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法兰克福书展之：莫言印象----10月17日
主题：中国作家与其德文译者的相遇
作家：莫言
地点：翻译中心
时间：10月17日 12：00-13：00
是通过张艺谋知道莫言的，具体说通过那部叫《红高粱》的电影。1988年《红》在柏林拿银熊奖项的当时，其实是被批驳得体无完肤的，理由就是此片是靠迎合西方广大不明真相群众之低级趣味获了个破奖。当时批判最凶的细节，在于影片中一群中国人围观看着日本鬼子活剥中国抗日战士的人皮而无动于衷，激进青年中年老年纷纷从各种角度论证了这样的事实是多么的荒谬可笑，多么的反动抹黑。
我是一个拥有惊人高级趣味的人，所以至今没有看过上述电影；在我终于某天有幸看到“改变自莫言同名小说”的时候，内心残存的低级趣味小范围的闪烁了一下，于是特意去翻相关剥皮细节看个究竟，结果发现那不是老谋子编的而是莫言写的。小说中，确实是一群人在刺刀旁冷静围观屠夫如何将其手艺实验于人体，这个人还是他们同村的乡里乡亲。我模糊的印象中，留有那个失去皮肤保护从而血肉模糊的腹部，还可看到肠子隐约的蠕动和成群结队闻味而来的大头苍蝇，等等等等。
莫言小说里，那个为了保证自家几代单传的屠夫在被迫杀人后随即就疯了，不过他疯之前好像并未能抓紧时间实现其传宗接代的历史使命，他疯了之后要能实现那就更属纯粹扯淡。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是不以你丫美好的意志为转移的，要么当英雄，要么当狗熊，当一个被残酷虐杀的英雄，或者当一个懦弱冷血一心私利的疯子狗熊。很丑陋，是很丑陋，让我一想起来就有呕吐的冲动，因为它很真实，太真实了。
故，不喜欢莫言。就知道老头儿挺有名气的，这就完了呗。
看莫言的发言，是因为闹先生的缘故。他非常喜欢莫言，看过老头儿翻译成德文的小说。在翻译中心召开的研讨会开始之前，有德国人往一张小桌子上摆德文版的莫言新作《生死疲劳》，厚厚的一本，后来才知道800多页呢；此书封皮是红色的，摆到桌子上是要现场出售的。我和闹先生讨论半天，是去买一本还是去趁机偷一本，讨论的结果是：太沉了，别招惹它了，老老实实听会就行了。
莫言小老头儿看着胖墩墩的，眼睛不大，但一闪一闪貌似十万狡诈。他是第一个走上主席台的人，开始没注意桌牌，拿起桌牌翻过来看看，才知道自己座位的具体位置，坐稳，和台下的人照照眼。台下的人最初很犹豫，和我一样，因为我们对名字的熟悉程度远远胜过对那张脸的熟悉程度。直看到莫言在写着“MO
YAN”的桌牌后坐了有两秒钟之久，才有一群人群起围之，要求签名。
我这么高级趣味一人，这个热闹一定要凑。首先冲上去拍照，然后抽出闹先生刚刚拿到的一张莫言的纪念明信片，请老头儿给我签名留言。当时有个男的背着大书包横在我前面，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我特想一脚把丫踹下主席台。莫言看我楞在那里，很主动伸手接过我的明信片。然后会议好像就开始了。
因为是在翻译中心，所以此次研讨会配有中--德同声传译。主持人，一名很漂亮发音很标准的德国女记者用德文告诉大家，可以去小桌子那里拿耳机。之后《生死疲劳》的德文翻译者，德国汉学家Martina
Hasse女士用中文又提醒了一遍。她一开口说话我就开始大笑，实在按捺不住的激动啊：每当我遇到讲台湾口音普通话的德国人，我从来都是这个反应。当然，口头归口头，笔头归笔头，对Hasse女士的书面翻译，我很尊重。
《生死疲劳》写的是西门Nao同志6度生死轮回的故事。他不公平地死于土改，在阴间依然耿耿于怀，被上刀山被下火海被扔在油锅里做炸全人受尽酷刑后依然积极坚持上、访，后来阎王被丫折腾得实在不耐烦，恩准其重新投胎回生前的家，不过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猪、狗、牛、驴等动物依次转世。小说中的那个家庭，那个村子，就在猪狗牛驴等动物的视野中依次展开。因为此书涉及到中国农村很多特有的东西，尤其是土语，莫言坦言这对本书的外国翻译者来说绝对是项坚信的挑战。一个问题都没有问过就翻译成书的译者，莫言很质疑；问题太多的译者，比如“莫先生，麻烦你告诉我，牛是个什么东西？”，莫言也很质疑。
德文译者Hasse女士属于让莫言放心的译者，提的问题不多也不少，每一个都恰到好处，虽然她是在台湾接受的中文教育。为了让读者自身感同身受一下，莫言用中文朗读了一段书中内容，然后Hasse用德文朗读了同样的一段内容,是关于西门Nao先生在地狱大作“人肉烧烤”的情节。我听了一听，觉得基本是按照中文原意翻译出来的，但德文终归不是我的母语，无法再做出更具体的评判。
还能够确定的，就是德文比中文长好多好多的问题。本书中文原版500多页，德文原版800多页。莫言承认，当他看到自己的德文译本时犹豫了很久，因为产生了“是不是Martina自己往里加了很多内容”的疑惑。德文比中文长好多，后来余华也提到过。另有当年北外德文系一名老教授的真传：德文至少是现代汉语的4/3长。如果换成文言文，那就更不知道是多少3分之几的长了。
莫言后来还提到此书成书的过程，总共43天。开始的时候用电脑写作，但是后来发现这招不中，每天一上网先开始看新闻，然后玩游戏，等想真正写作了，晚饭时间也到了。于是老头儿咬牙狠心把魔障电脑扔到一旁，重新拿起原始的笔和纸，43天之内每天只睡3个小时，即使睡着后也在梦里和小说中的故事做斗争。43天完稿之后，老头儿把笔一扔，睡了3天3夜。
有人质疑莫言的43天，作家对此的答辩：这本书在其脑海里已经存在超过20周年，引子是其家乡一个外号叫“蓝脸”的人。这个蓝脸，脸确实是蓝色的，右脸长着一大块蓝色的胎记。在作家生活的村子里，蓝脸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主，在那个年代，坚持拒绝并入什么集体化大公社之类的，就是坚持单干的主儿。他狭长的一缕田地，在已经集体的大片土地中犹如一根枯树枝子，顽强而刺眼地挣扎着。因为他与众不同，蓝脸付出的代价不言而喻。在那个年代，他推着一辆木轮车，咯吱咯吱走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身后是一群向他扔石头的不明真相的小孩儿群众，其中就有未来的作家莫言。蓝脸经历了几十年被非人的生活后，村子里那些非人的执行者们终于恍然大悟，发现老落后分子怪人蓝脸其实才是时代的先驱，因为，大家最终重新恢复单干了。
关于莫言研讨会的回忆，在这里也将结束了，因为当时没有做记录，我又是个缺心眼、基本没记性的人，能码出这么多来实在不容易啊不容易。另外，某一天我肯定会找《生死疲劳》的中文原版来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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