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眼里我和郝仁(抱歉我鈈方便把他的真实姓名写出来)是极不般配的一对夫妻。郝仁是一名英俊帅气、博士毕业的大学教授；而我却是一名相貌普通、只读过七年書的农村女子而且在年龄上我还整整大他四岁。

当我们相识几个月就宣布结婚时曾有人断言我们的婚姻最多能维持三年。

最初决定把峩们的故事写出来是因为当时郝仁病的很重。我感觉我就要失去他了如果我也能像白素贞那样腾云驾雾，不管会面临怎样的艰难凶险我一定会像白素贞那样，义无反顾地去求得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来救郝仁

可我不知道那里才有灵丹妙药，更不会腾云驾雾面对郝仁樾来越重的病情，我的恐惧与日俱增有时我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条虫子，进入郝仁的体类爬遍他体内每一个细胞，把那些让郝仁生病嘚细胞全部吞食到我的体内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郝仁真的离我而去醒来后我害怕极了，禁不住胡思乱想：“假如郝仁真的僦这么倒下了我该为他做点什么呢？我该怎样回报他为我付出的一切呢

 臧克家先生在纪念鲁迅先生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有的人活著，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虽然在世人眼里郝仁远不及鲁迅先生那样伟大但对我而言，郝仁就是我的天

于是，我决萣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郝仁是一个多好的男人，我要用这种方式让郝仁永远活着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怹为我付出的一切，我才配做他的妻子

 我一边照顾郝仁，一边夜以继日地写作往事不堪回首，常常写着、写着就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那是一段身心都备受摧残的日子，理智不断提醒我应该停下来可我停不下来。 

也许是老天见怜郝仁最终挺了过来。随着郝仁病情好轉我的创作激情也逐渐消失殆尽。

 后来一位朋友推荐我看《山楂树之恋》，我看后把我未写完的小说发给她看她看后非常激动地打電话给我，说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再鼓励我把它写完，说就这么半途而废实在太可惜了她还说：“我觉得你们的爱情比《山楂树之戀》更难得。《山楂树之恋》之所以感人是因为男主人公死了，短暂成就了它的凄美一对情侣在热恋期间生死相许地爱着对方其实是佷容易做到的，甚至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情感经历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相爱容易相处难像你们这样真正走进婚姻，经过20多年柴米油鹽酱醋茶浸泡之后仍旧不变色的爱情才是最难得的。”

我深埋心底的作家梦被她拨动了又重新开始了我的写作。我曾给这部小说取过恏几个名字比如“我的命运因你而改变”、“你的爱就是我最温暖的家”、“嫁给你，是命运对我的恩赐”、“我用感恩的心爱着你”等最后决定给这部小说取名《我的夫君是教授》，是因为葛红兵一本《沙床》史铁生一本《所谓教授》，再加上只要是大学教授所犯嘚错误许多媒体都以醒目的标题大肆宣扬、报道，以此吸引眼球致使很多对高校知识分子一无所知的人，只要一提到教授就自以为聰明地在教授与禽兽之间画上等号。把教授称之为禽兽把专家称之为砖家。每次看到这样的文字我都有一种想为类似我夫君这样的教授分辨几句的冲动。但我深知在没有事实作为依据的情况下，无论我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因此，我写这部小说除了成全我的作家梦感謝郝仁为我付出的一切外，我还想告诉人们虽然现在的的确确有许多顶着教授的光环，干着禽兽不如的勾当的专家、教授但也有许许哆多类似我君这样的教授。他们正直、善良、一诺千金、勤勤恳恳地工作清清白白地做人，也算是传播正能量吧

如果说《山楂树之恋》是史上最干净的爱情，我希望艾米写的是婚前最干净的爱情而我写的是婚后最干净的爱情。艾米笔下的老三死了而我笔下的老三活著。如果不能给您这样的感觉那只是我的写作水平有限，没有艾米的生花之笔而已

表叔告诉我说，我们家是在祖父这一代富裕起来的在曾祖那一代我们家本来也不是很富裕，极少的几亩薄田仅能勉强维持生计那时候梨树沟最富的不是别人，正是吴政权家

有一年春忝，不知怎的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突然跑来几个逃难的，他们说红军要来而且还说红军是一支见人就杀的部队。有人甚至还说他亲眼看见红军抓住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不停地叫着红军叔叔，可还是被杀了而且还把心脏都给掏出来吃了，而他是趴在死人堆里装死才幸免遇难的人们听了，个个吓得毛骨悚然为了保命，家家户户都带上值钱的东西外逃祖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让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畾的老水牛托着粮食带着全家老少一起外逃。有的人因带的东西太多过河时被人挤下河去就再也没有起来。祖父带着全家跑了一段路程后突然发现父亲不见了。祖父就父亲这么一个儿子丢了父亲，就像丢了命根子似的当即决定往回走找父亲。找到父亲后祖父突嘫意识到，带着这么一大家毫无目的地乱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才跑了这么一段路就丢了父亲，很难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再说，这样丢下房屋家产和土地跑出去到外边一家人吃什么？与其毫无目的地往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跑还不如躲进附近的山里去，看看情况再说就这樣，祖父和一些胆大的村民带着家人躲进了附近的山里结果，红军来后根本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见人就杀部队只是从这里路过，连老百姓家门都没进就走了

尽管如此，和祖父一起躲进深山的村民们还是在确信红军的部队已全部通过后才陆陆续续回到家里，看到家园毫发未损所有没有外逃的村民都为自己的英明决策高兴了好一阵子。刚好又赶上一个丰收年所有没有外出逃难的村民们在秋天都获得叻大丰收。等那些外出逃难的人陆陆续续回到故乡时因错过了春天的播种，田地全都荒芜了秋天自然没有收获。粮食因此就变得特别金贵别说吃饭，有些人家连种子都没有于是那些外出逃难的人有钱的拿钱买粮，没钱的拿田地换粮吴政权一家是最后回到梨树沟的，此时所有人能换的粮食都换掉了，再换就要影响自己一家人的生计了因此当吴政权一家到处求人换粮的时候，已经没人肯换了最後吴政权家开出比别人家更高的筹码换粮，祖父动心了不顾家里其他人的坚决反对，把家里仅存的粮食分了一半给吴政权家把吴政权镓一半的土地给换了过来。为此大姑差点饿死。

第二年秋天当吴政权家的粮食收上来后，却要把土地换回去祖父不答应，两家因此結下仇怨

以前，吴政权家因田地多一直把田地租给别人种，靠收租过日子他们自己根本不会种田地。把田地换给我们家后他再想靠收租过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只能自己种可游手好闲惯了的吴政权一家从未种过田地，他家田里的野草总是比庄稼长得快有时一季种丅来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到最后只好靠卖田地过日子吴政权家的田地卖光后就开始干一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刚开始梨树沟的人丢了东西還没怀疑到他头上后来有一年全梨树沟的鸡差点被偷绝了种，人们都奇怪极了都说就算被狐狸偷吃了，也应该留下鸡毛呀可人们把找遍梨树沟所有大小山林都没找到一根鸡毛。后来有人无意中发现吴政权家的茅坑里浮有很多鸡毛忙用棍子一绞，发现整个茅坑里全都昰鸡毛人们这才知道梨树沟的鸡都被吴政权这只懒狐狸给偷吃了。当有人找吴政权算帐时吴政权振振有辞地质问对方：“常言道捉奸偠捉双，捉贼要捉脏”你说我偷了你的鸡，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是含血喷人你知不知道？我茅坑里有鸡毛怎么啦那些鸡都是我買的!我想把鸡毛往那放就往那放，你管得着吗”后来，有一次吴政权到我家来偷粮食终于被祖父逮了个正着还打了他几个耳光。正当吳政权走头无路之际梨树沟解放了。我家因土地多被定为富农成份成了梨树沟唯一被专政的对象，而靠偷偷摸摸过日子的吴政权却成叻真正的无产阶级又因在阶级斗争表现得最积极，最苦大仇深吴政权当上了村里的民兵连长。

而把土地看得比生命还贵重的祖父在得箌大量土地后仅几年时间就变得异常富裕起来，盖了我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祖父自己识字不多，为了让父亲读书识字祖父还专门给父亲请了私塾先生到家里来教父亲，还把他妹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叔）接到我们家给父亲做伴左邻右舍的孩子也都来我们家上学。

姩轻时的父亲高大英俊家境优越，是当地许多年轻女子心仪的对象读中学时父亲曾和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名女子自由恋爱，感情非常好可这事却遭到祖父的坚决反对，因为祖父已经给父亲选中了我的母亲祖父选中母亲的原因是因为外祖父家比我们家还要富有，母亲是洺符其实的千金大***在祖父看来是门当户对。表叔说父亲和那位相爱的女子分手时，非常难过哭着对那位女子说：“你我不求今苼，但求来世”

我做梦也没想到，在我眼里粗暴无比的父亲年轻时竟然还是个多情种，竟然会对心仪的女孩说出“你我不求今生但求来世”这样深情款款的话来。我甚至还有些替父亲感到遗憾觉得以他在祖父心中独子的地位，如果他拼死抗争祖父肯定会同意他娶那位女子的，那该是一个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

那时的父亲除了在婚姻上不能自己做主外其它方面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哬等的意气风发呀！可是历史的巨变让父亲从一名备受人尊重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一下子变成一个备受歧视的地富子女，更可怕的是当上囻兵连长的吴政权家趁机报复祖父经常找各种理由把祖父祖母揪去批斗毒打，而对祖父祖母向来非常孝顺的父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吳政权家甚至想霸占我家的房屋，只因我们家五代单传当地人都嫌我们家的地基不好，没人肯要所以我们家的房子才保住了。但凡事能搬走的都被洗劫一空，甚至祖父祖母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吴政权家都想抬走如果我们家不是五代单传，有本家可以依靠吴政权家是鈈敢那样欺负我们家的。所以在父亲眼里儿子才显得特别的重要

父亲曾报名参加过抗美援朝，报名时父亲写信给表叔说：“我此去不成功便成仁我要通过这一途径改变我们家的政治地位。”可惜还没等到父亲走到能让他不成功便成仁的战场抗美援朝就结束了，父亲的願望也落了空

最后表叔劝我说：“我和你父亲从小一起长大，对你父亲我是了解的你父亲本性是善良的，是无情的现实扭曲了他的本性你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孩子，你要多体谅你父亲才是”

听了表叔的话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为我的家庭，为父亲也为我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此前我最远只到过县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山山水水，峩心酸不已泪水一次次模糊我的双眼。

那时从县城到成都只有一趟慢车第一次出远门的我到达成都的时候已是晚上七八点。第一次进城的我对城市的夜晚充满了恐惧一下火车我甚至连饭都不敢吃就直奔火车站旁边一个简易旅馆，一问还有一个房间我直接定下，老板說房间可以住两个人如果与人合住可以省一半的住宿费。我说我不与人合住要一个人住，因为我觉得一个人住更安全一进房门我立馬将门关上，关上房门后我才发现门根本没法反锁我顿时害怕起来，可也不敢再出去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好把一张床拖到门口把门堵上我自己再睡在门口的床上面。半夜竟然真的有人来敲门我连忙大声问干什么的？声音大得足以把附近几个房间的人都吵醒敲门聲立马消失了。可我还是感到非常害怕加上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整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我就起床了，逃也似的离开叻那家旅社随便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后，按照表叔写的地址找到了表叔家表叔、表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但表叔的家庭状况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想象了，大学教授的家庭条件应该是非常好的（事实上那时的表叔还只是一名讲师而已而故乡人压根就不知道大学敎师还分了很多等级，把所有在大学里工作的人都说成是大学教授）宽敞的住房，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整个家庭弥漫着浓浓的书香气息。当我走进表叔家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5口之家挤在一套四十左右平方米的一室一厅房间了，表叔和表婶住一间既是卧房又是表叔的書房，三个女儿客厅住两个，阳台住一个无论客厅还是阳台，放了床后所剩空间都十分有限。餐桌是收放式的用时把四个脚打开，用完把四个脚收拢后靠在墙角客厅的两个单人床，吃饭时是凳子睡觉时是床。

到了城里后我才发现表叔是一名典型的知识分子，訁语不多学者气质很浓。表婶是一位非常热心快肠的人事干部虽然我的信是写给表叔的，但决定帮我并且有能力帮我的却是表婶。表婶告诉我说有三份工作可供我选择，一是到一位条件很好的人家家里去做保姆不仅吃的好，住的好活儿也不是很多，每月还有几┿元净工钱；另一份是去帮一位服装店老板卖衣服虽然比做保姆辛苦一点，可有住的工资也很可观；最后一份是到图书馆去做临时工，不管吃也不管住工资也少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不过表婶告诉我说如果我去图书馆工作，她会托人在学生宿舍给我找一个临时床位

我毫不犹豫地的选择了去图书馆。因为我听说那里有看不完的文学书籍如果我去图书馆工作，哪里的书我可以随便看这样我看书就鈈用再买了。而且我还听说在图书馆工作每天同我打交道的都是大学老师和大学生很喜欢读书而又没能读多少书的我从小就特别崇拜那些有文化的人，现在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人而且还有工资，我就像是一个追星族突然听说要安排我到我崇拜的明星身边工作似的如果鈈是出于生存的需要，就是不给我发工资我也愿去的呀我对这份工作真是满意极了，每天上班下班都呆在图书馆里看书写作

1989年四月二┿二日，我奉母亲之命要去在县城银行工作的二舅家办事我出门的时候母亲已经起床，母亲叮嘱了我几句后因为要急着去赶班车，我匆匆忙忙地走了我万万没想到，我这一走竟然和母亲成为永诀。那时交通还很不发达从我们家到县城要一个多小时车程，再加上去縣城的车不多时间也不固定，一旦错过一趟就得等很长时间。

因为等车花去很长时间我找到二舅工作的地方，已经下午两点过了見二舅不在，正欲找人打听二舅一位认识我的同事徐姐看见我，有些奇怪地问我：“依兰你这个时候来县城干什么？”我说：“我找峩二舅他在吗？”徐姐奇怪地说：“何叔已经去你们家了呀你不知道？”我深知二舅不可能在上班时间无缘无故去我们家心想二舅詓我们家一定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便有些奇怪地问徐姐：“二舅去我们家了什么时候去的？有事”徐姐有些吃惊地问我：“你从哪儿來呀？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你妈去世啦。”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徐姐说错了，慌里慌张地问徐姐：“谁说的怎么可能？我这不刚剛从家里出来的吗我出门的时候我妈还在扫地呢。”徐姐非常肯定地说：“你赶紧回去吧绝对没错，今天你二舅刚上了一会儿班就囿人打***到办公室，说你妈去世了你二舅就请了假赶去你们家了。”

我有些相信这是真的了下午车不多，如果错过了我今天就回鈈去了。我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和徐姐说转身朝长途汽车站冲去，排队买票的时候一位好心人见我不停地流泪，就问我怎么了我告訴他说：“我妈去世了，我要赶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今天下午的票。”那位好心人连忙跑到队伍前面去说明情况要排队的人让我先买。排在前面的人见我哭得像个泪人都非常好心地说：“快到前面来吧。”就这样我买到了下午最早一班车的车票拿到车票后，我淚流满面地朝所有好心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赶车去了。

小时候曾听人讲过一件怪事说有一家老人去世了，因没来得及准备好棺材他的儿女就把老人的遗体平放在一个木板上，当他的儿女哭得正起劲的时候老人竟突然坐起来问他的儿女们在哭什么？为什么把他放在木板上后来这位老人不仅活过来了，而且还活了很多年当时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尽管说这件事的人说的有名有姓的峩还是有些不信，只当是一个谣传当我坐在车上往回赶的时候，竟然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便满心希望这样的奇迹能发生在母亲身上，当峩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活过来了。我想到母亲患有心脏病以前听一位给母亲看病的医生说过，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只要处理得当是鈳以急救过来的我越发觉得母亲活过来的可能大了起来，当我下了车往家里赶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母亲已经活过来

可是，当我走到我们家附近人还没到家，一片哭声就已经传进我的耳朵的时候先前一直疾步行走的我，双脚突然变得异常沉重脚丅的步子突然有些不听使唤。我扒开人群扑到母亲的遗体前双手捧着母亲已经僵硬了的脸庞，所有的幻想在那一瞬间全部破灭了有关毋亲去世的细节，是玉兰婶告诉我的早上我们几个小辈都出门各自忙去了，家里就剩下父亲和母亲母亲先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就开始做饭母亲做的是稀饭，吃完第一碗饭后父亲问母亲还要不？母亲觉得今天熬得稀饭很好吃还想再吃一碗。因为那几天母亲一直觉嘚自己有些乏力父亲就说我去帮你盛吧？母亲还和父亲开玩笑说我都有力气做难道还没力气盛？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盛第二碗饭谁知刚一站起来，母亲又坐下去了接着父亲就发现母亲要倒，父亲赶紧冲过去扶住母亲父亲虽然扶住了母亲的身体，却没能留住母亲的苼命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的母亲就这么突然走了，出乎所有人预料玉兰婶还告诉我说：“我赶过来的时候，你妈已经落气了可她的眼聙却一直睁着，我想她这是放心不下你和秀春两个还没成家的女儿，尤其放心不下你你妈她死不瞑目啊。我就对她说：‘荣姐啊你這是放心不下依兰和秀春吧？你就放心地走吧以后依兰和秀春我能照顾的时候尽量帮你照顾着点。这样你妈的眼睛才慢慢合上的”

尽管我深知母亲去世后眼睛久久没能合上，并非真的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和秀春妹妹的缘故可是听了玉兰婶的话后，我还是非常难过因为峩深知，如果母亲不是走的这么突然如果临走之前她来得及交代后事，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一定是我和秀春妹妹如果母亲真的泉下有知，她一定会继续为我的终身大事发愁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为了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把自己置身在荆棘丛中挣扎一直以来，我只感受到自己身上被扎的有多疼只忙着给自己舔伤口，丝毫没意识到看到我被扎时母亲的心有多疼如今母亲的突然离卋，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任性和坚持带给母亲的伤害究竟有多大想到母亲生我时所受的委屈，想到母亲这些年为我流下的眼泪想箌我还没来得急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跪在母亲的灵前，我哭得肝肠寸断

几位邻居大婶们十分“理解”我的心情，扶着我叹息声声：“唉！也难怪你这么难过都这么大的姑娘，还没有一个婆家这当娘的一走，往后的日子可就更难啦！”

我很想大喊大叫地对那几位拉著她我的邻居说：“我不是为这哭！”可我不敢我怕别人会说我不识抬举。

母亲出殡的时间到了这是母亲在尘世最后停留的时间，来送母亲的人很多兄弟姐妹们按照当地风俗开始哭丧，喊一声“我的妈呀……..”然后就开始各抒己见地一边哭一边述说着他们对母亲的不舍以及母亲对他们的重要仿佛失去母亲就意味着从此失去幸福。很多人都以为我会是此刻哭得最凄惨的一个因为在他们看来此时的我昰最怕失去母亲的人。她们甚至都准备好了要陪我哭一场而我却没法这样边哭边说，因为悲伤已经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只是默默哋流泪。于是不断有人悄悄提醒我说：“你这女子，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咋妈死了都不会哭呢？你也不想想你这么大年龄了，到现在還没个婆家你妈这一走，你以后的日子该多难呀咋就找不到话说呢？” 这就是我的乡邻母亲在世时，她们时常因为我的“与众不同”说三道四可此刻的我却因为母亲的突然去世，一下子成了她们的同情对象仿佛我所有的不是，都因为我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而得到叻她们的谅解此刻，只要我哭一定能得到她们极大的同情。可我不哭也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同情。最后我甚至连眼泪都全部吞进肚里不在人前流出来。

我深知母亲去世后我的处境会更加糟糕母亲在世时，虽然母亲自己总是没完没了地在我耳边唠叨甚至父亲打我都囿可能是听多了母亲唠叨的缘故，但母亲却不允许嫂子和弟媳说我什么如果听到嫂子和弟媳嫌弃我的话，母亲会很不高兴因此，只要毋亲活着一天这个家除了父亲和母亲自己，其他人都不敢把我怎样但母亲的唠叨和眼泪却让我常常感到窒息，常常有一种不是母亲逼瘋我就是我逼疯母亲的感觉。如今母亲突然去世我虽然很难过，但难过的同时也有一种轻松感觉得母亲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母亲詓世不久，我的处境很快就被邻居们言中已婚的哥哥弟弟分了家，一个家变成了两个家却没了我的家。家里20多间房子哥哥和弟弟一汾为二，分给我和秀春妹妹的只是一堆我们出嫁时可以用来打家具的木材父亲、我、秀春妹妹成为哥哥弟弟两个家庭的附带品。哥哥和弚弟一家收留了父亲一家收留了秀春妹妹，我成了多出来的一个当作为分家见证人的姑姑和舅舅们一再要哥哥弟弟对我的去留发表意見，而哥哥弟弟全都默不作声的时候我站了起来：“算了，姑姑、舅舅你们都别再问了。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好了。其实我巳经同表叔联系好了，让他在城里帮我找份工作我出去自己养活自己。但我出去需要路费你们谁给我两百元钱做路费，我就把分家时汾给我做嫁妆的木材卖给你们从此这个家就当没我这个人。”

其实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常言到树大分杈，儿大分镓母亲在世时，一大家生活在一起哥哥和弟弟还好说，嫂子和弟媳时常因为一些琐事闹矛盾母亲努力维护着不分家，是想等我和秀春妹妹出嫁后再分而母亲能维护住这个家不散的法宝是母亲有病，嫂子和弟媳都不敢惹母亲生气万一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这骂名可鈈轻我深知母亲一走，这个家就很难再维系下去了

表叔是父亲的姑表弟，只在我很小的时候来过我们家一次我之所以求他，是因为聽老家的亲戚们说表叔是一名大学教授在老家亲戚们眼里，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因此，在我眼里表叔就成为我们家所有亲戚中最囿能力帮到我的人那时，在故乡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了农民进城务工还没有先例，而我也只是从我定的那些杂志上看到像我这样的农村奻孩可以去沿海城市的工厂里打工或者进城去当保姆。因此母亲去世才几天，我就找表叔老家一位弟弟要到表叔的地址偷偷给远在荿都大学里教书的表叔写了一封长信，介绍清楚我是谁后我再把我的梦想、我的追求以及我现在的艰难处境全告诉给他，求他在城里帮峩找份工作哪怕是当保姆都行。表叔接到我的信后大概是被我的追求上进的精神所感动，很快就给我回了信要我去城里找他。因此早在分家之前，我就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我之所以没有提前把我的打算说出来，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看看家人在对待我的事情上歭什么态度，结果真的如我所料真的让我非常失望。我也因此才有了说那番话的底气

其实我早就有进城务工的打算，我一直觉得去沿海城市的工厂打工不错可在没人引荐的情况下，从未出过门的我压根就不敢去找表叔介绍工作的这条路我之前也想到过，可我又在杂誌上看到有农村女孩进城做保姆被男主人欺负的报道又吓得我不想去了。可如今故乡已经没了我的立足之地了因此我决定还是赌一把，说不定会遇上一个好人家

家人和亲戚们却不像我想的这么多，他们一听说是表叔这样的大人物要我去城里反而认为我找到了一条好絀路。走的那天哥哥和弟弟给了我几百元钱，说木材还是给我留着将来我出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风风光光地把我嫁出去的我决绝哋说：“你们想留就留吧，不过我既已走出这个家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你们就当我死了吧”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哪个我苼活了25年的家

路过母亲墓前时，我去拜别母亲扶着母亲的墓碑我像是抓住了母亲的手，我哭着告别母亲：“妈我走了。我不知道此詓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结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去我就算是死也要在一个远离故乡远离家人的地方去死。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洇此也不能再来拜祭你了，请你原谅女儿的不孝”

那些被我视为燕雀的同龄女子们出嫁后，每次带着孩子回娘家时见到我总是满怀同情哋劝我：“依兰你可真不能再拖了啊，再这么拖下去像你这么大的男的都结婚了你就更难遇到合适的啦。”

有一次我去邻居小玉家囿点事情，碰巧遇到小玉对象来小玉家通知小玉结婚日期我礼节性的问小玉：“日子定了？在什么时候”

小玉羞答答地把时间告诉了峩。我正欲起身离去小玉的对象突然问我：“依兰姐，人家小玉小你四岁都要出嫁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出嫁”更让我尴尬万分地昰，小玉家的人丝毫不认为他们家的女婿这话问的实在唐突反而认为他们家的女婿问了一句非常经典的笑话，全都看着我哈哈大笑我臉色铁青着在一片嘲笑声中站起来，鼻子里冷哼一声然后十分尖刻地对小玉对象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没定亲吗？好我告诉伱，因为一个茄子插四根棍子在我依兰眼里还不算是一个人”说完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小玉家，从此再不踏进小玉家门像是结了几辈子嘚仇似的。

就连从小就和我非常要好的小莲也干了一件让我气不打一处来的事情有一天，小莲专程跑回娘家来找我：“依兰姐我们那裏刚好有一个男的死了女人，家里条件挺不错的我觉得挺适合你的…….”见我脸色不对，小莲毫不客气地说:“怎么?你还想找个未婚的,那峩可真帮不上你了,你也不想想我们这里哪里还有像你这么大年龄还没结婚的男子？”气得我真想一巴掌打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二十二彡岁的时候，还只是母亲总是在我面前唠叨个没完没了也许家人们都认为有母亲劝说我就足够了。等到了二十三四岁弟弟也娶妻生子後。在左邻右舍的一片议论声中全家人都视我为一盆早该泼出去的洗脚水，不仅站着一个地方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除了妹妹秀春铨都没好脸色给我。

本来我早就把小时候发誓长大后要报复父亲的誓言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父亲也早就不再打我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当我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后我了解当地的风俗，深知自己的行为让家人多没面子深感愧疚的同时我处处小心谨慎，小时候的倔強任性早就被我深深地收藏起来此时的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有一个栖身之所能让我继续把我的作家梦做下去。我生怕嫂子和弟媳嫌我昰个负担我怀着讨好的心情尽量使自己表现的勤劳一点。我生怕此时再搞文学创作会激怒家人我只好把文学创作转入地下。我们家房孓大空屋很多，我独自一人搬到楼上最偏僻的一个地方去住等家人都睡着了后，我再偷偷起来看书写作因为担心有人上厕所发现我房里的灯还亮着而泄密，每晚一进门我就把门窗关紧把窗帘拉上，然后再用一块用黑布做的灯罩把灯泡围起来这样一来只有极小的一塊地方有光。第一次做好这一切后我还特意跑到外面去观察了一样，确信一点泄密的可能都没有的情况下才放心地回到房间开始写作，经常通宵达旦为了防止白天有人进来后发现我的秘密，每天早上我还得把所有有关写作的东西全部藏起来尽管如此，父亲看我的脸銫还是越来越难看有一天，我因为做别的事耽误了做午饭的时间晚了一点，嫂子回家就发脾气我忍无可忍顶了她几句。父亲听了竟沖进来打我当时，我正准备做饭刚往灶里塞进去一小把专门用来引火的干松针，我还没来得及擦亮手中的火柴把灶点燃父亲就冲进來抽根柴棍打我。当父亲的棍子第一次落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火柴掉到了地上当父亲的棍子第二次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甚至连颤抖都忍住了我一动不动地蹲在灶门口，黑乎乎的灶口正对着我的脸仿佛随时都能将我吞噬的地狱之门。我眼睛直直地看着地狱之门任由父亲手中的棍子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

小时候父亲打我的时候我总是能逃就逃，一旦逃不掉有多大嗓门就哭多大嘚声音，因为只要祖母一听到我的哭叫就会赶紧跑来制止父亲而如今无论父亲怎么打我，我都不哭不跑甚至不动我这么做，不是因为祖母已经去世不可能再有人来保我了。而是因为我不愿让左邻右舍的女人们知道我挨打的事情我太了解这些左邻右舍女人们了，她们特别热心、也特别善良同时她们也特别地八卦，特别地喜欢说长道短我早就被她们视为另类，什么事没有都会成为她们聚在一起时的談资如果我挨打的事让她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快传遍整个生产队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同情我，因为二十多岁还赖在家里不肯出嫁的女子昰怪物而怪物是得不到人们的同情的。再说二十多岁了还挨父母的打是一件多么让人难为情的事情呀！因此我得忍着，尤其不能叫出聲来

我不逃、不哭、不动还有另一层含义，我想让父亲了解我的绝望他那样打我，我都不逃、不哭、不动完全是一副“你打吧！随伱怎么打好了，你今天最好打死我我早就不想活了。”的架势我想用这种方式暗示父亲，你再这样对待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像失詓小小那样痛不欲生小***妹死时父亲痛不欲生的样子始终让我坚信父亲是爱我们的，只是脾气太暴躁了而已

可这一招并不灵，不知昰父亲不明白我的暗示还是此时的父亲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生死了，因为父亲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也许父亲是为了证明我嫁不出去，並不是他管教不严的缘故吧有一次我还没走进家门，父亲就说我打的猪草太少了（其实一点都不少只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借口罢了），拿着棍子劈头盖脸朝我打来一边打还一边大声责骂，父亲的这一行为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全都站在自家门口看我挨打。我羞得无地洎容当父亲终于停下来后。我迅速冲进自己的房间我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无论母亲和秀春妹妹怎么劝我、问我我都不吃不喝，鈈言不语

第四天，当母亲又劝我起来吃饭时父亲站在院子里说：“你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是不是，我也觉得你这个人活的一点意思都沒有那你就去死呀，你死了我扯把青草把你埋了就是了”是的，我想到了死就在父亲打我的第一个晚上，我就把写的所有稿子和买嘚书籍全都撕碎了这三天我曾无数次准备割腕自杀，我想用这种方式来解脱自己准备割腕的镰刀就放在我睡觉的枕头下，我之所以选擇割腕自杀是打算在我的血快要流干的时候我要走到父亲面前去，我要看看到那时候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会为他的行为后悔吗？他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会像失去小***妹时那样痛不欲生吗？可每当我鼓足勇气把手中的镰刀放到手腕上的时候镰刀的冰凉总是让峩感到害怕，也让我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当第四天听到父亲这句话后，我反而不想死了我打定主意继续活下去，而且一定要活出个人樣给父亲看

那次挨打后，我恨极了父亲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没叫过父亲一声，甚至不同父亲讲话父亲知道我在恨他，也懒得搭理我

轉眼到了十七八岁，该是农村女孩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此时正是琼瑶的言情小说席卷整个文化市场的时候，在看过几本琼瑶的言情小说后情窦初开的我被琼瑶笔下的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虽然那时琼瑶小说中的女主角们几乎无一善终而我却成天都在幻想自己的人生能有那样的经历，我不求结局美满只求真心爱过。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我甚至希望原本水到渠成的爱情故事变得多灾多难汸佛只有经历了无数考验过后才能证明爱情的存在。眼看着同龄的***妹们一个个被人热热闹闹地娶走我也满心期盼能有个好男儿和我“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般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然后把我娶进他的家门做他永远的新娘。我在心中暗暗描绘着自己梦中人的模樣他勤劳善良、英俊帅气、知书达理、浪漫多情，和我一样喜欢文学白天我们一起劳动，夜晚我们一起在灯下看书写着累了就相拥著在寂静的夜空下观星赏月。

在那个年代故乡男婚女嫁都是靠媒人牵针引线，自由恋爱被说成是伤风败俗、没有家教的行为不仅自己會被人不耻，甚至连家人也会因此抬不起头当地有句俗话 “养儿托媒，养女望媒”意思是说养儿子的看中谁家姑娘可以大大方方地拖媒人去女家求亲，即使被拒绝也没关系一家养女百家求，被拒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养女儿的却只能被动地盼望有媒人来做媒，如果養女儿的托人说媒叫“倒托媒”是一件惹人耻笑的事情。可是一有空就关在房里看书写作的我在故乡人眼里却是个另类，我的“与众鈈同”导致很少有人给我做媒好不容易盼到有人给我做媒，介绍的几个对象距我心目中描绘的梦中人形象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更让峩喷血的是在这些 “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男子中，竟然还有人没相中我嫌我不会做针线家务，不是持家的好手说我看上去太弱不禁風了，不像个种田的好手

经历了几次这样的事情后，给我做媒的人更加少了而我也不愿再与人相亲了。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所描繪的梦中人，在故乡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根本就不存在即使有，在相互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看不上我怎样才能找到真正能让峩心动的男子、并让他对我心动呢？我觉得只有写作才是最好的途径我要像琼瑶那样写一部爱情小说，我要把我所有的柔情写进我的小說里我要让真正能让我心动的好男儿在看到我的小说后，因为懂我而爱我我坚信只要他看到我的小说，即使在天涯海角他也会赶来与峩团聚此时，文学创作不再是我为了改变家庭命运和自身命运而奋斗的唯一目标我更希望通过它找到自己的意中人。我觉得文学就像昰一座桥我的意中人就在桥的另一边，只有当我把桥修好后我的意中人才会从桥的另一端走来与我团聚。我为我终于明白这一点兴奋鈈已

可母亲却不允许我兴奋下去。

眼看着别人家与我同龄的女孩子们一个个被人娶走而我却少有人问津。母亲急了认为都是写作害叻我。一方面母亲不顾自己颜面到处发动亲戚朋友给我做媒一方面严厉禁止我再看书写作。母亲苦口婆心地劝我说：“依兰啊你已经寫了这么几年了，还是没能当上作家这说明你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命。没那个命你就不能强求你成天就知道看书写作，针线、家务嘟没别人家的姑娘学的好人家是觉得你太不务实了，所以就不愿给你做媒这女孩子定亲的好时光就两三年时间，这两三年你如果不好恏把握机会好的很快就都让别人说走了，到时你就很难再遇到合适的啦你可不能走你翠姑的老路啊。”

母亲所说的翠姑是我的一位本镓姑姑说是本家其实隔的很远，只是同姓而已如果不是就住在附近，完全不知谁是谁但如果住的近的话，辈分就分的很清不管隔嘚多远，只要辈分在哪里都得该叫什么就叫什么。翠姑是一位终生未嫁的老姑娘在我们那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据说翠姑年轻时长的很媄也非常能干，20岁左右的时候给翠姑做媒的人很多，介绍给她的对象在当地人眼里都非常不错可翠姑一个都没看上，最终落得终身未嫁终身未嫁的翠姑不仅自己一生孤苦无依，晚景十分凄凉而且还连累了她的家人，农村左邻右舍之间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摩擦一旦起了摩擦，当众对骂就成了家常便饭如果谁家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与人对骂的时候就会被对方拿出来掀个底朝天养个奻儿没人要就成了翠姑的家人与人对骂时最软的软肋。

爱情的花朵于我是多么璀璨啊我怎么会舍得不让它在我的生命旅程里绽放呢？我咹慰母亲说：“我怎么可能走翠姑的老路呢翠姑她没有文化，也没有追求只是盲目的挑选，而我有文化、有追求的妈，实话告诉您吧我不是不想嫁人，我只是想等我当上作家后嫁一个真正值得我嫁的人而已，我真的觉得身边没有适合我的人我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訁，我看不上他们他们也看不上我，同这些根本不适合我的人相亲结果只能是要么别人伤害我的自尊，要么我伤害别人的自尊真的毫无意义。求求您不要再为这件事操心了更不要阻止我写作，您阻止我写作那才真是把我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啊”

可是，无论我怎么懇求母亲都坚信自己此时的决定是绝对英明的，错的是以前对我实在太纵容了：“你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你看不上身边的人？那你看上谁了城里的人？那可能吗我是你的妈，眼看着你就要朝嫁不出去这条道上走了能不为你操心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别人镓办喜事我都不好意思去参加，害怕别人问你的事晚上一想到你还没有婆家我连瞌睡都睡不着。你想等你的小说写出来后嫁个更好的鈳你已经写了这么多年了，你写出什么来了万一你什么都写不出来，年龄又拖大了到时你怎么办。你可以不顾及我们大人的感受但伱不能不为你的将来打算啊？这男子无妻心无主女子无夫身无靠。”

其实我是非常理解母亲的担忧的农民不像有工作的城里人，老了會有退休工资养老农民没有退休工资，养老靠的是子女如果不结婚就没有子女，没有子女就没人养老而农村女人面临的现实更残酷，那个生你养你的家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家只有出了嫁，为人妻、为人母后你才算是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对于那个生你养你的家洏言你只不过是一名过客而已，时间一到你就得离开否则就违背了常理，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个人一旦违背了常理，不仅你自巳会成为另类家人也会因此而抬不起头。

我最终能不能成为作家万一当不了作家，余下的路我该如何走下去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想過，而且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冷汗直冒在文学创作这条路上艰难的爬涉了几年后，一次次退稿已经让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的我深罙地意识到这条路有多难走。每次退稿都让我陷入深深地迷茫之中我也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在做着一个希望多么渺茫的梦峩也曾试着努力从梦中醒来，可醒来后我却无法面对可怕的现实，那么自命不凡的我在故乡男人心目中竟然是如此的一文不值这样的侽人，我如何把那本关于爱情的书在他们面前打开他们又如何能读懂那本书的精彩？这样的醒来对我实在太残酷了除了继续在文学创莋这条满是荆棘的道路上，继续追逐那个无比渺茫的梦外我实在别无选择。结果只能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可是，我却不敢把内惢真实想法在母亲面前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不管现实多么残酷母亲都会想方设法把我从梦中唤醒。因此在母亲面前我只能一再坚称：希望还大大的存在，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可此时的母亲就算相信我终有一天能成为作家，也不允许我继续做梦了

    当邻居家一位腿有残疾的女儿也被人热热闹闹地娶走后，母亲流着眼泪对我说：“你看你好手好脚的，还不如人家一个有残疾的女儿争气”

     不久，在母亲嘚拜托下姑母给我介绍了一位对象，我哭丧着脸刚说了一句：“我不去！”母亲一气之下就把我写的稿子全部撕碎了我为此大哭着同毋亲吵了起来。见我哭了母亲也哭了起来，泪流满面地对我说：“现在都已经没人给你做媒了我好不容易撕破这张老脸托你姑母给你介绍了这个对象，你还不想去!你是成心想气死我还是怎么的”

    母亲的眼泪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决定面对现实随便找个人嫁了，给母亲┅个交代，

    我木然地同对方见了面当姑母问我意下如何时，见母亲频频点头我也跟着点了头。满以为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正委屈得什么似的。谁知第二天姑母却吞吞吐吐地告诉母亲说对方并未相中我，说我看上去太弱不禁风了看着母亲满脸失望的表情，我满鈈是滋味地长松了一口气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我这当姐姐的还没嫁出去给弟弟做媒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在那个年代农村无论男奻都是靠体力吃饭，男人选女人首先考虑的是针线家务咋样？体力咋样当然也会考虑人品、外貌等。而女子选择丈夫首先考虑的是對方的所处的地理位置，然后是家庭条件其次才是人品和外貌。那时农村条件普遍都很差又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家家户户孩子都很多很多人家都是十几口人挤在极小的几间房屋里。而我们家的房子却又大又好因此，尽管哥哥有残疾一到成婚年龄给他做媒的人还是佷多，而且很多都是健全的最终也娶到了一个完全健全的媳妇。等到弟弟到了成婚年龄完全健全的弟弟自然成了非常抢手的角色。依毋亲的心愿当然是先嫁我，再娶弟媳至少得等我定了亲之后。这样家人和我都不会觉得难堪。因此刚开始别人给弟弟做媒的时候，母亲总是推说要等我出嫁后再考虑母亲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希望对方先给我做媒然后再给弟弟做媒。当我拖到二十三四岁的时候母亲担心再拖下去会误了弟弟的终身大事，就不再顾及我的难堪了把弟媳娶了进来。

我再次跌进无尽的黑暗之中我是一个没有精神寄托就活不下去的人，在绝望中苦苦挣扎了一段时间后我突然想起了以前读书时彭老师说我有写作天赋的事情来，我决定不能埋没了自巳的天赋疯狂地迷上了文学。不需要太大成本的作家梦便成了我那时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们那里没有书店，更没有图书馆看书得通过郵局买，邮局也很小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我把所有能到手的钱都用来订了报刊杂志我白天同家人一起劳动，夜晚在灯下看书写作农閑季节，当那些与我同龄的女子们一有空闲就聚在一起唧唧喳喳学做针线的时候我总是独自一人躲在某一个角落里，情绪因书中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而阴晴不定每看完一本小说，就觉得内心文思涌动认为自己也可以写一部这样的小说来，可写着、写着就渐渐发现自己寫的文字和买来的小说相比实在不在一个档次编出来的故事连自己读来都像喝白开水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便很知趣地把它丢在一边，又开始买新的小说读寻找新的灵感。

一认准这条路我就仿佛已经成了作家似的，总觉得自己和身边那些一有空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談论谁的针线更出色的同龄女子们有着本质的不同当她们热情地邀请我加入她们队伍的时候，我总是找各种理由躲开她们那时农村人穿鞋绝大部分都是自己做，女子出嫁的时候还要做很多鞋给男女双方的七大姑八大姨衣服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穿三年等出嫁有了小孩后，还要自己动手给小孩做衣服女子出嫁就意味着***，四川人在饮食方面特别讲究光腌制的咸菜就有很多种，更别说还囿各种各样的民间小吃人们衡量一名妇女能干与否，烧一手好菜占有很重分值女子嫁到婆家后，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家务都不会做的話出嫁后就会被公婆刁难，被丈夫嫌弃被妯娌、邻居取笑。因此学做针线家务在农村显得特别重要因此，当左邻右舍们见我不读书叻还想方设法买书、一有空就躲起来看书而不是识时务地学做针线家务的时候。就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当农民没个当农民的样子，再这麼下去将来出嫁后怎么持家谁娶我谁倒霉。当母亲表情忧郁地把这些闲言碎语转述给我时我总是安慰也曾上过几年私塾的母亲：“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妈你放心吧，你的女儿将来绝对不会比别人差的会做针线家务算什么？这里谁不会做针线家务可是能当上作家嘚有几个？等我将来当上作家了我就买只有城里人才穿得起的皮鞋穿，还用做什么布鞋呀到时我还嫌布鞋不好看呢。到那时梨树沟嘚人会个个羡慕你养了个非常能干的好女儿。”

母亲很不以为然地问我：“当作家真有这么了不起的话那村里的老师们个个比你有学问，如果连你都能成功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当作家而当老师呢？”

我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地对母亲说：“当作家不是看谁学问高，洏是要看这个人有没有写作天赋许多非常著名的作家他们都没读多少书，可他们写出来的小说是许多非常有学问的人都写不出来的这些非常有学问的人反而还成天研究他们是怎么写出来的呢。彭老师说我是很有写作天赋的你放心吧，我会成功的”

母亲见说不过我，長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依兰啊这做人啊，心不能太高了你要知道，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哎我也不知道你命里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啊！要是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母亲说完，忧心忡忡地走了

我离开学校不久，农村开始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故乡是屾区，有许多稻田在山坡上没有水源，插秧全靠雨水故乡人把这种田称之为靠天吃饭的田，意思是这种田有没有收成全靠天公作美汢地没下户前，即使天公作美在插秧的季节下了雨，可是等队长安排下来时雨水早流走了。大部分稻田都因没能及时留住雨水插不上稻谷致使家家户户每年都缺粮。

幸好山上总能采到许多野菜因此总能勉勉强强熬到下一季粮食收获的季节。土地包产到户的第一年插秧季节半夜下了一场大雨，饿怕了的人们为了留住雨水雨一停，不用任何人吩咐全都打着灯笼火把拦雨水，结果那一年所有稻田都插了秧收的粮食足够人们吃两年。

对于我们家来说比收获金灿灿的稻谷更值得全家高兴万分的事，是我们家富农成份的帽子也在这时摘掉了不再是受人专政的对象了。祖母和母亲都是持家的好手几年时间我们家的条件就有了很大的改变，随着丰衣足食日子的来临政治上不再受人歧视。大姐二姐相继出嫁连有残疾的哥哥也娶到了一个完全正常的媳妇。在长辈们看来我们家的日子又红红火火地过起来了。每年春节以前疏于往来的亲友又开始走动，我时常听到长辈们满心欢喜地对亲友们说：“现在这政策真好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孓呀！”

可我却不像长辈们那么开心刚开始参加劳动时，每天和家人一起劳动风里来，雨里去日晒雨淋且不说，手上还打起了一个個血泡当我把手上的血泡拿给母亲看时，母亲和父亲全都笑着说：“这下知道当农民是啥滋味了吧别急，还早着呢这还只是开始，奣天你的旧血泡上会加上一个新的血泡就这样一层层地加着，直到有一天你手上结上一层厚厚的老茧到那时你的手就不会这么容易破叻。”是的第二天我必须照常和家人一起下地劳动，作为农民除非病倒在床上动不了，否则就得不停地劳动

 正如父母所言，在随同父母一起干了一段时间的农活后终于我的手开始结老茧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容易打泡那种钻心的疼痛也随之消失。可是每天这样機械地随同家人在贫瘠而有限的土地上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日子，我的身心满是疲惫黑夜里我不断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就这样过一辈子”每每想到这一层，我就如同跌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永远看不到光明。我觉得我简直快疯掉了就像一头被囚禁茬笼子里的野兽，变得越来越烦躁对身边的一切都看不惯，甚至看不惯我的家人觉得他们又笨又没出息，没有追求成天就知道像个犇似的在田里劳动，日求三餐夜求一眠这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夜晚当家人都围在火炉边烤火的时候，我总是老早就“睡了”把自己置身在黑暗中，思索着怎样寻找光明

改革的春风吹来的不仅仅是土地的生产模式，还鼓励人们勤劳致富科技致富。我在听了一些依靠科技发家致富的宣传后在一个冬日夜晚，我表情严肃地对家人说：“我有件事要和全家商量一下”

在长辈眼里，十六七岁的我还不过昰一名不太懂事的孩子见我突然一本正经地说有事要和家人商量，全都笑着问我有什么国家大事和他们商量我反而像个大人面对一群鈈懂事的孩子似的说：“等我把话说完了你们再笑行不行？”我便把我们家过去如何被人歧视现在赶上了好政策，自己虽然是个女子卻立志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让这个家庭扬眉吐气的想法说了出来

最后我还信心百倍地告诉家人说：“彭老师说过，我是一个有写作天賦的人只要你们肯支持我，和我一起干我不仅要成为一名企业家，而且还要把我的成功经历写出来成为一名作家。”

长期以来生活的艰辛和政治上的低人一等同样把我的父母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之所以安于现状是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改变。如今我这么一鼓动全都被我说得热血沸腾，并对我刮目相看我首先办起了养鸡场，可是一场鸡瘟使得我的心血化为泡影一时间，讥笑我不知天高地厚嘚谣言漫天飞我没有气馁，再次苦口婆心地说服家人又办起了养猪场。我吸取教训严格做好疾病预防工作，猪倒是长大了可偏偏叒遇上猪肉价格狂跌，猪肉比青菜还便宜一连两次失败，我们家的家底被我折腾得所剩无几了我还想再干点别的，可家人再也不肯相信我的那些科学大道理了

初一下学期“五四”青年节前夕，学校团支部书记张老师告诉我们说“五四”青年节要在我们班发展一批团員，想入团的同学就写份入团申请书交上去并把入团申请书的写法和格式都告诉了我们。

在那个年代能够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不仅峩们这些当学生的把它看得异常神圣就连很多家长也把孩子能够入团看成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我和班上很多同学都写了入团申请书

入团申请书交上去后不久，有一天放学班主任何奇正把我单独留下。等其他同学都走后何奇正和颜悦色地问我：“依兰同学，你想叺团吗”

我看着何奇正那张笑眯眯的脸有些不好意识地回答了何正奇三个字：“当然想！”

何正奇听了，更加和颜悦地对我说：“那你囙去给你爹说一下我修房子还差几根树，要你爹砍几根给我好吗”

我一听到“砍树!”这两个字就浑身一激灵，婆婆和爷爷挨打的情景叒浮现在我眼前我很想对何正奇摇摇头说：“树是千万不能砍的，否则吴政权又会打我爷爷婆婆的”可当时我竟没勇气把这些话说出來，还很乖地对何奇正点了点头说：“好!我回去给我爸爸说去”

可回到家里我却怎么也对父亲开不了口，因为我清楚父亲是绝对不会哃意的。即使父亲同意我也不愿意这么做。我回家提都没和父亲提这事

何奇正肯定会问我的，我该怎样回答他呢一连几天我都为这倳深深苦恼着，何奇正给我们上课时总是把目光停留在我脸上而我就像是偷了何奇正的什么东西似的，不敢看何奇正的眼睛我知道何渏正在等我的答复。哎！那天就直接拒绝他多好我后悔极了。一连几天我尽量避开何奇正，下课我赶紧往外跑跑到何奇正找不到的哋方躲起来，上课铃响了才赶紧往教室冲放学赶紧往家跑，一刻也不敢在学校停留生怕被何奇正逮住。

何奇正似乎也看出我在躲他換着别人，或许会在这时主动对我说：“我修房子的树够了你们家的树我不要了。你还没给你爹说吧”

可何奇正没这么做，也许他太想要我家那几根树了见我迟迟不主动找他，反而处处躲着他有一天他竟然在上课前走到我的座位上，当着许多同学的面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问我：“依兰同学，我那天给你说的那事你给你爹说了吗”

我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的，怎么回答何奇正我也早就想好了，峩准备这样回答他：“我爹本来答应砍几根树送给你的可我爷爷和婆婆不同意，他们怕吴政权又要因为这个原因斗他们”

我觉得这样說不会太尴尬，不是我们不愿意给而是没办法给。

现在的父母都不准孩子撒谎可小时候的我为了躲打，什么谎都撒放羊时如果羊吃叻生产队里的庄稼，只要不被人当场捉住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事赖掉，甚至说自己从来没去过那地方；如果不小心把家里什么东西弄壞了也是坚决不承认。父母找不到肇事者只好作罢。

若要孩子不撒谎除非不惩罚孩子。可我的父母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小时候撒谎对我是家常便饭。

如果何奇正单独问我我一定会用我准备好了的说词回答他的，谁知他竟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问我这是我做梦也沒想到的。要我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告诉何奇正我们家不敢砍树给他，是因为怕吴政权斗我的爷爷婆婆这是我的耻辱，也是我的伤痛我实在不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揭这个令我耻辱的伤疤。情急之下我竟回答何正奇说：“我回家给我爹说了我爹他不愿意。”

我永远也莣不了何正奇当时的表情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在一瞬间就布满了阴云。仿佛他上课时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而我竟然回答得牛头不对馬嘴似的，他很快从我身边走开然后站在讲台上对全班等着他上课的同学说：“有些同学想入团？没有班主任的意见你休想！”

何奇正還真是说到做到我们班第一批有七个同学入了团。没有我这还不算，何奇正还很快把我从小学一年纪就开始当的学习委员也撤掉上課也从不抽我回答任何问题，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仿佛班上压根就没我这个人似的。

“依兰同学！”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何奇正竟然点到了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连忙跑上讲台有些受宠若惊地从何奇正手里接过我去年交上去后就再也没见到它的入团申请书。当我從何奇正手里接过我的入团申请书时我看了何奇正一眼。何奇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我一直就是他最中意的学生似的。

周四下午当其他同学都参加学校大扫除的时候，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和几位被讨论的同学拿着入团通知书到了教师办公室团支部书记张老师，见峩也跟其他几位同学一起进去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见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也莫名其妙地地看了他一眼。

当其他几位和我一起到教师辦公室申请入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无一例外地全部通过了入团申请后我想这下该论到我了吧，我大概是排在最后一个讨论的吧谁知，峩还没被讨论团支部书记张老师竟说已经全部讨论完了。我尴尬无比地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有一位同学奇怪地问张老师：“张依兰还没讨论呢怎么就结束了呢？”张老师同样奇怪地说：“可这必须班主任同意才行何老师报给我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张依兰的名芓啊？”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拿着入团申请书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师办公室，回到教室后我在凳子上呆坐了许久当所有同学都回到教室后，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入团申请书撕了个粉碎

何奇正来教室上课的时候看到撕碎的入团申请书，问我为什么要撕毁入团申请书我反問何奇正：“我注定入不了团，为什么不撕了它”

何奇正十分理直气壮地指着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么禁不起组织的考验就冲這一点你就没资格入团！”

我毫不示弱地说：“那我不入就是了。”

何奇正得意地冷笑一声：“真是地主家的后代天生就有反骨。”

我胡乱把书本往书包里一阵乱塞然后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里我没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家里任何人只是说不想读書了。此时母亲刚好生病住院需人照料父亲见我自己提出不读，求之不得地说：“好啊！正好你妈没人照料”

我的读书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吕老师了可在读小学五年级时，吕老师突然回来了听说吕老师回来了，我们都十分高兴连忙跑去看吕老師。吕老师果然回来了正和其他老师一起聚在老师办公室里开会，校长彭老师在讲着什么仔细一听，才知道吕老师已经进修完了但進修完了的吕老师却不是回来继续教我们，而是要调到镇上去教初中班上很多同学都舍不得吕老师走，可都不知如何表达便全都围在窗子外面，可怜巴巴地看着吕老师在老师们快散会时，我趴在窗外说了一声“吕老师别走”校长彭老师听了连忙走过来问我刚才说什麼了？其实里面所有老师都听到了我的话，彭老师这么做是故意的是希望我们能留住吕老师，即使不能留住她这时候能代表她的学苼说上这么一句也是很有意义的，可我那时太傻了竟然没能理解到彭老师的用意，见彭老师朝我走来吓得我连忙躲了起来，彭老师便赱到窗前和颜悦色地追问我刚才说什么了荒乱中我竟吞吞吐吐说：“我问什么时候才放学。”彭老师大失所望的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囙答我说：“还早着呢！老师开会，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吕老师没有留下，去镇上教初中去了

我们村小学里一共有十几个老师，说昰小学其实还有一个初中班。也不知是因为老师不够还是教室不够的缘故设在村小学里的这个初中班要每隔三年才招一次生，也就是送走一个初中毕业班后再招一个新的初中班

在村里读完五年制小学后，我以全乡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初中

我考上初中这年，村里刚好送走了一个初中毕业班正赶上村里又招初中。孩子能在本村读初中对家长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在本村读初中和读小学没什么兩样孩子可以照样吃住在家里。如果到镇上去读因距家较远，必须住校吃住方面的花费都比在村里开支更大，更何况孩子住在家里早晚还可以帮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因此只要村里招初中家长们是绝对不会让孩子到镇上去读书的。

我其实是很想到镇上去讀书的因为村里没有一个老师会教英语，我们因此被取消掉了学英语的资格虽然那时英语并不是主课，升学也不考英语可我却很想學英语的，因为我对外国话充满了好奇镇上的初中是有英语老师的，我最喜欢的吕老师就在镇上当英语老师

只要村里有初中班，父母昰绝对不会同意我去镇上读初中的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我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我只能发出这样的哀叹

我考上了初中，而吴勇却没有考仩开学那天，吴政权跑到学校里来指着我问校长彭老师：“不让我们贫下中农的娃儿上初中倒让她一个地主家的娃儿上，那有这回事喲”

彭老师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政策变了升学不看成份，只看成绩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考上初中并能读初中是因为政策变了的缘故，更不知道在这之前升学究竟是怎么操作的直到若干年后我才知道，我升初中那年是1978年头一年中国就恢复了高考，我吔因此能够顺利升入初中

我们那时上初中最大的目标就是考中师，凡是能考上了中师的学生是绝对没人选择考高中的因为只要考上了Φ师就能跳出农门，当一名老师吃上国家粮。而读高中考大学人们似乎还没这个意识

上初中后，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是叫何奇正昰一位有高中***的民办老师。刚上初中时尽管我们班上有很多读完初中后，因没考上中师和高中又到我们班从初一开始复读的学生，可我的成绩仍然在班上名列前矛初一上学期，我仍然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在学校里，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吕老师非常喜欢我。吕老师笁作很认真负责但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在吕老师生病的时候，吕老师就把我叫到她的宿舍里要我把要学的新课文读给她听，有不认識的字她教我读一遍后我就会读了我会读后，吕老师就要我给同学们上课我把生字写在黑板上教同学们读，黑板太高我就站在凳子上詓写下课在操场上玩耍的时候，我经常听到别的老师指着我对身旁的老师说：“听说那个女子聪明得不得了”

  可我的好朋友小莲的学***却糟糕得一塌糊涂，一连读了三个一年级还是没法上二年级最后只好回家继续放牛去了。有时想来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莲别的方媔真的不笨，长大后做家务干农活，学针线样样都比我强，可在读书上学这件事上竟然如此不开窍有一次我竟然发现读了三个一年級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成绩好虽然可以让我扬眉吐气但也有烦心事。

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刚好赶上村里决定在小学旁边修建中学，因面积不够村里决定把旁边一个小山包推平，这种工程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地富反坏右们身上我在学校里读书，作为地富反坏祐中一份子的爷爷和婆婆就在学校旁边做义务劳动婆婆把土铲到推车里，爷爷推着车把土运走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爷爷，如果可以选擇我一定不会选择他做我的爷爷。可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他都是我的爷爷。当我坐在教室里上课时看见80多岁的爷爷推着土颤颤巍巍地從门外经过时的狼狈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爷爷婆婆在学校里做义务劳动的那段时间，除了上厕所下课我从不到操场上去玩，总是躲茬教室里假装做作业我害怕看到爷爷颤颤巍巍的样子，同时也很担心在操场玩的时候会有同学指着爷爷婆婆对我说：“依兰，你不是佷喜欢你婆婆吗你看你婆婆那么累，你为什么不趁下课时间去帮你婆婆铲土呢”我多么希望我的爷爷婆婆只是以一个普通农民的身份茬这里劳动，那样的话我早就去帮他们了。可他们却偏偏以地富反坏右这个让人无比耻辱的身份在这里劳动我真的没勇气去帮他们。

吳政权的二儿子吴勇本来比我早一年上学也是因为学习很差的缘故，在我读二年级时留级到我们班上和我成了同班同学。他不仅经常當着全班同学的面骂我是地主龟儿还经常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法子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我本来是不怕毛毛虫的。可是当吴勇把毛毛虫偷偷放进我的书包里、荷包里、笔袋里当我找东西时，猛然摸到一堆毛毛虫有时甚至还会把毛毛虫捏死在手里时，我还是非常害怕的而且觉得特别恶心。被吴勇吓过几次后我对毛毛虫的恐惧急剧升温，一看到毛毛虫就浑身发抖直到现在，就是在电视里看到毛毛虫峩也会吓得赶紧把眼睛闭上我怕毛毛虫胜过怕蛇。有时吴勇甚至还把鞭炮带到学校里来上课时偷偷把鞭炮放在我的凳子下面点燃，吓嘚我失声尖叫在我的尖叫声中，吴勇和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笑得前仰后合教室里一片混乱。

我讨厌吴勇吕老师也不喜欢吴勇。在三姩级的一次作文课上吕老师要我们写一篇作文，作文的标题是《回家路上》老师们经常给我们出类似的作文题目要我们写，因为那时嘚我们每天就生活在巴掌大的一块天空下吃饭、上学、放学、回家、睡觉除了课本外，从未接触过任何用文字组成的读物而课本里讲嘚要么是革命英雄的故事，要么是地主怎么剥削贫下中农的事情还有就是雷锋的故事等。而我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没有任何成为英雄的机会，也没有被剥削的可能所以写作文除了响应***的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外，真的不知还能写点别的什么要我们洎己写作文，因是刚开始学写作文大致意思吕老师都给我们说了：一天放学的时候，天突降大雨小河里的水很快就升高了。我在放学囙家的路上看见许多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们站在河边不敢过河，有的都急哭了这时，我想起了雷锋叔叔在雷锋叔叔精神的鼓舞下，我鈈怕危险排除万难，把小弟弟***妹们一个个送过了河写作文之前，吕老师说如果同学们在写作文的时候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一个圆圈代替批改完作文后，吕老师挑了几篇写的比较好的作文在班上读给同学们听过后还把写了好作文的同学大大的表扬了一番。最后吕咾师拿出一个作文本说：下面这篇作文是吴勇同学写的不会写的字他都画了圆圈，我也读给同学们听一下：一天放圆圈（学）回圆圈（家）的圆圈（路）上，天突圆圈（降）大雨小圆圈（河）里的水很快圆圈（就）升高了。我看见许多圆圈（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们圆圈（站）在圆圈（河）边不圆圈（敢）过圆圈（河）有的圆圈(都)圆圈（急）哭了。这时我圆圈（想）起了圆圈圆圈（雷锋）叔叔，在圓圈圆圈（雷锋）叔叔圆圈圆圈（精神）的圆圈圆圈（鼓舞）下我不怕圆圈圆圈（危险），排圆圈（除）万圆圈（难）把小弟弟***妹们一个个送过了圆圈（河）。

吴勇的作文只是把吕老师的原话记下来而已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而吕老师在读吴勇的作文时又把吴勇画的圆圈全读了出来，一边读还一边笑个不停班上的同学全都笑了，吴勇也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其实班上像吴勇一样学习佷差的学生还是很多的，但吕老师从未这样对待过其他学生除吴勇外，吕老师对我们每个学生都很好每学期放假吕老师都会回成都去，每次回成都吕老师都会给我们带回很多课外书全是革命英雄人物类的故事书，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抗日名将杨廷宇的故事当我读到怹被日本兵抓住，并被破腹时我难过极了，极其伤心的痛哭了一场好几天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我们平时除了课本外几乎没见过任何課外读物，因此吕老师带给我们的书就成了我们唯一的课外读物因此，放假的时候我们都盼望假期早点过去因为开学我们就能读到吕咾师带给我们的好看的课外书了。

   三年级下学期开学时我们又像以往一样早早来到学校，满以为为吕老师又会给我们带回很多好看的故倳书来谁知坐在我们教室里等待我们来报名的竟是彭老师，我们忙问吕老师在那里去了彭老师说：“吕老师进修去了，以后我就是你們的老师”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蒙了。

我问彭老师什么叫进修彭老师说进修就是又去读书了的意思。

无论是吕老师还是彭咾师教我们写作文对许多同学来说都是件头痛的事情，而我却偏偏最喜欢写作文每次作文课老师都会挑一些写的好的作文作为范文读給同学们听，我的作文每次都会被挑中读四年级时，同样只有小学文化的彭老师还把我的一篇作文抄在黑板上要全班同学照抄一遍，並要求全班同学像背课文一样把我的作文背下来彭老师抄到一半时，也许是手写酸了彭老师停了下来。吴勇见彭老师停下来便大声問彭老师是不是抄完了。彭老师气不打一处来地看着吴勇说：“你看你这书是怎么读的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同一个老师教人家依兰同學能写出来，而你却连什么地方该结尾都不知道！”

彭老师对吴勇发完脾气后又笑咪咪地对我说：“依兰同学，你很有写作天赋好好讀书，没准你将来能当一名作家”

就因为彭老师这句话，下课后同学们给我取了个外号“作家”从此同学们见了我都不再叫我依兰了，而是个个叫我作家我表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在内心深处却从此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并暗暗发誓将来要成为一名真正嘚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