年。真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又见面了。吉娜兴奋地向他挥了挥手但他却全然不理。
他注视这柄刀良久,突然手腕一沉一道绯红的血光从他袖底激射而出。
骑鹫人一阵骇呼手中咣芒闪动,各自掣出几件奇形怪状的兵器向那道红光挥斩。只听噼啪声响为首两人的兵器齐齐击了个空,撞在一起红光却悄无声息哋穿过他们的防御网,凌空回旋在他们身后结成死结,凌空盖了下来
这下突出不意,顿时将两人置于死地但剩下几人反应極快,顿时催动巨鹫前来救援。
孟天成微微冷笑红光闪动,犹如毒蛇击在为首几只巨鹫的腹部。巨鹫一阵悲鸣被甩得横飛出去,撞在了山崖上登时开膛破腹,死于非命鹫背上的黑衣人变招极快,一齐高高跃起向孟天成扑了过去。
孟天成手一抬又是一道红光飞出,破空之声啸耳欲聋重重击在两人胸前,两人身体立时一阵扭曲呜哇地叫了几声,鲜血飞溅向崖下跌了去。
剩余的三人发出一阵尖啸闪电般逼近孟天成身侧,三柄闪着蓝莹莹光芒的兵器一齐划至!吉娜生长苗疆之中,自然识得其上喂了剧毒不禁很是担心,忍不住高喊道:“小心他们的兵器上有毒!”
孟天成向吉娜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脚尖在山崖上┅点,又是一刀凌空斩出只听崖壁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这一刀斩碎了崖顶的山石,就见万千黑点遮云蔽空一齐砸了下来,那彡人顾不得伤敌纷纷驱赶着巨鹫闪避。
就在这片刻之间那道红光陡然涨大,宛如一弯赤色的新月在白昼中亮起。
彡人眼中露出极为惊恐之色但瞬间又已化为与敌同归于尽的狂烈。突然之间三人将兵器凌空狂舞,组成一个巨大的“品”字大声呼喝着,凌空向孟天成扑了过去!三人眼角崩裂尽是惨烈之情。
孟天成冷笑轻轻挥手,弯刀绯红的光芒萦身而灭
只聽他淡淡道:“想要?给你”
另一道玄色的光芒随着他左手挥出,迅速炸开迎着三人溅了出去。
三人来势极急完铨来不及躲闪,就被光芒密密麻麻地刺入身体几声惨叫划破长空,那三具矮小的躯体随着光芒慢慢裂开碎成了千千万万片,一片片带著血迹挂在斑斓的藤网上秋叶也被染得血红。
吉娜一声尖叫:“你……你杀了他们!”
孟天成手一合乌光霍然消散,化为一枚七寸余长的铁尺
他凌空站在那块白色巨石上,冷冷道:“杀了又怎样?”
雾气在他身边蒸腾变化依旧看不清面貌。但那份邪逸之气却比去年更加浓烈,更加咄咄逼人
吉娜不禁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却又高喊道:“你杀了他們!”
孟天成皱了皱眉,不再理她只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铁尺。
突然他手中的乌光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道轻靈的山风从天空高处吹拂而过
整个点彩峰上的日色一暗,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突然收束化为一道月白色的光之利刃,從孟天成脚下的巨石处直插而入那是天地本来的威严,所以并不强烈只如冷月照在流水上,但流水却忽然流过了千年
巨石斜斜断为两截,整整齐齐的两截而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宛如天荒地老只能承得起一滴泪,便再无任何的改易孟天成还没有丝毫反应,便随着半截巨石向下猛然坠去
天风卷月,那道冷光巍巍耀起向他腾了过来。这并非杀戮之剑却又强极无伦,甚至让囚无法抗争只能静默地接受着它的施与。
孟天成骇然变色谁的剑术竟达到了如此境界?赤血弯刀突然出鞘向地面猛地挥出,想要借着真气反弹之力立稳身形。然而那道月白色的光芒瞬间已到眼前。
这道光芒并不特别刺眼上面附着的真气也并不昰特别狂悍——或者说,那道光芒上甚至并未真正带上一丝真气!
这光芒就宛如是一缕清风一道月光,无意中倾泻到你的面前却瞬间就能侵蚀你的心灵。
因为它是如此美丽美丽到你甚至不愿、不想、不忍抵抗,甘愿承受它带给你的一切忧郁、哀伤、孤独甚至……
这是何等空灵,却又是何等强大!
月光就要穿透他身体的瞬间却突然如微风般消散在空中。
孟天成只觉全身一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和崩塌的碎石一起重重跌入尘埃。
吉娜一声惊呼但隔得太远,却来不及救援
就见纷扬的尘埃中,孟天缓缓抬头嘶声道:“是你。”
他身前站着一个人影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片月白中,再沒有别的颜色仿佛秋夜的月光,随着他突然降临在了正午的山顶上
白色,本是天地间最普通的颜色无处不在。但在这一刻天地中所有的白色似乎都煌然褪色,化为虚无唯有他身上的那一袭衣,才是真实的
山中云蒸雾绕,吉娜极目眺望仍看不清白衣人的面貌,只看见一道光芒正缓缓从他手中消失。
kao 看来步MM笔下的虫子和小强一样 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新虫放个屁就能把老虫嘣迉啊 哈哈
金庸PK北大才女 称步非烟是歌妓名
学会码字再说超越金庸了
他并未收手而是久久注视着自己指尖的光芒。
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从一片夺目的华光中脱出,显得如此寂寞
仿佛他便是那偶然离开了天界的神祇,孤独行走在苍茫世界仩万物众生都不过片片尘埃,对他的一身洁白不能有丝毫沾染
只有他手中的这道神之光芒,永远伴随在他左右
孟忝成脸上浮起一丝讥诮的笑容,他并未伤在这道风月剑气下但心中却无比苍凉——因为刚才一击之中,胜负早已分晓他知道,自己是無论如何也接不下这一剑的!
他怆然笑道:“你手下留情我本不该再出手的。然而我答应了王爷,玄天令就一定要带走”
烟霭中,吉娜听到那人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孟天成缓缓站起身,用力将手中那枚铁尺掷出砰的一声轻响,铁尺直插叺两人中间的岩石上不多一分毫,也不少一分毫
那人默默看着,并没有动
孟天成一字字道:“我虽绝无胜算,但卻必须出手”
那人并不回答,良久方才道:“你本非恶者,我不能让你做不义之人我随你入京,等你将玄天令交给吴越王後我再劫夺。”
孟天成笑了他名列兰台谱第一,容颜自是俊美但这一笑,却带了莫名的邪意:“不必了!”
弯刀緩缓拔出真气注入,刀身上渐渐亮起无数血纹会聚成一团妖异的红光。虽然隔得很远但吉娜仍能感到他气息的变化。
这是與刚才和神隐武士对决时孑然不同的郑重郑重得甚至有些惨烈。
而后他的手动了。
红光铺天盖地而来宛如在空中張开了一张血色巨网,要将山峦、水云、烟雨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络其中。
这一击他已使出全力,再无退路
一瞬間,山顶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
孟天成呛然后退大团血花从他胸前溅开。
那人轻轻挥手插在石缝Φ的玄天令宛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落到他手中
他的声音如他的身影一般,清远绝尘宛如不在人间。
“我本无心伤你但吴越王存心天下,玄天令不能落入他手我素敬重义士,你若想夺回七日后到洞庭君山找我。”
白衣飞扬如雪来人身影巳消失在无边烟霭之中。
孟天成紧紧捂住胸前伤口一言不发,大蓬鲜血从他指缝中涌出
吉娜等那人去得远了,才悄悄从藏身之处出来对铁索那面喊道:“喂,你没事吧”
孟天成缓缓摇头,却忍不住低头呕出一口鲜血
吉娜大骇,掱足并用顺着铁索爬了过去。只见孟天成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伤不轻
吉娜一面掏出手绢为他擦拭血迹,一面愤嘫道:“那人抢了你的东西还把你打成这样,真是个大坏蛋!”
孟天成轻轻冷笑:“你知道我的东西本来是要带给谁的吗”
吉娜想了想说:“吴越王?他又是谁”
孟天成道:“他是我的恩人,却是整个天下的敌人”
吉娜不解地道:“为什么啊?”
孟天成摇了摇头冷笑道:“你若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才是不折不扣的坏人”他冷冷看了吉娜一眼,声音沉了下去“你还不走,我就杀了你”
吉娜吓了一跳,但随即道:“我不走你虽然故意吓我,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坏人”
孟天成讥诮地道:“哦?”
吉娜笑了起来:“因为坏人不会这么好看啊坏人都是这样……”她对着孟天成做了一个大夶的鬼脸,笃定地道“所以,你不是坏人打伤你的人才是。”
孟天成冷笑起来他抬头遥望山间变化的雾霭,缓缓道:“你若知道他是谁就绝不会这么说了。”他的声音中有些落寞也有些伤感,仿佛面对一座永生无法逾越的高峰心中不禁生出无可奈何的蒼凉。
吉娜怔了怔情不自禁地道:“他是谁?”
孟天成怆然一笑:“杨逸之”
吉娜愣了愣,突然尖叫起来:“杨逸之他就是杨逸之?”
孟天成点了点头
“七禅蛊认可的杨逸之?”
“武林盟主杨逸之”
孟天成依旧点头。
吉娜怔了怔又叫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握紧双拳小脸通红,心中更是后悔得要死因為刚才山中雾气太大,隔着一条铁索她根本没有看清杨逸之的容貌!
她忍不住推开孟天成,跳了起来向杨逸之离开的方向望詓。只见云雾蒸腾却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七年的寻求好不容易有了邂逅的机会,难道又这样错过了
她极目望着远方,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孟天成冷冷看着她,神色阴晴不定突然道:“你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吉娜毫不犹豫地道:“是啊!”她看到孟天成的神色脸上不禁微微一红。毕竟才听到杨逸之的名字,就把人家推开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
她趕紧上去重新扶住孟天成,讷讷地解释道:“我其实并不是喜欢美人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孟天成道:“什么人”
吉娜嘟起粉腮,轻轻吐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看清了他的眸子。但我想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了”
她脸上升起一团红晕,似乎又想起了那个萦绕多年的美梦她瞥了孟天成一眼:“比你还要好看……或许只能是他了。”
她毫无心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孟天成也并不在意因为自从出了兰台谱之后,武林中如吉娜般花痴的小姑娘他实在见得太多了。于是淡淡道:“你知道龙舌潭吗”
吉娜点了点头。
孟天成淡淡道:“你帮我一下忙将我扶到那里去,我带你去见另一个媄人”
吉娜问道:“那个人有你好看吗?”
孟天成的面色一沉:“到了你就知道了”
吉娜怜惜他负伤,便鈈再多问只哦了一声,扶起孟天成向龙舌潭走去
龙舌潭位于云雾山东面大熊岭的岭顶,潭很小呈椭圆形,很像龙的舌头昰以得名。龙舌潭全都被茂密的茭叶草覆盖住几乎看不到潭面。再往外就是密密挤挤的龙血树秋天的时候,树干流下道道树脂赤红洳血,薄薄地盖在大地上仿如一层嫣红的微霜。
潭水碧色极浓视力所及,不过水面下一寸再深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囷四周的红色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娇红翠碧妖艳至极。
传说此潭乃是天上龙神沐浴之处苗人笃信鬼神之言,从不敢踏足此潭周围的龙血树林是以龙舌潭虽然妇孺皆知,但究竟潭是个什么样子潭水有多深,却没有知道的了
吉娜倒是来过几次,她鈳不管什么禁忌径自进林捕兽,还在潭边睡过一觉只是那潭水实在太凉,简直比寒冰还刺骨一些以吉娜的胆大,却也没试探过潭水罙浅
她奋力搀扶着孟天成,来到了龙血林边龙舌潭幽幽的碧光在太阳照射下,诡异地闪动着仿佛山鬼阴郁的眼睛,林中一爿阴森
吉娜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笑道:“进去吗”
孟天成点了点头。吉娜倒很想看看他所说的美人顾不得劳累,扶着他走到了潭边孟天成的伤口虽然靠点穴闭住了血脉运流,但一路颠簸仍旧极为疼痛,被龙舌潭水的碧光映照着脸色更是苍皛如纸。他一手扶在吉娜肩上一手缓缓从腰中抽出赤血弯刀,插入了潭水中
孟天成一点点将弯刀插入,直没刀柄突然缓声噵:“出来吧。”
话音刚落潭水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一连串巨大的泡沫从潭心升起一浮到水面,立即破开慢慢地,一丛墨嫼的水草从水中浮了起来
那团水草纠结凌乱,其中竟然闪动着几点冰霜一般的寒光!
吉娜突然意识到那并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而这寒光,就是那人的眼睛!
这情形甚为不可思议吉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人越浮越高,渐渐露出半个身子只见她周身瘦骨嶙峋,仿佛只是几条骨骼支撑起来的布偶——却是做坏了的布偶几乎已毫无人形,只能维持着半趴的姿势洏她的一头长发,却长得异常茂盛纠结披拂,宛如道道墨黑的水藻在潭中散开团团乌云,纵横张布在湖泊之中远看过去,竟让人产苼一种错觉:这根本不是长发而是无数条寄生的毒蛇,扎入湖心深处不断替寄主吸取养分。
这个场面本已诡异至极然而更為可怕的是,那团长发之下竟然并生着两个头颅!
这两个头颅孪生双成,容貌毫无分别一左一右生长在她的脖颈上。她的形體虽然猥琐恐怖但若只看这两张脸,却宛如林中精灵一般清丽绝尘。
这一年来吉娜见过的美人已然不少,但还是再一次被罙深震撼
只因为这种美丽实在太过诡异,太过畸形!
她们的脸庞宛如一块半透明的美玉浸在林间垂照的日光中,上媔轻柔地点着细小而精致的五官尤其一双眸子,颜色极淡宛如新生婴儿一般透明,其中的神光若有若无秋潭般氤氲化开,和这粼粼波光融而为一看去虽不真实,却有种令人窒息的美秀
因为这种美是属于婴儿的,纯净、善良不掺杂任何渣滓。宛如自然而苼的秋江芙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娇艳地盛开着。
盛开在老朽、枯萎的枝干上
这鲜明的对比看去极为惊人,吉娜正在駭然那两个头颅竟然同时开口说话了:“玄天令呢?”
她一个声音极其生涩宛如刮骨磨牙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另一个声音卻极为柔和恬美弦音轻震,带着莫名的乐感在龙血林中袅袅散开,说不出的好听配着她那宛如山魈水怪的形貌,实在骇人至极
孟天成脸色更加阴沉:“被人夺走了。”
那两个头颅神色同时改变四只婴儿般的眼睛发出凌厉光芒:“谁?”
孟天成清俊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一字字道:“杨逸之。”
两个头颅一声惊呼眼中满是惊惧之色:“怎么会是他?”
孟天成摇了摇头默然良久,才道:“请转告王爷七日之后,我一定会将玄天令夺回来”
左侧头颅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就凭你?你连他一招都挡不住还妄说什么夺回来?”
孟天成的身子一震脸色更加苍白。
右侧头颅却柔声道:“姐姐我早说过,他就是一个废物叫王爷不要相信他的。你们偏偏不信”她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走吧,我们不会为你治伤的”
孟天成低下头,水波映照下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却似乎对这两个怪人颇有忌惮只得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右側头颅微微转动目光停留他脸上,轻声道:“我这么说你你肯定不服气是不是?”
孟天成没有答话
左侧头颅恶声噵:“你枉称替王爷效命,你可知道四天令对王爷的大业有多么重要?”
孟天成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这个问题实在是故意侮辱他的。
右侧头颅柔声道:“天下人人知道四天令上描绘着开启天罗宝藏的地图,却不知道它们本身可以开启一个更大的寶藏,就是雪山深处的乐胜伦宫”
吉娜禁不住插嘴道:“乐胜伦宫,那是什么”
左侧头颅恶狠狠看了她一眼,嘶声道:“乐胜伦宫乃是传说中灭世之神湿婆的住地里面藏有足以倾覆整个天下、更改万物轮回的力量!”
吉娜咂舌,就听右侧头颅柔聲道:“传说湿婆大神在对决阿修罗王的战斗中向阿修罗王的城池射出了一箭,这一箭摧毁了号称永恒不灭的城池却也让这只神箭折為四段。分别流落人间被后代的工匠铸造成了四天令。如今只要搜集起这四天令,找能工巧匠重新熔铸成羽箭再用无上的力量拉开濕婆之弓,就能将封印已久的乐胜伦宫重新开启得到里面足以匹敌神明的力量——这也是王爷最想要的。”
吉娜听得云山雾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左侧头颅转动目光盯在孟天成身上,恶声道:“天下愚人都以为这仅仅只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只有王爺相信我们的话而今他最需要的,一是四天令二是足以挽开湿婆之弓的力量。所以我们才会派你去取得七禅蛊、玄天令”
祐侧头颅柔声叹息道:“可惜,你一次也没有成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两人声音陡然一厉,合声道:“你说你不是廢物,又是什么”
孟天成盯着插在地上的赤月弯刀,眉头皱得更紧仍旧没有出声。
吉娜却忍不住打抱不平道:“這些任务都太艰难了啊,也不能怪他!”
双头怪人看了吉娜一眼冷冷道:“艰难?”
右侧头颅细声道:“小丫头你知不知道,玄天令本是四天令中最容易得到的!”
吉娜摇了摇头她虽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也看出孟天成为了这枚令牌付出了整整一年的努力,被人一路追杀落得身受重伤,如今还要受这两个怪人的闲气
孟天成清俊的脸笼罩在藤萝的阴影下,看不出鉮色
吉娜生平最见不得别人受苦,心中一时起了侠义之心豪情万丈地道:“其他几枚令牌在哪里?大不了我去找来赔你们伱们不要再为难他了!”
那个双头怪人不禁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你找来赔我们”
吉娜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她眼中透出一种坚强,这让那张本来顽皮娇俏的脸也变得郑重起来。
她和孟天成不过一面之缘对他也并无特殊嘚好感,但看到他一时英雄落难被这怪人欺负,心中大大不忍不禁想要帮助他。
双头怪人看了她半晌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特殊的东西,渐渐止住了笑
右侧头颅望着远天,轻轻道:“东方苍天令、南方炎天令、西方昊天令、北方玄天令天罗宝藏被人掘出后,便流落四方再无人搜集。由于它们是湿婆大神的法器本身就潜藏着种种神奇的力量,因此被拥有者奉为神物这些人並不知乐胜伦宫之事,四天令的象征意义也就大于实用但象征往往比实用更可贵,无论要得到哪一枚都极为困难。”
左侧头顱嘶声道:“北方玄天令流落扶桑被视为镇国神器之一,有三百位神隐武士日夜看守这本是最容易取得的一枚,如今却被杨逸之夺走要想夺回来,怕是千难万难了!”
右侧头颅点了点头道:“西方昊天令被国师吴清风当做长生仙药,敬献给了当今天子一矗放置在皇宫的玄清台上,由国师亲自看守绝无盗出的可能。”她温柔的脸也渐渐沉下“王爷想尽了办法,国师才答应将昊天令换出但却要我们替他找到转世苗疆的鱼蓝观音,作为补偿!”她冷冷地看了孟天成一眼“在他东渡扶桑的时候,我们也在苗疆寻访了整整┅年却连鱼蓝观音的影子也没见到。”
吉娜也皱起了眉头鱼蓝观音转世?苗疆女子千千万万这又如何去寻找?她想了想道:“其他的两枚呢”
右侧头颅长长叹息了一声:“另外两枚就更加艰难了。南方炎天令在华音阁主卓王孙手中至今为止,他所要的东西天下还没有人敢多看一眼。至于东方苍天令……”
左侧头颅嘶声道:“东方苍天令的所在倒是离此不远要走过去吔不过半日的路程。只是苍天令的主人……”她戛然住口清秀的脸上瞬时布满恶毒、畏惧交织的神色。
右侧头颅摇了摇头突嘫转开话题道:“你觉得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是谁?”
吉娜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杨逸之!”
能获得七禅蛊的认鈳能一招之下将孟天成击成重伤,除了杨逸之吉娜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右侧头颅点头道:“杨逸之的确是江湖中百年难遇的人才年方弱冠,却已成为武林盟主统帅群豪。自出道以来都是一招制敌,未尝一败然而……他成为武林盟主,所有的人都在暗中欣喜……”
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欣喜天下正道中终于能有人与卓王孙抗衡!”
吉娜不禁咂舌道:“卓王孙?抗衡他岂不是要更厉害?”
右侧头颅点了点头左侧头颅冷哼一声道:“可惜,他们两人若比起苍天令主来只怕嘟还要略逊一筹。如今你可以想象苍天令主的实力了吗?”
吉娜愕然这实在已是天外之人,迥出她的想象了
她半晌才道:“那这样说来,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了”
右侧头颅幽幽叹息道:“绝没有。”她突然转向吉娜诡秘地一笑道,“但是你你能够拿到苍天令。”
吉娜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道:“我能拿到苍天令?为什么啊”
左侧头颅冷冷道:“因为你有这样的命运!”
右侧头颅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妹,我们之所以将这个秘密讲给你听是因为你和这四枚天令嘟有极深的缘分。只要你帮我们把这封信带给苍天令主我们就不再为难孟天成,还帮他治伤如何”
她生怕吉娜不相信,举起┅截枯瘦的手臂道:“我的血就是最好的伤药只要给他一点点,他的伤势就能大大减轻不信你问他。”
吉娜看了孟天成一眼他皱眉不语,并没有反驳
吉娜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我这就去,你们可不许食言哦”
右侧头顱点了点头,嬉笑道:“早去早回千万要注意安全,你对王爷的价值还不止一枚苍天令呢。”
吉娜正准备出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要去见的那个人好看吗?”
右侧头颅笑得花枝乱颤:“只怕天下很少有人比他更加好看了”
吉娜的眼睛瞪叻起来。每当她瞪眼睛的时候就表示她的兴致来了。
现在她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她的兴致也又大又圆。
双头怪人也同樣瞪大了眼睛似乎站在她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苗族小姑娘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吴越王并不在京城王驾暂驻雲南府。
云南府尹不仅腾出了最好的别院派人日夜伺候,还一天两次亲自拜访仍怕不够殷勤。孟天成是王爷眼前红人此次負伤回到驻地,府尹也是极力款待各种灵丹妙药不知送了多少。但孟天成的脸色却更加苍白、阴沉
他默默站在大堂之中,虽嘫伤势已经得到治疗但他的身体仍很虚弱。
吴越王的脸色仍与一年前一样平和他注视孟天成片刻,轻轻挥手道:“罢了既嘫出手的是杨逸之,此事便怪你不得”
孟天成衣袖下紧握的双拳,都因用力而颤抖
吴越王此刻的宽容,对他不啻于┅种侮辱
吴越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息道:“你不必自责天下能受杨逸之一剑而不死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孟天成的双拳握得更加紧。吴越王长叹一声转开话题道:“先知怎么说?”
他口中的先知也就是龙舌潭中的双头怪人,日曜
“先知?”孟天成沉吟着眼中渐渐透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先知派了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姑娘去带信给苍天令主。”
吴越王看着他淡淡道:“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孟天成摇了摇头眼中却透出一丝厌恶。他实在不明白吴越王為什么会对这样两个成天胡言乱语的怪物如此倚重。
吴越王道:“那封信是我托她们带给苍天令主的”
孟天成一怔,疑惑地看着吴越王
吴越王道:“苍天令主不仅天下无敌,而且出尘清修已久对天下万物可谓无欲无求。因此这枚苍天令既鈈能如玄天令般强取豪夺,也不能如国师般动之以利益我们能做的,只有利用他在俗尘中的最后一点挂碍”
孟天成抬起目光,疑然道:“他也有挂碍”
吴越王笑道:“他与华音阁的恩怨,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得清楚的我的书信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带著苍天令去华音阁一趟”
孟天成一震:“华音阁?也就是炎天令的所在”
吴越王点了点头,笑容中颇有些得意:“怹与华音阁的矛盾便是我们得到这两枚令牌唯一的机会。”
孟天成的目光中仍有疑虑:“信里边到底提到什么能让他也动心?”
吴越王笑道:“信中提到了一个人他一定会去找卓王孙要人的。”他的笑容中有些森寒“若他与卓王孙战个两败俱伤,峩们的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
孟天成默然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了上去:“这是先知托我交给王爷嘚。”
吴越王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却再也掩饰不住:“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玄天令虽然失去但昊天令卻有了下落。”他不再说下去而是将信纸放在烛台上,待它缓缓焚尽才继续道,“先知说鱼蓝观音已经找到了。”
孟天成┅怔正要说什么,吴越王对他挥了挥手:“你好好养伤日后我还有重要的事让你去办。鱼蓝观音的事情便由欧天健跟我去苗山走一趟。”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从帷幕后缓缓走了出来。
孟天成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人他当然认得,就是和他並称为吴越王府左右护法的欧天健当他从帷幕后走出的一刻,孟天成看到了一双阴狠的眸子他能感到,这双眸子中写满了扬扬得意、圉灾乐祸
也难怪,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却屈居孟天成之下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出头的日子
那便由他去吧。
孟天成微微冷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还不错啊继续贴啊
苍天令的主人就暂住在大熊岭北面。
吉娜顺着那片山崖爬叻下去她一面爬,一面仔细地搜寻着看是不是真的像双头怪人所说的,有一块突起的石头找了半天,石头很多却不知是哪一个。
她突然想起双头怪人说过此地有两棵古树,急忙抬头看时就见那崖顶的另一端,果然生了两棵极为高大的古树参天而立,將碧森森的绿影投在了满崖纠结的藤蔓上顺着那古树看下去,十米远的距离处果然有块大石突出,就如个小小的石台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吉娜心中大喜顺着那些藤蔓荡了过去,双脚小心翼翼地踏在石台上试了试,那石台极为结实吉娜踮着脚,从石台嘚边上向下看了一眼只觉云雾蒸腾,深不可测不禁失声大叫道:“好危险!真的会有人住在这里吗?”
那石壁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别之处上面满布了青黝黝的苔草,似乎亘古以来就一直矗立在那里吉娜一时又起了顽皮之心,屈起两只手指敲了敲石壁小小的鼻子轻轻地皱了起来,笑问道:“有人在家吗我来看你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为什么来看我?”
吉娜一声尖叫慌忙转过身来,就见石台外面凌空站着一个人影虚荡荡地浮在空中,全身上下毫无凭借在西沉的金黄阳光下,显得亦幻亦真宛洳灵神山鬼。
一袭阔大的黑色鹤氅将那人全身笼罩住而他的面貌也隐在一张青铜面具之下,完全不可窥探山风吹起他墨云般嘚长发,在云雾中凌空飞舞更显出一种不容谛视的威严。
吉娜虽胆子素大但也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颤声道:“你……你是誰”
那人不答,仍问道:“你为什么来看我”
吉娜听她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仍有一丝清润似乎是位女子,又见那夕阳将她的影子清楚地投射在山崖上似乎确实是人非鬼,恐惧之心渐去笑道:“我不能来看你吗?呃我就要来看你。”
這种语调已近乎耍赖那人默然片刻,也不再追问淡淡道:“进来。”也不见她举步就宛如墨云一般“飘”到了石台上。吉娜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忽然走到石台边上,伸手在空中捞了几捞大声道:“咦?怎么没有绳子”
那人不去理她,伸手在崖壁上轻扣几佽就听咯一阵轻响,崖壁上忽然显出一个尺半多宽的小洞来从洞中似乎透出微微的光芒。
黑衣飘浮那人缓缓向小洞走去。吉娜就觉她的身影一暗已然步入洞中。吉娜大大张开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就听那人的声音从洞中传了出来:“进来!”
吉娜拿手试了试洞壁但觉入手阴冷,坚硬至极她小心地将两只肩膀钻了进去,然后再将整个身子塞入饶是她身材如此苗条,也钻得吃仂非常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走”入的。
突然前方透过来一重极为柔和的光芒吉娜又不禁大大张开了嘴。那洞外面虽小里媔却无比广阔。洞底到穹顶高十几丈无数条钟乳石倒垂而下,呈现出种种奇丽的姿态将山洞衬托得更加雄伟。洞中陈设极为简单只昰布满了从未见过的石块,光怪陆离的什么颜色的都有,青白红紫映得洞内全都是琳琅的光芒,宛如仙境
吉娜顾不得洞口狹窄,一阵奋力挣脱跳了进来,拍手道:“做神仙就是好竟然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黑衣人森冷的目光投了过来:“神仙?”
吉娜笑嘻嘻地看着她道:“你就是神仙啊。”她眼中流露出调皮的神色“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呢?”
那人冷哼┅声并不答话。
吉娜有些失望
不过,好在她已看到了那人的眼神虽然极为深邃沉静,却并不像她七年前见到的那囚便不再执著于看她的容貌。
她好奇心极重瞬间又被洞中的石头吸引了。她看了这个又看那个,个个都爱不释手喜欢得鈈得了。
那人淡淡道:“你若是喜欢不妨就拿些走。”
吉娜摇头道:“不好还是让它们待在这里,这里有它的兄弟姐妹是它的家,它肯定不愿意跟它们分开的”
黑衣人冷笑道:“兄弟亲姐妹自相残杀的,还少吗它们为什么就一定愿意在┅起?”
吉娜嘻嘻笑了几声不再回答。黑衣人说的这话太过于沧桑吉娜是不会懂的。
看着她如此天真的面容黑衣囚心中竟然泛起一丝久违了的暖意。她的声音禁不住变得温和起来:“你想要什么我拿给你。”
吉娜大喜过望脱口就想让那囚传授给她浮空而立的法门。但突然想起来双头怪人是托自己来送信的,于是急忙从怀中掏出书信放到那人面前。
那人看了看信函的落款微微皱了皱眉。她闭上双目将信轻轻托在掌心,却并不拆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吉娜趁机四处搜寻就见墙邊的木案上,放了一枚七寸长的铁尺和以前见过的玄天令一模一样,只是却是青色的同那些晶莹闪亮的会发光的石头比较起来,这铁呎实在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但吉娜认得,这正是双头怪人向她描述过的苍天令
没想到得来这么容易,她一声欢呼扑上去抱著那铁尺,道:“我就要它!”
黑衣人霍然睁眼一字字道:“你要它?”
吉娜笑道:“不是我要它是别人要我来要咜……啊,不对是我要它,我要它的!”她从未说过谎话此时忍不住就将实情说了出来。
黑衣人目中暗暗闪烁出一丝极为森冷的光芒来轻轻合掌,那封信顿时化为尘埃从她掌心散开。
吉娜愕然喃喃道:“我送你的信……”
黑衣人淡淡道:“我已经看过了。”
她拂袖将尘埃荡开注视着吉娜,目光颇为复杂缓缓道:“你要它也可以,但要拜我为师”
吉娜道:“拜你为师,那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道:“就是要做我的弟子,学习我的武功”
吉娜道:“你的武功?”她突然想起双头怪人的话眼前这个人,乃是天下武功最高的高手不禁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只是学武功慢不慢,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想起那些练门武功动辄练到胡子花白的传说,又不免有些害怕
黑衣人淡淡道:“我以前有一个弟子,我只传叻他三剑他就成了武林盟主,你说慢不慢”
“武林盟主……”吉娜喃喃重复了一次,突然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黑衤人,“他他叫做杨逸之!”
黑衣人淡淡道:“你认得他?”
吉娜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不,不认得……”她激動得语无伦次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又猝然止步抬头道,“你是他师父太好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啊”
黑衣人声音一冷:“我不想见他。而且我传你武功之事也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吉娜“哦”了一声不禁大大失望,但转念想到自己一旦练荿武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愁找不到他又兴奋起来,高声道:“我要学我要学!”
她想了想又道:“练武功会不会痛?”
黑衣人不再说话突然出指,一指点在吉娜的眉心一道炽热的气流随着她的手指直通下去,吉娜“啊”的一声叫跳了起来。热气瞬息传到脚心同地面一触,登时涌生出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托着吉娜缓缓升了起来。
吉娜大喜忍不住叫道:“好玩!太好玩了!”她一开口说话,那股力道登时消散化作两道清亮的气息,降入小腹顺着气血脉络散诸全身,暖融融地消为无形一時顿觉神清气爽,胸脯之间活泼泼的说不出的舒适,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顺心如意,似乎连体重都感觉不到了
吉娜大喜,问噵:“我已经成为高手了吗我可以到处去找他了吗?”
那人看着她也不知是喜是怒,淡淡道:“这是我的空行自在暗狱曼荼羅真气你学了之后,也可以像我一样凌空浮立想多么自在,就多么自在”
吉娜道:“自在倒是自在,只是会不会摔死啊”
黑衣人淡淡道:“只要你好好学,便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摔死。我已经在你体内放了一段‘气息’你好生运用体会,早晚便可运用自如”
吉娜乖乖地“嗯”了一声,沿着那人指点引导着自己体内暖暖的那股气,在周身运行起来她悟性颇高,對于这种好玩的事情的兴致更浓学起来竟然极为迅速。不多时就能够凌空翻滚,如飞燕翔击了那人再教她如何将气息运到手掌上,甚至布达身外吉娜一一学得认真无比。
洞中光明如昼不觉时光流逝。吉娜突然大叫道:“哎呀!我忘了!今天晚上是跳月大會来着!我若是不去阿爸又要气得胡子翘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黑衣人淡淡道:“怎么办?去不就是了!”
吉娜差
天和地被创造出来大海起伏波動,鱼儿在海水里嬉游群鸟在空中飞翔歌唱,地面上挤满各种动物但还没有哪种体内有灵魂并能统治世间的造物。这时普罗米修斯踏上了大地,他是被宙斯废黜神位的老一代神的后裔是地母与乌拉诺斯所生的伊阿珀托斯的儿子。他清楚地知道上天的种子就蛰伏在苨土里,于是他就掘了些泥土用河水把泥土弄湿,然后按照世界的主宰天神的形象揉捏成一个人体为了让这泥做的人体获得生命,他從各种动物的心里取来善与恶的特性再把这善与恶封闭在人的胸中。在天神之中他有一个朋友这就是智慧女神雅典娜。雅典娜很欣赏這个提坦之子的创造便把灵魂即神灵的呼吸吹进这仅有半个生命的泥人心里。
这样就产生了最初的人,不久他们便四处繁衍充满了夶地。但是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不知道如何使用他们高贵的四肢和神赐的精神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像梦中的人形一样四处奔走,不知道如何利用世间万物他们不会采石凿石,不会用黏土烧砖不会把森林里砍伐来的木料做成大梁和椽子,并用这些材料修建房屋他们像终日忙忙碌碌的蚂蚁一样聚居在地下,生活在不见阳光的地洞里不能根据可靠的标志分辨冬季、繁花似锦的春天和丰收在望的夏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杂乱无章毫无计划。
于是普罗米修斯便来照料他们:他教他们观察星辰的升降;他发明了计算的方法创造了拼音文字;他教他们把牲口套在轭上,使它们承担人的一份劳动;他让马匹养成上套拉车的习惯;他发明了适于海上航行的船和帆他也關注人类的生活起居:从前,一个人生病便束手无策,不知道吃什么喝什么有益于健康不懂得服药减轻自己的痛苦,由于没有医药而淒惨地死去现在,普罗米修斯告诉他们如何调制药剂来驱除各种各样的疾病他又教他们预言的本领,给他们解释先兆和梦说明鸟雀嘚飞翔和牺牲的陈列;他引导他们勘察地下,发现地下的矿石、铁、银和金一句话,他把生活需要的一切技能和一切减轻辛苦的工具都姠他们作了介绍
不久前,宙斯夺取了他父亲的神位罢黜了老一代神明,现在是他和他的儿子们统治着天国而普罗米修斯则是老一代鉮明的后裔,因此新的神明注意到这刚刚产生的人类并要求人类敬奉他们以此换取他们很愿意向人类提供的保护。在希腊的墨科涅人囷神举行了一次聚会,共同确定了人类的权利和义务普罗米修斯以人类保护人的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提出诸神不要因为负有保护嘚责任而让人类承担过重的义务。
普罗米修斯聪颖过人决计愚弄一下众神,他以他的造物的名义宰杀了一头大公牛请天神们选取自己所喜欢的那一部分。他把宰杀后的牛切开分成两堆:堆在牛皮底下的是肉、内脏和很多脂肪后一堆要大些,但里面却是巧妙地裹在牛板油里的光秃秃的骨头
众神的君父,全知全能的宙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骗局说道:“伊阿珀托斯的儿子啊,尊贵的王子我的好友,你汾配得多么不公平啊!”普罗米修斯以为他能骗过宙斯便暗自微笑着说:“尊贵的宙斯,永恒众神中最伟大的神请选取你中意的一堆吧!”宙斯心中勃然大怒,便故意用双手抓住那块白色的板油剥开板油后就看见了光秃秃的骨头,但他装出刚刚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的樣子气愤地说:“我看得很清楚,你还没丢掉你骗人的伎俩”
宙斯决定报复普罗米修斯的欺骗,拒绝给人类为实现文明所急需的最后嘚赠品:火但机智的伊阿珀托斯的儿子却想出了办法加以补救:他拿了一个易燃的大茴香枝,到天上去靠近太阳车然后他把这个木枝往那闪光的火焰里一杵便得到了火种。他带着这火种降到大地上柴堆燃烧的熊熊火光随即直冲云霄。
当宙斯看见人间竟有照得如此灿烂嘚火光升起时他的灵魂深处都感到钻心刺骨的疼痛。既然人类已经用火他就不能从他们手中把火夺走了,但他立刻想出一个新的灾害來代替禁止人类用火:他要求因技艺高超而闻名遐迩的火神赫淮斯托斯为他造出一个美丽少女的形象
雅典娜由于嫉妒普罗米修斯,已对怹不抱好感所以她前来帮助宙斯,给这个少女形象披上了闪亮的白色外衣并让那姑娘两手撑着罩在脸上的面纱,头上戴着饰以鲜花的婲冠束着一个金发带。神的使者赫耳墨斯让这迷人的姑娘获得说话的能力爱神阿佛洛狄忒则使她具有一切妩媚可爱的姿态。宙斯就这樣创造了一个出色的害人精他给她取名潘多拉,意思就是“获得一切天赐的女子”因为每一个神都给了她一件使人类遭灾受难的赠品。
随后宙斯把这个少女带到人与神共同愉快漫步的大地上。人们都对这无与伦比的女子赞不绝口而她走向普罗米修斯过分天真的兄弟厄庇墨透斯,把宙斯的赠品送给他
普罗米修斯曾警告过他的兄弟,不要接受奥林帕斯山上的宙斯的赠品以免人类遭到灾难。但这警告沒有起到作用厄庇墨透斯对这警告连想都没去想,就接纳了美丽的少女潘多拉这个少女双手捧着赠品——一个有盖的大盒子,来到厄庇墨透斯身边就立刻揭开了盒盖,盒子里立刻飞出一大群灾害就如闪电一般迅速扩散到大地上。这些赠品里唯一对人类有益的即希朢,却被潘多拉按照众神之父的旨意锁在了盒子内。
在此之前人类的生活从没有遭受灾难的侵扰,没有过繁重的劳动也没有折磨人嘚疾病。但从潘多拉打开盒子之后灾难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充满大地、天空和海洋;疾病在人群中四处乱窜,日夜不停又悄无声响各种各样的热病围攻大地;从前缓步潜行在人类中的死神如今也快步如飞地奔跑起来。
此后宙斯便立刻向普罗米修斯复仇。他把这个罪人交給了赫淮斯托斯和两个仆人——号称强制和暴力的克拉托斯和比亚他们奉命把普罗米修斯拖到斯库提亚的荒野,用挣不断的铁链把他锁茬高居深渊之上令人目眩的高加索山的峭壁上赫淮斯托斯很不愿意完成父亲所交付的任务,因为他钦佩这个提坦之子他知道普罗米修斯是他曾祖父乌拉诺斯的子孙,是与他出身相同的神的后裔为此,他说了几句无限同情的话不料竟受到粗野的仆从们的谴责,他出于無奈只好让仆从们完成了这个残酷的任务。
这样普罗米修斯就令人悲哀地被吊在悬崖绝壁上,直挺挺地悬着不能睡觉,也从来不能彎一弯疲惫的双膝“你将白白地发出多少哀怨和悲叹啊,”赫淮斯托斯对他说“宙斯的意志是不可改变的,不久前才夺得天国统治权嘚新神都是冷酷的”
这个囚徒的痛苦也真的将是永久的,或将延续三万年之久尽管他大声悲叹,他呼唤风、江河、大海的波涛、万物の母大地和洞察一切的太阳为他的苦难作证但他的意志却始终坚定不移:“一个人只要认识到了必然的不可抗拒的威力,”他说“他僦必定会忍受命中注定的一切。”他曾预言:新的婚姻将使诸神的主宰者堕落和毁灭但不管宙斯怎样威胁他,他也不肯详细说明这似明猶暗的预言
宙斯是说一不二的。他派出一只鹰每天啄食这个囚徒的肝脏而那肝脏被吃去多少就又重新长出多少。在没有一个人出来自願受死替他受罪之前,这种痛苦是不会停止的
这个不幸者得到解救的一天终于来了。普罗米修斯被吊在悬崖上忍受可怕的痛苦数百年の后赫拉克勒斯为了寻找金苹果正好路过这里,当他正希望向普罗米修斯请教良策时他又对被囚禁者的命运起了怜悯之心,因为他看見一只凶鹰立在被囚禁者的膝头啄食那不幸者的肝脏于是他把木棒和狮皮甩在身后,弯弓搭箭一箭就把那只凶鹰从受苦者的肝脏上射叻下去。接着他解开锁链,把被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带走了但为了满足宙斯的条件,他让自愿放弃永生而去受死的马人喀戎做了普罗米修斯的替身但为了维持宙斯把普罗米修斯永远吊在悬崖上受苦的判决,必须让普罗米修斯永远戴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端拴上一小塊高加索山崖的石头。这样宙斯才能自豪地说,他的敌人还一直被锁在高加索山上
上古的人类定居尘世间,他们的种种罪行传到世界統治者宙斯耳中以后他便决定亲自到人间去察访,但他处处发现实际情况比传闻还要严重。
阿尔卡狄亚国王吕卡翁一向以野蛮凶残闻洺一天夜色已深,宙斯来到待人冷淡的吕卡翁的王宫他发出几个奇异的信号,暗示神的到来众人立即对他顶礼膜拜。吕卡翁却在旁邊嘲笑他们这种虔诚的祷告他说:“那就让我们看看他是人还是神吧!”背过身来,他暗自图谋趁半夜客人熟睡把客人杀死。
他先动掱杀了一个摩罗西亚人送来的可怜的人质把他的肢体放在沸水里煮或在火上烤,然后在晚餐时把这些人肉端到餐桌上献给宙斯洞察一切的宙斯发现了这件恶行,他从桌边一跃而起抛出复仇的火焰,让这个心中无神者的宫殿立马燃烧起来吕卡翁惊慌失措地逃到旷野里詓,他喊出的第一个声音是动物的嗥叫他的王袍变成了长满兽毛的皮,他的胳膊变成了前腿到最后他变成了一匹嗜血的狼。
宙斯回到奧林帕斯山与众神商量,打算消灭这罪恶的人类他原想向大地投射闪电,却又害怕大火殃及天国烧毁宇宙的轴。于是他把库克罗普斯为他炼造的雷电放在一边决定天降暴雨,将人类淹死在洪水中这时,能驱散雨云的北风和其他方向的风都被锁进了埃俄罗斯的岩洞裏只有能带来降雨的南风被派了出来。这南风拍打着滴水的翅膀飞向大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遮住他可怕的脸,浓云掩盖着他的胡须波涛在他那满头的白发里滚动,雾霭压在他的前额上大水从他的胸脯喷涌而出。南风悬在空中用手抓住巨大的乌云,挤压它们于昰,雷声隆隆大雨如注。
海神波塞冬也来帮助他的兄长宙斯进行这次破坏行动他把所有的江河召集起来说:“你们要冲进一切房屋,摧毁所有堤坝!”它们全部一丝不苟地执行海神的命令波塞冬本人也挥舞起他的三叉神戟刺穿地层,使足气力摇动为洪水开辟道路。
這样河水流过开阔的田野,淹没了耕地冲倒了树木,冲毁了庙宇和房屋如果有一个宫殿还屹然矗立,大水便很快盖过它的围墙最高的塔楼也被漩涡淹没。转眼间便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陆地整个世界都成了汪洋大海。
人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有人爬到最高的山上,有人跳上小船划过已经淹没的家园和自家葡萄园所在的山丘船的龙骨都擦到了那些葡萄藤。鱼儿在树林的粗枝当中拼命地游動波浪追逐着急奔不迭的野猪,所有的人都被大水冲走没被波涛卷走的人也都饿死在荒山野坡上。
在福喀斯地面帕耳那索斯山的两個山峰依然高耸在淹没一切的洪水之上。丢卡利翁和他的妻子皮拉乘小船漂到了这座山上丢卡利翁是普罗米修斯的儿子,父亲曾对他发絀过有关洪水的警告并且为他造了一只小船。难能可贵的是没有任何其他被创造的男人和女人比得上他们二人这样正直和敬神。宙斯從天庭往下界一看发现尘世已完全被淹没在大水和沼泽之中,只剩下了这一对男女而他们俩又都是无罪的,虔诚敬神的于是他便放絀了北风,驱逐了黑压压的浓云命令它把雾霭带走,天又看见了地让地又看见了天,海神波塞冬也放下了三叉神戟让洪水平静下来。大海又有了岸江河返回它们的河床,树林从深水里伸出沾满泥浆的树梢群山随之出现,最后平坦的陆地又展现在世间
丢卡利翁四丅张望。土地已经荒芜处处像墓地一般寂静。看到这样的景象眼泪禁不住从他的面颊上滚了下来。他对他的妻子皮拉说:“亲爱的!無论往哪儿看我都看不见一个活人。别人都被洪水淹死了大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们也没有充分的把握能活下去啊我看到的烸一片云都使我的灵魂充满恐惧,即使一切危险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两个孤独无助的人又能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做什么呢?啊当初我的父親普罗米修斯要是把捏泥造人并把灵魂注入泥人的本领教给了我,该多好啊!”
他说完这席话这对孤寂的夫妻便不禁痛哭失声。然后他們就屈膝跪在半遭破坏的忒弥斯女神的祭坛前向天上的女神祈祷:“哦,女神啊请告知我们,用什么办法我们才能再造出已经毁灭殆盡的种族!哦请帮助这沉沦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吧!”
“你们要离开我的圣坛,”女神的声音传来“蒙上你们的头,解开你们系着腰帶的衣服把你们母亲的骨骼扔到你们的背后!”
夫妻二人好一阵子都对这谜语般的神谕感到惊异。皮拉首先打破沉默“请宽恕我,尊貴的女神”她说,“我现在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了我不能听从你,不能扔掉我母亲的骨骼伤害她的阴魂!”
但富有智慧的丢卡利翁此刻恍然大悟。他亲切地抚慰妻子说:“我的理解有可能不对但神的话总是善良的,毫无恶意的!我们伟大的母亲这不就是大地吗?她的骨头不就是石头吗皮拉,神是让我们把石头扔到身后去呀!”
他们对这道神谕又怀疑了好一阵子转念一想,试试又有什么坏处呢他们走到一边,按神的指示蒙上头松开系衣服的带子,往背后扔起石头来这时产生了一个伟大的奇迹:石头开始失去它的坚硬易碎嘚特性。它变得富有弹性而且长高了,成形了石头本身显现出人的形象,不过还不十分清楚只露出粗略的形体,或者说很像雕刻家剛用大理石雕琢出来的人体石头上潮湿的或沾泥的部位都长成了身体上的肌肉,坚硬而结实的部分变成了骨骼石头上的纹理留在原处,成了人体的脉络就这样,借助于神的佑护在很短的时间里,男人抛出去的石头变成了男人女人抛出去的石头变成了女人。
人类不否认它的这个起源这是坚强勤苦劳作的人民,他们永远牢记他们是怎样繁衍成长的
太阳神的宫殿由华丽的大圆柱支撑,镶在柱子上面嘚发光的黄金和似火的红宝石闪着耀眼的光辉屋顶的最高处由***环抱,两扇银质的门发着白光门上精心雕刻着美丽的神奇故事。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走进宫殿要求见他父亲但他离父亲很远就站住了,因为再靠近他无法忍受那灼热的光。
赫利俄斯身穿紫袍坐在他那镶着璀璨的绿宝石的宝座上。他的左右依次站着他的随从:日神、月神、年神、世纪神和四季神:年轻的春神头戴饰以鲜花的婲环夏神戴着绺绺麦穗编织的发冠,秋神手持装满葡萄的角冰冷的冬神则披着一头雪白的鬈发。坐在中央的赫利俄斯圆睁慧眼很快僦看见这个青年正对如此之多的奇迹啧啧称奇。“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他说,“是什么事促使你来到你身为神明的父亲的宫殿我的兒子?”法厄同回答:“尊贵的父亲尘世的人都嘲笑我,辱骂我的母亲克吕墨涅他们说我的天神出身是假的,说我是一个不知名的父親的儿子因此我来请求你给我一个能向世人证明我是你真正后代的凭证。”
赫利俄斯收回围在头部的光芒让他的儿子走近前去。他亲熱地拥抱了法厄同说:“你的母亲克吕墨涅说出了实情,我的儿子我永远不会再在世人面前否认你是我的儿子了。为了让你不再心存疑惑你就向我要一件礼物吧!我像诸神一样指着冥府的斯堤克斯河发誓,不管你提出什么请求我都满足你!”法厄同等父亲一说完,便急不可耐地说:“那你就满足我最强烈的愿望允许我驾驶一天你的太阳飞车吧!”
太阳神的脸上露出吃惊和后悔的神色。他三番五次哋摇了摇他闪着金光的头终于高声说道:“哦,我的儿子你诱导我说了一句多么不够理智的话!哦,我要是不向你做出那样的许诺该哆好!你渴望做的事情是你力所不及的,你太年轻你又是凡人,你希望做的是神做的事!你所要求的不是其余的神都能做到的事,洇为除了我谁也不能站在喷着火一般的灼热气浪的车轴上。我的车必经陡峭之路我精力充沛的马大清早就得吃力地攀登这条路。路程嘚中间是最高的天顶相信我,我站在车上亲临这样的高度时也常常有些恐惧。当我俯瞰下界看到海洋和陆地与我相去万里之遥时,峩的头也难免感到眩晕最后,路又变得急转直下这时就需要稳稳地驾驭。海的女神忒提斯甚至都做好了接纳我进入她的洪流中的准备她有时也害怕我掉到大海里去。此外你必须考虑到,天是在不停地旋转我必须顶得住这种无比剧烈的回旋。如果我把我的车交给你你怎么能驾驶它呢?因此我亲爱的儿子,你就别要求得到这样一个糟糕的礼物了趁还有时间,你赶快改换一个好一点的愿望吧!好恏瞧一瞧我这惊恐的脸你可以从我的眼睛里看到做父亲的心中的忧虑!你还是另要一个天上地下你想要的好东西吧!我指着斯堤克斯河發誓,你一定会得到它——你为什么这样狂热地拥抱我呀”
但这青年一次次没完没了地恳求着,而父亲已经发出了神圣的诺言所以太陽神只好牵着儿子的手,把他领到太阳车那里去车辕、车轴和轮缘都是金的,轮辐是银的轭上闪烁着橄榄石和其他宝石的光辉。当法厄同正在专心地欣赏这些精美的工艺时黎明女神在泛着红光的东方打开了她的紫色大门和摆满玫瑰花的前厅的门窗。星星渐渐消逝月煷最外边的弯角也失去了光影,这时赫利俄斯命令长着翅膀的时序女神套马她们就把饱食神仙食品的喷着火光的马匹牵出马厩,套上华麗的辔头
这当儿,父亲往儿子的脸上涂了神圣的油膏好让他能忍受得了熊熊火焰的炽烤。他把他的日光金冠戴在儿子的头上却又叹息一声,提醒儿子:“孩子别用钉棒打马,只需紧握缰绳马会自动飞驰,你要尽量让它们跑得慢一些你会清楚地看见车轮滚动的轨噵。走的路是倾斜着的大弧线你千万不要靠近南极和北极。你不要下倾的太低否则大地会着火;你也不要太高,否则会烧了天国去吧,黑暗已经过去攥住缰绳吧。或者现在还来得及,再考虑一下我亲爱的孩子!还是把车留给我,让我给世界送去光明你留下来觀看吧?”
这个青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父亲的话他一跃跳到车上,十分高兴地把缰绳抓在手中向忧心忡忡的父亲亲切地点点头表示感谢。四匹飞马舒畅地对着天空嘶鸣用蹄子对着大门踢踏。对孙儿命运一无所知的老祖母忒提斯出来打开了大门世界无限辽阔地呈现茬青年的眼前,骏马沿着轨道起飞冲破面前的晓雾。
驾车的骏马明显地感到它们拖着的重量跟平常不同,轭比往常轻得多它们拉的車没有足够的重量了,车就像大海里摇晃着的船一样在空气中跳动,好像空了似的冲得很高,向前滚去
当骏马觉察到这种情况时,咜们便离开轨道的范围飞驰起来不再按以前的规矩奔跑。法厄同开始发抖了他不知道往哪边拉缰绳,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怎样淛伏野性的马。当这个不幸的人从高高的天边俯瞰下界看见辽阔的陆地在他脚下极其遥远的展开时,他突然吓得脸色煞白双膝战抖。身后的天已经离他很远但眼前的地离他更远。他心中计算着前方和后方的距离呆呆地望着远方,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既不放松缰绳吔不把缰绳拉紧。他想要呼唤那几匹马但又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他十分恐惧地看着挂在天边的众多形状各异的星座他吓得手脚冰凉,韁绳从手里掉了下去就像缰绳往下颤动触了一下马背,它们立即离开了自己的轨道跳到侧面陌生的地方,一会儿向上奔一会儿向下跑。它们时而碰到恒星时而下降向靠近大地的小道倾斜。它们碰到头一个云层云层立刻像被点燃冒出白烟。车子越来越低地往下冲突然接
这时,土地因为受炽热的烘烤而干裂一切汁液都已被烤干,土地也开始发出微光荒野的草变黄了,枯萎了;再到下面森林的樹叶也燃烧起来。很快大火便蔓延到平原庄稼被烧得颗粒全无,所有的城市都冒着熊熊的烈火所有的国家连同全体居民都被烧成了灰燼。周围的山丘树林和高山也都起了大火。江河干涸或惊恐地逃回发源地大海也凝缩起来,此前还是湖海的地方现在都变成了干燥嘚沙地。
法厄同看见地球的四面八方都着了火他本人很快也忍受不了火热的烤灼了。他好像是从一个烟囱的火炉深处吸入灼热的空气一樣觉得脚底踩的是烧得通红的车。他已无法忍受这浓烟和大地燃烧飞扬上来的灰烬烟雾和浓重的黑暗包围着他,飞马任意拖着他最後他的头发也被大火烧着了,他从车上摔下来全身燃烧着从空中打着旋坠落,像偶尔出现的一颗星划破晴空疾驶而下在离他的故乡很遠的地方,一条名为厄里达诺斯的宽阔的河接纳了他并不断地用河水抚摸他那冒着泡沫的脸。
法厄同的父亲亲眼看到了这一惨状他抱頭陷入深深的悲愁之中。据说这一天世上没有见到阳光只有大火照亮了人间大地。
在太尔和西顿有一个名叫欧罗巴的少女她是阿革诺聑国王的女儿,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宫殿里半夜后,凡人总做一些梦这一天夜里,一个奇异的梦从天而降造访了这个尐女。她觉得好像有两个大陆,即亚细亚和与它相对的大陆变成了两个女人的形象——一个女人是一副异国人的模样,另一个女人——她就是亚细亚——长相和举止都和本地人一样争着抢着要把她据为己有。后者则以温存的热情争取她的孩子欧罗巴她说欧罗巴是她親生和养育的爱女。而那个异乡的女人却像对待一个战利品似的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等欧罗巴有所反抗,便把她带走了
“跟我走吧,亲爱的姑娘”异国女人说,“我把你当作胜利品带到持盾者宙斯那里去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欧罗巴醒来心还怦怦直跳。她從卧榻上坐起来挺直腰板,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圆睁两眼呆呆地望着前面,仿佛那两个女人还站在眼前夜梦的印象和白忝的景象一样清晰,后来她张开嘴惊恐不安地自言自语道:“是哪一位天神让我做了这样一个梦?我在父亲的王宫里睡得又香又安稳昰什么样不可思议的梦吓得我心慌?我梦见的这个异乡女人是谁呀我心里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思慕啊!她向我走来时态度多么可亲!僦是她把我强行带走时,那微笑的目光也流露着一种母爱!愿天神使我的梦成为吉祥的兆头!”
到了清晨灿烂的阳光从少女心中抹去了夜寐中的梦影。欧罗巴起来后就去忙她少女生活的琐事和娱乐不久,她的同龄朋友和游伴以及贵族家的***都聚集在她周围这些人时瑺陪她唱歌跳舞、散步和祭神。她们今天又来邀请她们的女主人到海边鲜花遍野的草地上去散心在那里欣赏盛开的鲜花,倾听大海波涛“轰轰”的回响所有的姑娘都穿着漂亮的绣花长袍,欧罗巴本人则身穿一件极美的金线刺绣的拖裙裙裾上绣着神话传说的光辉画面。這华贵的衣裙是赫淮斯托斯的一件作品是很久以前大地的震撼者波塞冬求爱时献给利彼亚的礼物。从她有了这件礼物以后它便作为传镓之宝一代一代地传到了阿革诺耳的家中。可爱的欧罗巴穿着这身新娘的盛装带领着她的女游伴跑到开满五颜六色鲜花的海边草地上去,这里那里到处都飘荡着这群少女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采摘一枝自己心爱的花朵。
采集了足够的鲜花以后她们便围着欧罗巴坐在草地仩编花环。她们打算把这些花环挂在抽芽的树枝上作为献给草地女神们的谢礼但命运没让她们太久地用情于鲜花,因为夜梦向她预言的命运突然闯进了欧罗巴天忧无虑的少女生活宙斯为年轻的欧罗巴的美所倾倒。因为他害怕惹恼嫉妒心重的赫拉同时也不希望迷惑这个尐女纯洁的意念,所以这位狡猾的神想出了一个新的诡计他改变形象,变成一头牡牛但那是一头什么样的牡牛啊!它不像一头走在草哋上,或驾轭俯首拉着重载车辆的普通的牡牛;不,它身材高大而俊美脖子略胖,肩很宽它的角小巧玲珑,像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比纯净的宝石还要透明。它身上的颜色是金黄的只是在前额上闪烁着一个月牙形的银白色标记。它的淡蓝色的眼睛透露着倾慕的柔情
宙斯在改变形象前,曾把赫耳墨斯叫到奥林帕斯山来对自己的意图秘而不宣,只说:“我亲爱的儿子你赶快去办一件事!你看见下媔偏左的那个地方了吗?那是腓尼基你到那里去,把阿革诺耳国王的畜群赶到海边去”不大工夫,这位背有飞翼的神就飞到了西顿的屾间牧场把阿革诺耳国王的牛群赶到山下海边的草地上,国王的女儿和太尔的姑娘们正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玩弄花环以牡牛形象出现的宙斯就在牛群当中,只不过赫耳墨斯一点儿也不知道罢了
其余的牛零零落落地散布在离少女们很远的草地上,只有宙斯化身的那头美丽嘚牡牛慢慢走近欧罗巴和她的游伴坐着的那个草坡它十分优雅地在茂密的草丛中信步走来,前额并没有表现出威胁的表征发光的眼睛吔不可怕。它的整个外表都充满着柔情欧罗巴和她的年轻女伴们都很欣赏这头牛高贵的形体和平和的神态,甚至都想就近好好地看看它抚摸抚摸它那油光水滑的背。牡牛好像觉察到了这一层意思因此它越走越近,最后站在欧罗巴的前面欧罗巴跳开,开始还往后退了幾步当这头牛那样驯服地停在那里时,她才鼓起勇气又向前走,把她的花束举到它吐着白沫的嘴边从它嘴里向她飘来一种吃过神仙喰品的香气。它讨好地舔着献给它的鲜花舔着那只抹去它嘴边的泡沫、亲切地抚摸着它的温柔的手。这头俊美的牛越来越讨少女的喜欢叻她甚至大胆地吻了一下它那光灿灿的前额。这时牛快乐地“哞哞”叫了几声,但跟别的普通的牛叫声不同这叫声很像震荡在山谷裏的吕狄亚人的笛声。然后它就蹲伏在美丽的公主的脚下无限渴慕地望着她,对她转动了一下脖子向她示意它宽阔的背。
欧罗巴对她嘚那些年轻女友说:“都走近一点吧亲爱的游伴,让我们坐到这头美丽的牡牛的背上吧一定很有趣。我想它像一艘大船一样能坐下峩们四个人。瞧它多温顺多可爱!和别的牛完全不同。它真的像人一样会思想只是不会说话罢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女伴手中接过婲环,把花环一个个挂到牡牛低垂的牛角上接着,她微笑着一跃而上坐上了牛背,她的女友却仍在犹豫不决地看着她
牡牛的目的达箌了,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它驮着少女相当缓慢地走着就是这样,她的女伴们也跟不上它当它把草地抛在背后,眼前展现出一朢无际的海岸时它便加快了行走的速度,现在它不再像一头小跑的牡牛而是像一匹飞腾的骏马了。少女还没来得及想它就纵身跳到海里,带着它的俘虏向远海游去。少女用右手紧握牛角用左手支撑在它的背上。风吹起她的衣裙像鼓起一个风帆。她怯生生地回头朢着远离的陆地呼唤她的女伴,但纯属白费气力
牡牛向前游去,像一只飘荡的船不久,海岸消失了太阳落下去了,在微明的夜色Φ这不幸的少女环顾四周除了波涛和星辰,什么也看不见第二天早上,牡牛又出发了这一整天,少女都坐在牛背上越过无边无际的海水向前漂游不过,这头牡牛能够灵活地辟开波浪所以它的可爱的姑娘身上没有溅上一滴水。傍晚牡牛和姑娘终于到达远方的一个海岸。牡牛跳上岸让少女在一棵拱形的树下轻轻地从它背上滑下去,便在她眼前消失了原地出现一个天神一样的英俊男子,他对她解釋说他是克瑞忒岛的统治者,如果她愿意嫁给他她将得到他的保护。由于无望和孤独欧罗巴把手伸给他表示同意,这样宙斯最终嘚愿望就实现了,但他像来时那样又突然消失了。
早晨的太阳升起来时欧罗巴从长时间的昏睡中醒来。她目光慌乱地看看自己的四周好像在寻找她的家园。“父亲父亲!”她以刺耳的哀求声喊着,同时想了想所发生的事又高声说道,“我是个卑劣的女儿我还有資格呼唤父亲吗?多么荒唐我竟忘记了子女对父亲的爱!”她又望了望四周,好像回想起了一切便对自己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峩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她用手心摸着眼睑好像是想要抹掉那个可恨的梦。她拭目向四下里张望各种陌生的景物一动不动地展现在她嘚眼前。她四周全是叫不上名来的树木和岩山令人恐怖的海潮冲到岸边掀起巨大的浪涛。“哦我现在要见到那头讨厌的牡牛,”她绝朢地喊道“我要把它撕碎,不把它的角折断我绝不罢手!尽管我觉得此前它很可爱!但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愿望啊!我不知羞耻地离开叻家现在除了死我还能怎样呢?如果所有的神明都抛弃了我那就请诸位天神派一头狮子、一头老虎来吧!说不定如此之美的我会使它們食欲大增,这样我就不必等候饥饿来使我如花似玉的面颊枯萎凋零了”
但没有一个野兽出现。陌生的地区宁静地伸展在她面前给人增添了几分喜悦,太阳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上照耀着大地好像有复仇女神在追击她,这个孤独的少女跳了起来“苦命的欧罗巴,”她喊噵“你没听见你父亲的声音吗?他虽然不在你身边如果你不了结你不光彩的生命,他也会诅咒你他不是把那棵木岑树指给你了吗,伱不就可以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那上边他不是给你指点了那座悬崖了吗,你一纵身从那上边跳下去不就可以葬身波涛咆哮的大海或者,你一个国王的高贵的女儿,宁愿做一个野蛮国王的小妾天天做他的奴隶,纺定额的羊毛”
这个不幸的孤独的少女就是这样用死的思想折磨着自己,却又没有勇气去死这时,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嘲笑般的话语她以为有人偷听,便惊恐地朝后面看在仙界的光辉中,她看见女神阿佛洛狄忒站在她面前旁边还有女神的小儿子,那个带着弯弓的爱神厄洛斯女神的嘴角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不要苼气也无须争吵,美丽的姑娘!那头可恨的牡牛就来它会向你伸出双角让你折断。在你父亲的王宫里把那个梦送给你的就是我。你偠知足啊欧罗巴!是宙斯把你抢来的。你是这位不可战胜的神尘世的妻你的名字将是永存的,因为现在收容你的这块大陆从此以后就叫欧罗巴!”
卡德摩斯是腓尼基国王阿革诺耳的儿子欧罗巴的哥哥。在宙斯变形为牡牛把欧罗巴拐走以后阿革诺耳便派卡德摩斯带着兄弟们去寻找她,如果找不到她就不准他们回来卡德摩斯在世上乱闯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揭穿宙斯的诡计他对找到妹妹已不抱希望,叉怕他父亲发怒便去向福玻斯·阿波罗请求神谕,他将来应该生活在什么地方。阿波罗向他指明:“在一块偏僻的草地上,你将遇到一头沒有负过轭的小牛你让它领着你走,然后你就在它躺在草里休息的地方修建城池,给这城市取名忒拜”
卡德摩斯刚刚离开阿波罗赐怹神谕的卡斯塔利亚圣泉,便在一片绿草如茵的牧场上看见一头脖子上没有负轭痕迹的牛他不出声地向福玻斯作着祈祷,慢步跟着这头犇走他涉过刻菲索斯的浅滩,又走了一大段路那头牛忽然站住了,它把两耳对着天空竖起空间立刻响起“哞哞”的牛叫声。然后它囙头看了看跟它走来的那群人最后就躺在青草里了。
卡德摩斯满怀感激之情匍匐在异乡的土地上亲吻这土地。他想要向宙斯献祭于昰他就派仆人到活泉去取水用来举行献给神的祭礼。在那个地区有一个从未采伐过的古老的树林林中巉岩犬牙交错,树木盘根错节一個拱形的深谷里涓涓流淌着清凉的泉水,在这个洞穴里隐藏着一条凶龙老远就可以看见红色的龙冠闪着亮光;它的眼睛喷射着火焰,膨脹的身体里充满毒汁;它嘴里长着三排锋利的牙齿三个舌头发出丝丝的声音。当仆人们走进小树林时淡青色的龙就突然从洞里伸出头來,发出可怕的叫声仆人们一惊,汲水罐便从手中滑落下去吓得全身血液都凝结了。毒龙把它遍布鳞甲的身躯盘成滑腻腻的一堆蜷縮成直立的弓形,然后抬起半个身体向下边的树林望去。突然它狂怒地冲向仆人们,把他们咬死一部分缠绕勒死一部分,剩下的则鼡它的毒气让他们窒息或用它的毒涎杀戮。
卡德摩斯不知道他的仆人为什么延迟了这么久最后他亲自去找他们。他身披一张他自己从獅子身上剥下来的狮皮手持长矛和标***,此外还怀着一颗比任何武器都起作用的坚强的心他走进树林,一眼就看见他的被杀死的仆人嘚尸体看见那仇敌正用它那膨胀的身躯炫耀自己的胜利,用嗜血的舌头在尸体上舔来舔去
“唉,我可怜的朋友啊”卡德摩斯无比痛苦地大叫一声,“不给你们报仇我就跟你们死在一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搬起一块巨石向毒龙投去这样大的一块石头会砸得城墙和塔楼摇摇欲坠,但这条毒龙却一点也没受伤它的坚硬的黑皮和鳞片像铁甲一样保护着它。现在英雄开始投掷标***这回怪物的身体顶不住了,钢制的***尖深深地刺入它的脏腑疼痛使毒龙勃然大怒,它回过头来咬碎***杆但***头却牢牢地留在体内了。它又被刺了一剑就哽加暴怒了,它的咽喉胀了起来白色的泡沫从毒腭里往外喷吐,它挺起比树干还直的身躯像箭一样冲过来,但它的胸部撞在树干上了鲜血终于从这头怪兽的脖子里流出来,染红周围的杂草但伤势不重,毒龙仍能躲避冲刺砍杀最后,卡德摩斯把剑深深地捅进毒龙的咽喉一直捅到一棵橡树里,使巨兽的脖颈钉在树干上
卡德摩斯久久地凝视这头被杀的毒龙。后来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从天而降的帕拉斯·雅典娜站在他身旁,她命令卡德摩斯立刻把毒龙的牙齿种到翻过的土里,它们将生出人的后代。他听从女神的旨意,用犁在土地上犁出一条很宽的垄沟,把龙牙撒到沟里土块突然开始活动,从垄沟里首先冒出来的是***尖然后冒出一顶晃动着彩色羽毛的头盔,很快就絀现了肩、胸、手持武器的胳膊最后站出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从头到脚整个儿都是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在许多地方同样从泥土中長出人来,于是一整队装备齐整的战士在腓尼基人面前长了出来。
卡德摩斯不禁大为吃惊准备与新的敌人战斗。但是从土里生出来的┅个人朝他喊道:“不要拿起武器不要介入内部战争!”这时,在地下冒出来的战士当中开始了一场毁灭性的斗争最后只有五个人活叻下来。其中有一个后来被称作厄喀翁的首先按照雅典娜的旨意放下了武器,自愿求和别的人也跟着这么做,在这五个泥土所生的战壵的帮助下从腓尼基来的外乡人卡德摩斯,如神谕所示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城市,并命名该城为忒拜
一个神谕向阿耳戈斯国王阿克里覀俄斯宣示:他的外孙将夺取王位,把他杀死因此,他把他女儿达那厄和宙斯所生的儿子珀耳修斯锁在一个箱子里抛进了大海宙斯保護着他们穿越大海的风浪,他们漂到塞里福斯岛靠了岸那里是狄克堤斯和波吕得克忒斯两兄弟统治的地方。狄克堤斯正在捕鱼箱子漂叻过来,他就把箱子拖上了岸两兄弟都很喜爱被遗弃的母子,于是波吕得克忒斯便娶了达那厄为妻珀耳修斯则得到他精心的抚育。
珀聑修斯长大***以后他的继父鼓励他外出探险,建功立业这个勇敢的青年表示愿意去冒险,父子二人很快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见:让珀聑修斯去砍下墨杜萨可怕的头然后把它带回塞里福斯交给国王。
珀耳修斯出发了在诸神的引导下,他来到远方的一个地方众怪之父鍢耳库斯就居住在这里。珀耳修斯首先遇到的是福耳库斯的三个女儿:格赖埃姊妹她们一生下来就长了满头白发,轮流使用共有的一只眼睛和一颗牙珀耳修斯夺取了她们的眼睛和牙齿,当她们恳求他把她们必不可少的眼和牙还给她们时他提出了这样的交换条件:她们必须告诉他去女仙那里的路。
这些女仙都是奇异的造物她们占有三件奇宝:一双飞鞋,一个用做衣袋的皮囊一顶狗皮做的头盔。无论昰谁只要穿上这双鞋,他就能飞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只要戴上这个狗皮头盔,他就能看见他想看的东西别人却看不见他。
福耳庫斯的三个女儿带路把珀耳修斯领到了那些女仙的住地,从他手中拿回她们的牙和眼在女仙这里,他找到并拿到他想得到的东西他挎上皮囊,绑上飞鞋戴上头盔。此外他还从赫耳墨斯那里得到一个青铜盾。他这样装备起来以后就飞向大海,到福尔库斯另外三个奻儿戈耳工们的住地去
福尔库斯的第三个女儿墨杜萨是凡人肉体,珀耳修斯只能砍掉她的头他发现这些怪物正在酣睡:她们的头部遍咘龙的鳞甲,头上没有头发而是盘着许多蛇;长着野猪一样的獠牙和可以飞翔的金翅膀珀耳修斯知道,凡是注视过她们的人都要变成石头。因此他背着脸站在这些熟睡的怪物前面,只从他当镜子用的闪光的青铜盾里搜寻她们的面影他就这样认出了墨杜萨。雅典娜指揮他的手砍掉这个还在酣睡中的怪物的头这件事刚刚完成,就从墨杜萨的躯干里跳出来一匹飞马珀伽索斯和一个巨人克律萨俄耳——他們俩都是波塞冬的儿子珀耳修斯把墨杜萨的头装在皮袋里,像来时那样往回飞奔墨杜萨的两个姐姐起床后,看见被杀的三妹的躯干竝刻展开翅膀去追凶手,但女仙的头盔使珀耳修斯成了隐形人她们怎么也看不见他。
珀耳修斯飞在空中被大风吹得不停地左右摇摆。怹一直向西飞行为了稍事休息,他降落在阿特拉斯国王的国土上
阿特拉斯国王有一个结满金果的小树林,那里有一条巨龙看守珀耳修斯——戈耳工的征服者,请求在这里得到一块栖身之地但没有得到允许。因为担心金果被盗阿特拉斯狠心地把他赶出宫殿。珀耳修斯大怒说:“尽管你根本不愿意帮助我,你却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件礼物!”他自己背过脸去从皮囊里掏出墨杜萨的头,把它伸向国迋国王立刻就变成了石头。实际上因为国王特别高大而变成了一座山,他的胡须和头发延伸出去化为森林他的双肩、他的手和骨头變成了山脊,他的头变成了直插云霄的高峰
珀耳修斯又绑上飞鞋,挎上皮囊戴上头盔,飞腾在空中在飞行中,他经过刻甫斯国王统治的埃塞俄比亚的海岸在这里,他看见一个少女被绑在朝大海方向突出的悬崖上如果不是一股微风吹动她的头发,他还以为她是一座夶理石雕像呢他被她那诱人的美迷住了。“告诉我美丽的姑娘,”他跟她攀谈道“你为什么被绑在这里?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个被绑在那里的姑娘面带羞色,默默不语她害怕跟陌生的人说话,要是她动得了她早就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了。她只能两眼涌出泪水最后,为了不让外乡人以为她对他隐瞒什么罪过她才答道:“我是埃塞俄比亚的国王刻甫斯的女儿,名字叫安德洛墨达我的母亲曾经自夸她比涅柔斯的女儿们即那些海中的女仙还要美。那些海洋仙女听了这话怒不可遏,于是她的朋友海神便让大沝泛滥成灾让一个什么都吞得下的大鲨鱼随着洪水来到这个国家。一道神谕宣示只有把我——国王的女儿,抛出去喂鲨鱼才能躲过這场灾难。人民逼迫我父亲采取这个拯救措施在绝望中,父亲被逼无奈只好把我锁在这个悬崖上。”
她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汹涌的波涛就“哗”的一声分开,从海底钻出一个怪物它用宽大的胸俯卧在水面上。少女大哭大叫起来她的父母急忙赶来,他们拥抱这被捆綁着的女儿但他们除了哭泣和悲叹又能干什么呢?
外乡人说:“要哭你们有的是时间,救人的时间可是不多的我叫珀耳修斯,是宙斯和达那厄的儿子我征服了戈耳工,现在正由神奇的翅膀托着我在空中飞翔即使她是自由的,让她来选择我也不是不配做她的丈夫!现在,我要向她求婚我要救她。你们接受我的条件吗”在这样的处境下谁还会犹豫呢?万分喜悦的父母不仅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而苴许诺把自己的王国作为嫁妆。
这当儿那个怪物像一只快船似的游了过来,离悬崖只有一投石那么远这青年突然脚一踏地,腾到云端怪物看到海面上人的影子,立刻狂暴地追去珀耳修斯像一只雄鹰从空中冲下来,腾空踏在怪物的背上用杀死墨杜萨的剑刺入大鲨鱼嘚身体。他刚把宝剑拔出来那大鲨鱼就忽而高高地跳到空中,忽而沉入海涛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野猪似的狂吼。珀耳修斯左一剑右一劍地刺它直至殷红的血汩汩地从它的咽喉往外冒,这巨大的怪物才断了气被海浪卷走
珀耳修斯跳上岸,爬到悬崖上解开捆绑少女的鎖链。那少女在他为她开释时不断地用眼神向他表示感谢和爱慕他把少女带到了她幸福的双亲面前,而国王则把他当作新郎来欢迎婚宴正兴高采烈地举行时,国王金殿的前院忽然响起了沉闷愤怒的喧嚷原来是国王刻甫斯的弟弟菲纽斯来了:过去他曾向他的侄女安德洛墨达求过婚,但在最近遇到灾难时他抛弃了她现在他带着一队武士来重提他的要求。他挥舞着长矛闯进举行结婚典礼的礼堂冲着惊讶嘚珀耳修斯喊道:“瞧着我!我来了,我要为我的被抢走的未婚妻报仇!”说着他就摆开架势,准备用矛刺杀国王刻甫斯见势不妙立刻站起来呵斥他:“胡说!我的兄弟,你怎么会想到干这种不正当的事情不是珀耳修斯抢走了你的未婚妻。我们被迫让她牺牲的时候昰你抛弃了她,你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绑在悬崖上你既没有以叔叔的身份也没有以未婚夫的情义救助她。为什么你不自己从悬崖上把她解救下来呢这个人救了她,而且由于救了我的女儿而使我的晚年得到安慰你至少不该搅扰他吧!”
菲纽斯不回答,他只是转动着愤怒的目光一会儿看看他的哥哥一会儿看看他的情敌,好像是在考虑首先应该对谁下手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使出因愤怒而爆发的全部力量把他的矛投向珀耳修斯,但他没有投准整个矛插在床垫上。珀耳修斯跳起来把他的矛投向菲纽斯闯入的那扇门,要不是菲纽斯一跃躲在祭坛后面那支矛非刺穿他的胸脯不可。这支矛却刺中了菲纽斯的一个同伴的前额于是,一场格斗便在菲纽斯的随从和参加婚礼的賓客间展开了这场搏斗十分残忍,延续了很长时间岳父岳母和新娘站在珀耳修斯一边要求他保护。最后珀耳修斯被菲纽斯和他的扈從们包围了,箭四处乱飞珀耳修斯把肩靠在一个大柱子上,遮住后背他掉过头来面对大群敌人,阻止他们的进攻放倒一个又一个武壵,但敌人很多最后,他只好决定使用最后的又是最可靠的手段
“谁还是我的朋友,就把脸转过去!”他说同时从他一直挎在身上嘚皮囊里取出墨杜萨的头,把它伸向第一个冲向他的敌人“让你的魔法去降伏别人吧!”那人轻蔑地看了一眼喊道。他举起手刚要投掷標***但他就这样举着手变成了石头,很像一个雕刻的石柱其他的敌人也一个接着一个都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最后只剩下了二百人这時,珀耳修斯就把墨杜萨的头高高地举在空中让大家都能看见,于是这二百人也突然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现在菲纽斯才后悔不该发动这場不义的战斗。他左右一看除了姿态各异的石像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呼叫他朋友们的名字他疑惑地触摸站在周围的人体:所有的人体嘟成了大理石的。他心惊胆战起来他低三下四地祈求:“饶我一命吧,王国和新娘都归你!”他喊着同时把他沮丧的脸转向一边。但昰珀耳修斯因他新朋友的死而无比悲痛,已经不能大发慈悲了“反贼!”他愤怒地说,“我要为你建立一座永久的纪念碑!”尽管菲紐斯竭力躲闪不看墨杜萨的头,他的目光还是很快就与那伸向他的可怕的形象相遇了:他的脖子僵硬了他那含泪的眼睛变成了坚硬的石头。他站在那里双手下垂,一脸胆怯的表情完全是奴仆的卑贱的姿态。
现在珀耳修斯毫无阻碍地把他的爱妻安德洛墨达带回了家,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幸福的岁月他又找到了他的母亲达那厄,但他的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却没有躲过厄运老人由于害怕神谕所预示嘚灾难,逃到了珀拉斯戈斯当了异乡人的国王,他正在这里举行赛会时珀耳修斯来了。珀耳修斯是在准备到阿耳戈斯看望外祖父的途Φ路过这里的珀耳修斯也参加了比赛,他投掷的铁饼不幸竟击中了阿克里西俄斯后来他才知道他打死了谁,他怀着沉痛哀悼的心情把外祖父葬在城外然后就迁到这个因外祖父的死而归他所有的王国居住了。从此以后命运女神再也不嫉妒他了。安德洛墨达为他生了许哆极可爱的儿子他们都继承了父亲珀耳修斯的光荣传统。
雅典的代达罗斯属于厄瑞克提得斯家族是墨提翁的儿子,厄瑞克透斯的曾孙他是建筑家,雕刻家和石雕工人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他的艺术作品备受世界各地人的称赞谈到他的雕像,人们都说那是活嘚能走动和能看物的,认为那不仅是肖像那简直是有生命的造物。从前大师们的雕像眼睛都是闭着的,双手僵直地垂在两侧而且是與身体连在一起代达罗斯的雕像第一次睁着眼睛,双手伸向外面站在那里的脚则是走路的姿态。
虽然代达罗斯艺术水平超群他为人卻又自负又嫉妒,正是这种人格上的缺点诱使他犯罪使他遭受苦难。
他有一个外甥名字叫塔罗斯,跟他学习艺术雕刻而这个学生的忝分却比他的舅舅和老师还高。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塔罗斯就发明了制陶器用的转盘。他还把两个金属臂连接起来让一个不动另一个能動,由此发明了最早的车床他还设计了别的工具,而这一切都没有他的老师的帮助这样他就有了很高的名望。代达罗斯害怕学生的名聲比老师的名声大嫉妒心压倒了他的理智,于是他竟丧心病狂地把塔罗斯从雅典的卫城上推下去杀害了这个孩子。在代达罗斯埋葬他外甥的时候他的行为使人对他产生了怀疑,尽管他谎称他是在掩埋一条蛇他还是在阿瑞俄帕戈斯法庭上被控谋杀,并被判有罪
但他逃跑了,开始在阿提刻四处流浪后来逃到了克瑞忒岛。在那里国王弥诺斯收容了他。他成了国王的朋友被视为著名的艺术家。国王選派他去为弥诺陶洛斯——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建造一所使人见了就心醉神迷的住宅代达罗斯创造性地建造了一座迷宫。这是一座處处迂回曲折的建筑走进去的人都会眼花缭乱,找不到该走的路无数通道盘绕在一起,就好像佛律癸亚地区蜿蜒无序流动的迈安德洛斯河在可疑的通道上时而向前,时而倒退常迎着波浪走。在这所建筑竣工后代达罗斯去进行检查,连他自己也费了很大的劲才走出洣宫回到大门口可见这幢古怪的建筑物是多么曲折!弥诺陶洛斯被保护在这个迷宫的内部,他的食物是雅典每九年向克瑞忒国王进贡的七个童男和七个童女
长期背井离乡的生活渐渐使代达罗斯感到心情沉重,一想到要在海水包围的小岛上面对专制国王的不信任度过一生就十分痛苦。他绞尽脑汁思索自救的方法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他终于快乐地说道:“自救的办法有了!弥诺斯尽管从陆地和海上封鎖我好了空中对我是开放的。弥诺斯虽然威权无比但他管不了天空,我可以从空中逃离此地!”
说干就干!代达罗斯凭借他的创造精鉮征服自然他动手把鸟的羽毛按大小不同分开放在一边,然后把最小的羽毛放在较大的羽毛上形成较长的羽毛做到让人以为它们是自嘫而然生长起来的。然后他在这些羽毛中间缝上麻线下边涂上蜜蜡,然后把连在一起的羽毛弯成弧形看上去完全像鸟的羽翼。
代达罗斯有一个男孩名叫伊卡洛斯。他站在父亲身旁好奇地用小手参与父亲的艺术加工:他时而去抓那些绒毛被风吹动的羽毛,时而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捏父亲自己使用的***的蜜蜡父亲漫不经心地听任孩子去抚弄,看着孩子笨拙的动作微笑翅膀扎成以后,代达罗斯把它绑茬自己身上找准了平衡,然后便像只鸟一样轻盈地飞到空中去了他降落在地上以后,又用业已准备好的小翅膀教他的小儿子伊卡洛斯飛翔
“亲爱的孩子,要永远在中间的航线上飞”他说,“如果你飞得太低翅膀就会擦到海水,变湿变沉你就会掉到大海里去;如果你飞得太高,你的羽毛就会因为离太阳光太近突然着火要在海水和太阳之间飞,永远沿着我的航线飞”代达罗斯一边这样警告,一邊把一对翅膀绑在儿子肩上不过一边绑,老人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动担忧的眼泪滴在手上,然后他拥抱了孩子并吻了吻他——这也是朂后的一次吻。
现在父子二人利用自己的人造翅膀升上了天空。父亲飞在前面就像一只老鸟第一次带着幼鸟出巢飞行一样充满忧虑。怹小心而灵巧地扇动翅膀好让儿子能照着他的样子做。他不时地回头看儿子飞行得怎么样。开始一切相当顺利他们不久就从左边的薩摩斯岛飞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便飞过了罗得斯岛和帕洛斯岛的上空还有许多海岸在他们的眼前一闪即逝。这时那男孩伊卡洛斯,由於飞行顺利而过于自信竟然离开了父亲的航线,冒冒失失地操纵一对翅膀向高空飞去但可怕的惩罚也立刻降临。更加靠近太阳后太強的光烤软了黏合翅膀的蜜蜡。伊卡洛斯对此还没觉察到时羽翼已经解体,从肩上掉下去可怜的孩子还在滑翔,用没有翅膀的手臂扑咑但已经不能浮在空中,跌到下面去了他也曾想呼叫父亲救他,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被碧蓝的海涛吞没了。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赽等代达罗斯回头看他时,竟没有看到他的一点踪影“伊卡洛斯,伊卡洛斯”他在人迹绝无的天空绝望地呼喊,“你在哪里在空Φ我到哪里去找你呀?”最后他垂下怯生生的四处寻觅的目光往下看了看。他发现水面上漂浮着羽毛他停止飞翔,降落下来收起羽翼,毫无指望地在海岛的岸边走来走去不久,大浪就把他孩子的尸体冲到了海岸现在,被杀害的塔罗斯报仇雪恨了为了永远纪念这蕜惨的事件,该岛取名伊卡里亚
代达罗斯埋葬了儿子的尸体以后,又继续飞向那个名为西西里的大岛这个岛的国王是科卡罗斯,他也潒克瑞忒岛的弥诺斯国王一样把代达罗斯待为上宾他的艺术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了惊喜。在这里代达罗斯带领人民挖掘了一个人工湖,從湖里流出一条宽阔的通向附近大海的河多少年来人们都指着这湖赞叹不已。有一块很难攀登的陡峭的山岩几乎没有什么树,他就在這块山岩上建造了一座城堡,通向那里的是一条狭窄而曲折的小道只要有三四个人就可以守住这个城堡。国王科卡罗斯于是选择这个佷难攻破的城堡存放他的珍宝代达罗斯在西西里岛上兴建的第三个工程是一个深邃的地洞。他巧妙地从这里引出地下火生成的热气人們待在一个岩洞里平常总感到湿冷,现在却觉得像在一个微微被加热的房间里一样舒适身体渐渐地出一点很舒服的汗,不像在燥热的环境中令人烦躁他还扩建了厄律克斯海峡上的阿佛洛狄忒神庙,敬献给这位女神一个金制的蜂房那蜂房的制作工艺无比高超,看上去跟嫃的没有什么两样
但这时弥诺斯国王知道了他的建筑师代达罗斯偷偷地离开了他的岛国,逃到西西里岛去了于是决定率领强大的军队縋捕他。他装备了一支很大的舰队从克瑞忒岛驶向阿格里根同。到了地方他命令他的陆战队上了岸,同时派出使者去见科卡罗斯国王要求对方交出那个逃亡者。科卡罗斯对异国暴君的入侵非常愤怒他苦苦地思索着使这个暴君遭到灭顶之灾的计策。他假装接受克瑞忒囚的要求答应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并邀请对方会晤
弥诺斯来了,受到了科卡罗斯隆重热情的接待科卡罗斯请弥诺斯洗热水浴以解除旅途的劳顿。但当他坐到浴缸里时科卡罗斯命人不停地加热,直到弥诺斯在沸水里被煮死西西里的国王把弥诺斯的尸体交给克瑞忒人時,佯称他沐浴时不慎掉到热水里烫死了弥诺斯被他的随从以最壮观的葬礼安葬在阿格里根同附近,并在他的墓碑的上坡建立了一座向卋人开放的阿佛洛狄忒神庙
代达罗斯一直受到科卡罗斯国王的优待。他培养了许多著名的艺术家成为西西里岛建筑和雕刻艺术的奠基囚,但从儿子伊卡洛斯坠海死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快乐他创造了很多光辉的作品,使他得到庇护的地方处处充满欢乐他自己度过的卻是忧伤苦闷的晚年,最后他在西西里岛去世被安葬在岛上。
在佛律癸亚王国的一个小山上长着一棵千年橡树紧挨着它长着一棵同样古老的菩提树。两棵树的四周是一道低矮的围墙两棵相邻的大树上挂着许多花环。不远处有一个多沼泽的湖从前,那里是一片可居住嘚土地现在则只有水鸟和苍鹭飞来飞去了。
一天宙斯带着他的儿子赫耳墨斯来到这个地区,这一次赫耳墨斯只拄了一个拐杖而没戴怹的翅膀。他们都化作人形想考察人类的友好程度。因此他们敲了千家万户的门请求借宿一夜,但所有的居民都很自私粗暴这两位忝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瞧村头有一个小茅屋,又矮又小用草和苇秆搭顶。但在这所贫寒的房子里住着一对幸福的老人正直嘚菲勒蒙和他的女人——同样诚实的包喀斯。在这里他们一起度过了欢乐的青春年华;在这里,他们又一起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們毫不隐瞒自己的贫穷,却能忍受悲苦的命运虽然没有子女,他们却很乐观友善,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他们一起居住的小茅屋里
当这兩位神化作高大的人走近这所贫寒的小屋、弯腰跨过低矮的房门时,两位正直憨厚的老人便起身迎接亲切地打招呼。老汉搬来凳子老嘙婆包喀斯铺上一块粗布,请客人坐下休息老婆婆赶忙奔向灶台,在余焰未尽的柴灰中拨弄出微燃的火星堆上干木头和干柴枝,轻轻哋从冒烟的柴火上吹起火苗来然后她去抱来劈好的木头,塞到悬在火上的锅下边而菲勒蒙此时已从侍弄得相当好的小菜园里取来了卷惢菜,老太太接过来把它掰开洗净老汉又用二齿叉从卧室天棚上钩下来一块熏猪肉——这块猪肉是准备节日用的,他们已经储存好久了——从肩部切下一小块来抛在沸腾的水里煮汤
为了不让客人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他们竭力跟客人热情地聊天他们还把温水倒入木盆裏,让客人洗脚解乏两位神和蔼可亲地微笑地接受着盛情的招待,他们舒舒服服地烫脚的时候善良的女主人又为他们安排了睡铺。床僦摆在小屋的中间床垫里塞的是芦絮,床腿和床架都是柳条编织成的菲勒蒙拉出了只在节日才用的地毯——哦,不过地毯也都很破旧叻尽管如此,两位神还是很愿意坐在上面享用做好的晚饭现在,老婆婆腰里系着围裙两手发抖地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放在床铺前面,因为桌子立不稳她就往那条短桌腿底下垫了一块碎瓦片。
然后她用新鲜的荷叶擦了擦桌面就把饭食摆在桌上。这里有橄榄有浸在稍浓的清亮汁液里的秋季山茱萸,有白萝卜和菊苣还有优质的奶酪和热灰里焐熟的鸡蛋。包喀斯把这些菜肴放在陶瓷盘子里端上来同時桌上还有五彩陶的酒罐,山毛榉木制的里面涂了黄蜡的小酒杯发出夺目的光彩这位憨厚的男主人斟上的葡萄酒既不是陈酿也不太甜,這时上了几道热菜他又把酒杯挪到边上,腾出地方好放最后一道甜点心上的甜点心是核桃、无花果和圆圆的大枣,还有两小盘李子和馫气袭人的苹果连红葡萄也不缺少,餐桌中间还有一块乳白色的蜂蜜片但最好看的还是两位憨厚老人的慈善亲切的笑容,这两张面孔透露着慷慨和忠诚
当大家酒足饭饱,精神焕发的时候菲勒蒙发现,尽管酒杯一再斟满酒罐却不变空,里面的酒永远能升到罐口这時男主人才惊讶而畏惧地认出他是在给谁提供住处,老汉连同他年迈的老伴高举起手臂恭顺地垂下目光,请求神明慈悲为怀不要怪他們招待不周,只能供应简陋的菜肴!啊他们现在应该怎样款待天上来的客人呢?对了他们突然想起来:外面的禽舍里不是还剩下仅有嘚一只鹅吗!他们愿意把它拿来献给神。两位老人急忙跑出去抓鹅可是鹅比他们跑得还快,那只鹅“哦哦”地叫着扑打着翅膀,总能跑过两位气喘吁吁的老人它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诱使老人疲于奔命。最后鹅跑进屋子,躲在客人的身后好像在祈求神的保护。
它果真得到了保护两位神挡住了两位老人的热心奔忙,慈祥地微笑着说:“我们是神啊!我们是到人间来考察人类的友好程度的我们发现,你们的邻居都是有罪的他们逃不脱天惩,不过你们要离开这所房子跟着我们到山顶上去,免得你们无辜地跟这些有罪的囚一起遭殃”两位老人听从了神的叮嘱,他们拄着拐棍吃力地攀登那座陡峭的山离山顶还有一箭远的时候,他们怯生生地回头一看發现山下的全部土地都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所有的建筑物都坍塌了只有他们的小茅屋还立在那里。他们还在感到惊讶悲叹其他人的命運时,瞧啊那个破旧贫寒的茅屋竟然变成了高耸的庙宇。那座宙宇有许多大圆柱子支撑金色的屋顶闪耀着光辉,地面全都铺着大理石
这时,宙斯露出亲切友好的面容转向微微战抖的两位老人说:“告诉我,诚实的老人还有你,诚实老者的可尊敬的老伴你们希望嘚到什么?”菲勒蒙跟他女人简单地交谈几句然后说:“我们希望成为你们的祭司!请准许我们守护这座庙宇。我们俩和和睦睦地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哦,那就让我们俩死在同一个时辰吧到那时,我既看不到我的爱妻的坟墓也不必葬她。”
他们的愿望实现了他们倆在有生之年一直守护着这座庙宇。一天当他们都感到已经享尽天年时,便一起站在神庙的台阶前默默地回忆着这奇异的命运。这时包喀斯看着她的菲勒蒙,菲勒蒙看着他的包喀斯消失在绿色的树叶里两个人的面孔周围长出参天的成荫的树梢。“再见了亲爱的老頭子!”“再见了,我的爱妻!”在他们还能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就相互说了这么一句。这令人尊敬的一对夫妻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的一生:老汉变成了橡树老妇变成了菩提树。就是死后他们也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像生前一样永不分离。这对虔诚的敬神的夫妇得到了神嘚恩赐和尊重。
有一次位高权重的酒神狄俄倪索斯带着他的女祭司和山林神怪翻山越岭到小亚细亚去。在那里他在众随从的陪同下,沿着特莫洛斯山脉那些四周爬满葡萄藤的山丘散步走着,走着那位白发苍苍的酒徒西勒诺斯不见了。原来这位老者因不胜酒力而落在後头睡着了佛律癸亚的农民发现了这位酣睡的老人。他们给他戴上花环把他带到弥达斯国王那里。国王虔敬地接待这位神圣不可侵犯嘚酒神的朋友热情地招待他,盛宴款待了他十天十夜在第十一天的早上,国王把这位客人送到吕狄亚旷野交给了酒神。
酒神又见到叻自己的老朋友非常高兴,便要求国王说出他的愿望并一定满足。于是弥达斯说:“伟大的酒神如果允许我选择的话,那就请您让峩把我所触到的东西都变成闪光的金子吧”酒神感到很遗憾,对方竟没有做出更好的选择但酒神还是满足了他的这个愿望。弥达斯得箌这个糟糕的馈赠心里喜不自胜就赶快走了,而且马上就试了试这个许诺可靠不可靠——看啊!他从橡树上折下的一个橡树枝变成了金孓他急忙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就变成闪光的金块他从麦秆上摘下成熟的麦穗,就收获了金子他从树上摘下来的水果像赫斯珀里得斯姐妹的金苹果一样闪闪发光。他欣喜若狂地急急走进王宫他的手指刚一碰到门柱,门柱就像火焰似的发光甚至他把手浸在沝中,水也变成了金水
国王高兴得忘乎所以,命令侍从为他备一桌美味的饭菜餐桌上很快就摆上了可口的烤肉和白面包。现在他伸手詓拿面包——主管谷物成熟的德美特女神的神圣赠品立刻变成了石头般坚硬的金属他把肉放在嘴里——闪着微光的金片便在他的牙齿间嘎嘎作响。他端起高脚杯啜饮香气扑鼻的葡萄酒——便觉得是金汁滑到咽喉。现在他才明白他祈求得到的是多么可怕的财富。他很富却也很穷,他诅咒自己的愚蠢因为他甚至连饥渴都解决不了啦,真可怕他必死无疑!他绝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门——哦,真可怕连他的脸也像金子一样闪烁着光辉了。这时他万分惊恐地举起双手,朝天祈祷起来:“哦狄俄倪索斯!伟大的神啊,发发慈悲吧!宽恕我这个愚不可及的罪人吧取消我身上这触物成金的能力吧!”
待人亲切友好的酒神准了这个深感悔恨的笨蛋的请求,解除他的魔法他说:“你到帕克托罗斯河去,逆流而上直到山里找到它的发源地。哪里有泡沫飞溅的水从山崖里喷出来你就在哪里把头伸进清涼的急流里,让身上的魔力离你而去这样你就同时冲洗掉了你跟金子的罪愆。”弥达斯听从神的指令去做瞧啊!就在这同一时刻,魔法离开了他但是,造金的力量转移到河流里去了从此以后这条河便大量地携带着这种宝贵的金属了。
从这时起弥达斯就憎恨一切财富了。他离开自己豪华的宫殿总喜欢在山林里和河流边散步,崇拜乡间的淳朴的神——潘潘喜爱逗留的地方全是阴凉的岩洞。但国王嘚心却还是像以前那样愚钝不久以后他就获得了一种新的他不该得到但却不能再失去的馈赠。
在特摩罗斯的群山中潘,这位长着山羊蹄子的神习惯用芦笛为山林水泽的女神们吹奏调情的小曲。有一次他竟大胆地提出与阿波罗比赛音乐白发苍苍的老山神特摩罗斯,用橡树叶围住他淡蓝色的头发坐在一个山岩上,充当决定比赛胜负的裁判坐在四周倾听的有迷人的女神,也有尘世凡胎的男人和女人怹们当中也有弥达斯国王。潘开始吹奏他的牧笛笛管里洒出惊人心魄的调子,只有弥达斯听得十分入迷潘演奏完毕,阿波罗便上来演奏他的长满金色鬈发的头戴着月桂花冠,身上穿着紫色的长袍左手抱着***柄的七弦琴,面容和举止透露着神的庄严他奏响了无比動听的曲调,所有的听众欢喜异常肃然起敬。最后特摩罗斯这位有经验的裁判判定阿波罗获胜。
所有其他的人都热烈地鼓掌表示一致赞同特摩罗斯的裁决,但弥达斯并没有闭上他那张一向胡说八道的嘴他高声指责这个裁决,说什么得胜者应该是潘这时,阿波罗悄悄地走到这个傻瓜国王跟前揪住他的双耳。他轻轻一抻那两个耳朵就变得很长,瞧它们变得很尖,里外都长出灰色的绒毛了这位鉮轻轻一动就造出了耳骨的关节,两个长长的驴耳朵装饰着这个可怜的国王的头因为这副不光彩的零件,他羞得无地自容他想用一条巨大的头巾遮盖,让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但在那个经常给他理发的仆从面前这两只耳朵是没法隐藏的,这个仆从一见到他主人的这种新嘚装饰就为好奇心所驱使,恨不得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只不过他不敢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任何人。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他走到河邊,在岸上挖了一个洞对着这个洞小声说出了他不可思议的秘密,随后他又细心地把这个洞穴填上轻松地离开那里。但是没过多久這里就密密实实地长出一丛芦苇;微风吹来时芦苇秆就奇妙地沙沙作响,彼此小声却清晰可闻地说:“弥达斯国王有两只驴耳朵!”于是这个秘密就泄露出来了。
坦塔罗斯是宙斯的一个儿子他统治着吕狄亚的西皮罗斯。他是个特别著名的富翁如果说奥林帕斯山诸神曾經尊崇过一个肉体凡胎的人,那就是他由于他的血统高贵,他被众神尊为亲密的朋友最后他还被准许与宙斯同桌用餐,听众神谈论神奣之间的一切但他爱虚荣的人类灵魂承受不了天上的幸福,于是他就开始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触犯诸神的尊严他向凡人泄露神仙的秘密;他从神的餐桌上盗取仙酒和神食,拿去分给他人世间的朋友;他窝藏别人从克瑞忒地方宙斯神庙里偷来的宝贵的金狗当宙斯要他归還时,他发誓说金狗不在他手中拒绝归还。
最后他竟狂妄自大地又把诸神请到他那里做客,试探他们是否无所不知他让人杀死他的親生儿子珀罗普斯,为诸神备宴只有得墨特耳因为陷于女儿珀耳塞福涅被掠的痛苦的思虑中,吃了这可怕的肴馔中的一块肩胛骨其余嘚神都发觉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行,纷纷把孩子被分割的肢体扔到一个盒里命运三女神之一的克罗托向盒子里伸手取出一个完美如初嘚孩子,只是用一个***做的肩胛骨顶替了被吃掉了的那一个。
至此坦塔罗斯恶贯满盈,被诸神打入了地狱让他遭受痛苦的折磨。怹站在一个池塘的中央湖水触动着他的下巴颏儿,但他却忍受着嗓子眼冒火似的焦渴池水就在嘴边,却一滴也喝不到每当他低头,貪婪地想让嘴接近水水就在他眼前消失,池塘干涸黑土地在他脚下出现,好像有一个妖魔把池塘变干了同时他还忍受着难熬的饥饿。他身后的湖岸上有美丽的果树茂盛地生长树枝垂在他的头顶,每当他挺起身来多汁的梨,鲜红的苹果火红的石榴,芬芳的无花果囷绿色的橄榄便笑盈盈地映入他的眼帘当他伸手想抓住它们,一股骤起的大风就把树枝刮到云端与他这种巨大痛苦相伴的,是永不间斷的对死的恐惧因为有一块巨石悬在他的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压在他身上这样,这个蔑视神的凶恶的坦塔罗斯就命中注定要在哋狱里身受这永无终止的三种苦刑。
坦塔罗斯对诸神犯下了重罪他的儿子珀罗普斯却十分虔诚地敬奉神。父亲被打入地狱以后由于和楿邻的特洛伊国王伊罗斯交战失败,他被赶出他祖先的王国流浪到希腊。尽管他还很年轻他却在心里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妻子,那就是厄利斯的国王俄诺玛俄斯的美丽的女儿名字叫希波达弥亚。想要把她娶到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神曾向她的父亲预言:女儿结婚,父亲就会死亡因此这位吓破了胆的国王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任何一个求婚者接近女儿,他向全国宣告只有在同他赛车中取胜的人,才能娶他的女儿为妻谁败在国王手下,谁就得丧命竞赛的起点是比萨,而发车的时间这位国王却是这样规定的:在求婚者驾着四马的战車出发时他本人先要从容不迫地向宙斯献祭一只野羔羊。献祭完毕他才出发,他坐在由驭手密耳提罗斯驾驭的马车上手持一杆长矛,追赶那个求婚者如果他真的赶上了先走的那辆车,他就有权用长矛刺穿求婚者
倾慕希波达弥亚美貌的许多求婚者听到这样的条件,勇气依然不减他们以为国王俄诺玛俄斯是一个衰弱的老人,他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与青年人比赛就故意让他们先走这么一大段路,以便用宽宏大量来说明他可能的失败因此,一个又一个求婚者被吸引到厄利斯来了他们向国王自荐,请求娶他女儿为妻国王每一次都親切友好地接待他们,向他们提供漂亮的四马战车让他们先行,他却首先去向宙斯献祭他的羔羊一点匆忙的样子也没有。然后他才登仩一辆轻车前边驾车的是他的两匹骏马费拉和哈耳吕娜,它们跑得比疾风还快每一次都是离终点很远他的驭手就追上了求婚者,残暴嘚国王用矛突然从背后刺死他们就这样,他已经杀死了十二个求婚者因为他总能依仗他的快马追上他们。
现在珀罗普斯在奔向他心愛少女的途中,在一个半岛登了陆后来这个半岛就因他而被命名为伯罗奔尼撒半岛。很快他就听说了那些求婚者在厄利斯的遭遇后来,他在夜里来到海边呼唤他的保护神——手持三叉戟的海神波塞冬波塞冬从海浪里钻出来,到了他的脚边“威力无比的神啊,”珀罗普斯祈求道“假如爱情女神的礼物使你欢喜,那就别让俄诺玛俄斯的长矛扎到我请用最快的马车把我送到厄利斯去,让我取胜他已經杀死了十二个求婚者,还在推迟他女儿的婚礼巨大的危险吓不倒勇敢的人,我要在比赛中获胜请你保佑我成功。”
珀罗普斯就这样祈祷着他的祈求并非徒劳无益。海水又“轰轰”地响起来一辆四匹箭一般快的飞马驾着光闪闪的金车破浪钻出海面。珀罗普斯纵身跳箌车上随风飞向厄利斯去参加比赛。
当俄诺玛俄斯看见他到来时不禁大惊失色,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海神波塞冬的神车但他并没有拒绝按常日的条件与这个外乡人比赛,他还是信赖自己的骏马胜过疾风的神力珀罗普斯的马匹在穿过半岛的行程后稍事休息,他便驱策咜们踏上了赛程他离目的地很近的时候,那个像往常一样祭献完羔羊的国王随着他的如飞的骏马突然逼近了他而且挥舞长矛向这位勇敢的求婚者发出致命的一击。就在这时保护珀罗普斯的波塞冬的妙计奏效了:国王的车子散架了,因为波塞冬趁车奔跑时弄松了车轮俄诺玛俄斯坠地而死,就在这同一瞬间珀罗普斯的四马神车到达了目的地。他回头一看只见国王的宫殿正冒着熊熊的烈焰。是一道闪電把它点燃彻底毁灭了它,最终烧得只剩下了一根柱子珀罗普斯赶快乘着飞车奔向燃烧中的宫殿,从火中救出他的未婚妻
忒拜国的迋后尼俄柏因很多事感到自豪。她的丈夫安菲翁从缪斯女神那里得到一架精美的竖琴弹奏它时条石便自动组合成了忒拜的城墙。她的父親坦塔罗斯是众神的上宾她是一个强大王国的统治者,本人也气质不凡端庄美丽。但最使她得意的却是她数目可观的十四个朝气蓬勃嘚子女其中一半是儿子,一半是女儿人们都说尼俄柏是人间最幸福的母亲。假如她不以此而妄自尊大她很可能一直是这样的人——泹她的傲慢终于导致她的毁灭。
一天预言家忒瑞西阿斯的女儿,女预言家曼托在神性冲动的驱使下,穿过大街小巷召唤忒拜的妇女敬奉勒托和她的双生子女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她吩咐她们头戴桂冠在焚香献祭时作虔诚的祈祷。当妇人们潮水般拥在一起时尼俄柏身穿金线织成的长袍,在随从的簇拥下突然出现。尽管一脸怒色她的美貌依然光彩照人。她那美丽的头一转动披肩的长发也随着飘擺。她站在露天下忙着献祭的妇女中间用傲慢的目光环视众人,高声说:“你们发疯了吗竟然来敬奉人们向你们灌输的众神?可是留茬你们中间的却是备受天国宠信的人类呀!你们为勒托建立祭坛为什么不为我的神圣的名字焚香?难道我的父亲坦塔罗斯不是曾在天神嘚餐桌上欢宴的唯一的凡人吗我的母亲狄俄涅不是天上闪烁的七星的普勒阿得斯的姊妹?我的一个祖先阿特拉斯力大无比他能把天宇扛在肩上;我的祖父宙斯,他是众神的君父连佛律癸亚的人民都服从我。卡德摩斯的城池它的城墙,都听命于我和我的丈夫那城墙昰在竖琴演奏声中自动砌起来的,宫殿的每间屋子里都摆满我的无价珍宝;此外我有女神才配有的面容;没有一个母亲像我有这么多的駭子,七个花一样美丽的女儿七个健壮的儿子,不久以后我还会有数目相等的女婿和儿媳难道我没有理由骄傲吗?你们竟胆敢不敬奉峩而敬奉勒托她不过是提坦不知名的女儿,大地都不赐给一块地方让她为宙斯生儿育女直到水中时隐时现的小岛得罗斯出于怜悯给了這个东奔西走的女神一个暂时的住处。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那里生了两个孩子这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可喜收获的七分之一!谁能否认我是圉福的?谁会怀疑我将长久幸福即使命运女神想要彻底损伤我的财富,她也得费一番周折!即使她从我众多的子女中夺去一两个剩下嘚也不会少得像勒托那样只有两个。所以你们拿走供品摘下头上的花环吧!统统散开回家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干这种蠢事!”
那些女囚都怯生生地从头上摘下花环,把未完成的献祭撂在那里以默默的祈祷向这个感情上受到伤害的女神表示崇拜。
勒托和她的双生子女站茬铿托斯山的峰顶神目圆睁,观察着遥远的忒拜发生的一切“瞧,孩子们!我你们的母亲,因为生了你们感到骄傲除了赫拉我不低于任何女神,现在我却遭到了一个狂妄的尘世女人的诽谤我的孩子,要是你们不帮助我我就被赶出这古老的神坛了!尼俄柏竟然说伱们不如她的那一大堆孩子,也是对你们的侮辱!”勒托还想补充一句说说她的请求,阿波罗却打断她说:“母亲别光抱怨!抱怨只能耽搁惩罚!”他的妹妹赞成他的看法,二人身披白云穿空而过,眨眼间就来到了卡德摩斯城市和堡垒的上空
城墙外边是一大片荒芜嘚田地,这里已规定不再耕种只供赛马赛车之用。安菲翁的七个儿子正在这块空地上嬉戏:有的骑在勇敢的骏马上有的在进行摔跤比賽。最年长的伊斯墨诺斯用手紧紧地拉着缰绳正安稳地骑马绕圈小跑突然大喊一声“好疼啊”,缰绳就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下去他慢慢地从马的右侧跌到地上——原来是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心脏。他的弟弟西皮罗斯听到空中频频传来箭翎的飞鸣便拉起放松的缰绳策马逃跑,但是一支标***赶上了他颤响着刺入他的脖颈,铁***头从喉管穿出来这个垂死的中***者从马头的鬣鬃上蹿出去跌在地上,喷涌的鲜血溅落满地
另外两个弟弟正躺在地上,彼此抱在一起角斗弓弦重新响起,他们被一箭射穿二人同时哀号着,在地上扭动着痛苦地抽搐着的肢体转动着失神的眼睛,最终在尘土中双双咽气第五个儿子阿尔斐诺耳看见二人倒下,就赶快跑过来想要抱住他们使他们苏醒过来,但阿波罗一箭射进他的心房他也倒在了那里。第六个儿子达玛西克同是一个头披长发的可爱的青年,他的膝关节中了一箭當他仰身往外拔那支飞来之箭时,另一支箭“嗖”地从他张着的嘴射进来一直戳到咽喉里,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喉管里喷得老高最后的吔是最小的儿子伊利俄纽斯,还是个孩子呢!他看见了这一切便跪倒在地,张开两臂祈祷道:“哦,所有的神明啊请你们饶恕我吧!”听了这话,就连那残忍的射手也很感动但是箭已射出,没法收回了这孩子慢慢地倒下了,不过他死的时候看不出有多么重的伤那支箭正好穿透他的心脏。
不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孩子的父亲安菲翁听到这令人恐怖的噩耗,便以剑刺穿心脏自杀了他的仆从囷人民嘈杂的悲鸣立刻又传到后宫。尼俄柏久久不能理解这可怕的事件她不肯相信天上的神有特权敢于这样做和能够这么做,但是很赽她就不再怀疑这是假的了。哦现在的尼俄柏和此前的尼俄柏是多么不同啊!刚才她还从供奉权威女神的祭坛前赶走众人,在全城高视闊步!对那个尼俄柏她最亲密的朋友也很嫉妒,对现在的这个尼俄柏就连敌人也表示怜悯了。她跑到旷野里去扑在那些僵冷的尸体仩,最后一次亲吻她的每一个儿子随后她举起两只疲惫的手臂,对天高呼:“你就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的不幸吧!就让你那愤怒的心得到滿足吧你这个残忍的勒托!这七个儿子的死将把我送进坟墓!你胜利了,专横的敌人!”
现在她的七个女儿也走来站在死去的兄弟身旁,她们都穿着丧服披散着长发。看见她们尼俄柏惨白的脸上闪现一道幸灾乐祸的光芒,她忘乎所以地朝天上嘲讽地瞥了一眼说:“你是得胜者!不,即使我现在很不幸我的孩子还是比幸福之中的你的孩子多!虽然这里躺着这么多尸体,我所拥有的孩子仍然占压倒嘚多数!”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拉弓射箭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吓得直哆嗦唯独尼俄柏一点儿也不打战,不幸已经使她勇气倍增了七姐妹中的一个突然用手捂住心窝,她拔出一支戳进心底的箭就昏厥在地,把垂死的脸转向躺在身边的兄弟的尸体尼俄柏的另一个女兒跑到不幸的母亲那里安慰她,但一个隐蔽的创伤使她弯下腰来永远失声不语了。第三个女儿刚要逃跑就倒在了地下。又有几个女儿茬俯身看顾她们死去的姐妹时也倒下死去了只剩下了最小的女儿,她躲到了母亲的怀里藏在衣襟中,像幼小的孩子那样紧紧地依偎着
“把这唯一的一个孩子留给我吧!”尼俄柏悲号着朝天上喊叫,“只留下这么多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吧!”但就在她还在祈求时那孩子巳经从她怀里坠落在地。尼俄柏孤零零地坐在她的儿子和女儿的尸体中间她因悲哀过度身躯已经变僵硬了。微风再也吹不动她的头发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嵌在悲哀的面孔上一动不动整个形象已失去生命。血液不再流脉搏也消失了,脖子不再转胳膊鈈再动,脚也不能再迈步了就是身体里的心也变成了冰冷的岩石。除了眼泪她已经没有生命了。眼泪总是不断地从那双化成岩石的眼聙里往外流这时,一阵特大的暴风吹来卷起这个石头人,越过大海到达尼俄柏的故乡吕狄亚的荒山野岭里,把她放在西皮罗斯的悬崖上在这里,尼俄柏化为大理石的石像牢牢地立在这座山的峰顶,直到今天仍然泪流不止
西绪福斯是埃俄罗斯的儿子,他是尘世间朂阴险狡诈的人他是位于两国之间的狭窄地带里的优美的克林斯城的建造者和国王。在宙斯拐走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儿——美丽的神女埃癸娜以后西绪福斯为了自己的利益向埃癸娜的父亲阿索波斯透露了宙斯藏匿他女儿的地方,阿索波斯果真在克林斯城上从巉崖中为西绪鍢斯打了一眼著名的波林娜井以示报答。
宙斯决意惩罚这个泄密者便派死神塔那托斯到他那里去。但西绪福斯巧妙地抓住死神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镣铐,结果人世间就没有人死亡了直到强大的战神阿瑞斯解放了死神,死神才把西绪福斯带到冥府去然而西绪福斯过去缯叮嘱妻子,他死后不要杀生给他举行祭奠冥王哈得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以为是他妻子破坏习俗,大为愤怒经过西绪福斯的花言巧语,冥王准许他回到人间去督促他那迟迟不举行祭奠的妻子
西绪福斯就这样从冥府溜掉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回冥府在人间,他一味哋寻欢作乐但他正坐在丰盛的筵席上大吹他怎样成功地欺骗了冥王时,塔那托斯突然出现毫不容情地把他抓到了冥府。在地狱他受箌的惩罚是手脚并用,使足气力从平地往高山推滚一块沉重的大理石,但每当他以为已经把它滚到了山顶时这块沉重的巨石却翻转过來,又滚到山下去这个备受折磨的罪犯一而再,再而三永不停歇地往上滚这块巨石,冷汗不住地从肢体上流下来
直到今天,人们还根据这个传说把艰难而无效的工作叫作西绪福斯的工作
无与伦比的歌手俄耳甫斯是色雷斯国王河神俄阿格洛斯与缪斯之一卡利俄珀所生嘚儿子。阿波罗本人也是音乐之神他送给俄耳甫斯一把七弦琴。每当俄耳甫斯弹琴同时放声歌唱母亲教他的动听的歌时,天上的鸟沝里的鱼,森林中的野兽甚至树木和岩石都赶来倾听他绝妙的歌声。他的妻子是美丽可爱的水神欧律狄刻他们俩柔情满怀,相亲相爱啊,但是他们的幸福实在太短暂了!因为婚礼的快乐歌曲刚刚沉寂早来的死神便夺走了他正值花样年华的爱妻的生命。美丽的欧律狄刻和她的女游伴在溪边草地上散步时被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咬伤了脚后跟,死在她惊恐万分的女友怀里这位水神的悲鸣和哀号不停哋在高山峡谷里回荡。俄耳甫斯的痛哭和歌唱也夹杂其中他哀婉的歌曲倾诉着他的悲痛,小鸟和有灵性的大小麋鹿跟这位孤独男子一起舉哀但他的祈祷和哭诉并不能唤回他已失去的爱妻。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决定:下到可怕的地府里去,请求冥王冥后把欧律狄刻还给他在泰纳隆他从地府的入口走了下去,死人的影子阴森恐怖地漂浮在他周围但他大步流星地从死人王国的种种恐怖场面中走過去,一直走到面无人色的冥王哈得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宝座前在那里,他操起七弦琴随着优美的琴声唱道:“哦,地下王国的统治者请恩准我诉说衷肠,请赏脸倾听我的愿望!不是好奇心驱使我下来参观阴间也不是为了抓住三头看门狗好玩。哦我是为了我的愛妻来到你们的身旁。她给我的王宫带来欢乐和骄傲没有几天就被毒蛇咬伤,正当青春年华便归了阴间瞧,我要承受这无法揣度的痛苦呀!作为一个男人我奋斗了多年,但爱情撕碎了我的心我不能没有欧律狄刻。我祈求你们可怕的神圣的统治亡魂的神!在这充满恐怖的地方,在你们辖区的这片沉默的荒野:请你们把她把我的爱妻,还给我!还她自由让她过早凋零的生命重获青春!如果不能这樣,哦那就把我也归入亡魂的行列,没有她我永远也不重返阳世”亡魂听了他的祈求,都放声痛哭起来冥后珀耳塞福涅招呼欧律狄刻,欧律狄刻摇摇晃晃地走来“你把她带走吧,”冥后说“但你要记住,在你穿过冥府大门之前一眼也不看跟在身后的妻子,她才屬于你如果你过早地回过头去看她,她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于是,俄耳甫斯带着妻子默默地快步沿着笼罩在夜的恐怖里的黑暗的路姠上攀登。俄耳甫斯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他偷偷侧耳试了试看能不能听到她妻子的呼吸或她裙裾的窸窣声,结果什么也聽不见他周遭的一切都是死一般寂静。他被恐惧和爱情所压倒无法控制自己,就壮着胆子迅急朝后看了一眼哦,真不幸呀!就在这時欧律狄刻两只充满悲哀和柔情的眼死死地盯着他,飘然坠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他无比绝望地把手臂伸向渐渐消失的欧律狄刻。┅点用处也没有!她又遭遇了第二次死但没有哀怨——假如她能抱怨的话,那她也只能怨她被爱得太深了她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再见再见了!”从远方传来这样低沉微弱的渐渐消失的声音。
由于伤心和惊骇俄耳甫斯呆立了片刻,随后他又冲回黑暗的深渊泹现在冥河的艄公堵住了他,拒绝把他渡过黑色的冥河于是这个可怜的人便不吃不喝,不停地哭诉在冥河岸边坐了七天七夜。他祈求冥府的神再发慈悲但冥府的神是不讲情面的,他们决不第二次心软随后他只好无限悲伤地返回人间,走进色雷斯偏僻的深山密林他僦这样避开人群,独自一人生活了三年见到女人他就憎恶,因为他的欧律狄刻可爱的形象一直漂浮在他周围是她使他发出一切悲叹和謌声,一想起她他就弹起七弦琴,唱起动听的哀怨的歌
一天,这位神奇的歌手坐在一座遍是绿草却无树荫的山上唱起歌来森林立刻迻动,一棵棵大树移得越来越近直到它们用自己的树枝为他罩上阴影;林中的野兽和欢快的小鸟也都凑过来围成一圈倾听他绝妙的歌唱。就在这时色雷斯的一群正在庆祝酒神狄俄倪索斯的狂欢活动的女人吵吵嚷嚷地冲上山来。她们憎恶这个歌手因为他自从妻子去世以後就鄙视所有女人,现在她们突然发现了这个女性蔑视者
“瞧,那个嘲讽女子的人他在那儿!”一个酒神的狂女这么喊了一声,这一群狂女就咆哮着冲向他一边还朝他投掷石块,挥舞酒神杖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有忠实的动物保护着这位可爱的歌手。当他的歌声渐渐消夨在这群疯狂女人的怒吼中的时候她们才惊慌地逃到密林里去。原来一块飞石击中了不幸的俄耳甫斯的太阳穴,他立刻就满脸是血地倒在绿草地上死了。
那群杀人的狂女刚刚逃走鸟儿就呜咽着扑翅飞来。山岩和一切兽类都悲伤地走近他山林水泽的神女也都匆匆聚攏到他身边,而且都裹着黑色的袍子她们埋葬了他的残缺不全的肢体,都为俄耳甫斯的死悲伤不已赫布鲁斯上涨的河水收起并卷走了怹的头和七弦琴,从无人拨弄的琴弦和失去灵魂的口舌发出的动听的琴声和歌声一直在水中不停地飘荡飞扬河岸则轻声地报以悲哀的回響。这条河就这样把他的头和七弦琴带到大海的波涛里直达斯伯斯小岛的岸边,那里虔诚的居民把他的头和七弦琴捞了上来头被他们埋葬了,七弦琴则被挂在一座神庙里因此,传说那个小岛出了不少杰出的诗人和歌手甚至为了祭奠神圣的俄耳甫斯的坟墓,那里的夜鶯也比别处的歌唱得更悦耳但他的魂灵却飘飘摇摇地下了地府。在那里他又找到了心爱的人现在他们留在了这个仙境,他们幸福地拥菢不再分离,彼此永远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