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在很小的时候在自家带院子的别墅里,当时院门没锁,被突然闯入的多个残疾乞丐吓到,有了心理障碍怎么办

(一) 刚进城就被人骗了

当叶朗赱入定鼎门时洛阳城上空飘起了雪花。

先是三三两两再逐渐密集。人们冒雪穿行纷纷加快脚步。

而叶朗依然悠闲牵着黄骠马,沿著定鼎门大街漫步兴致勃勃地欣赏景观。

眼前这条大街气势雄伟宽达五十丈,长七里多地面由细沙土压紧铺就。它是洛阳城的主干噵南接定鼎门,北通天津桥——在桥另一端便是皇宫了。

“公子您是今儿刚到洛阳的吧?”斜刺里蹿出一人獐头鼠目的,赔着笑詢问叶朗

叶朗瞅他一眼,微微点头

“敢问要去哪儿呢?洛阳城大得很第一次来难免迷路。鄙人名叫牛德根常年居住在城内,对洛陽大大小小各去处都非常熟悉”

叶朗明白,对方是想挣点儿跑腿钱反正费不了几文,省却自己寻路也好于是停步问:“我想找一间清净整洁的客栈,中等房钱引路费多少?”

牛德根连声答应:“只需五文钱马上带您去。”他在头前带路左拐上了西大道,进入广利坊

如果能飞起来从空中朝下看,会发现洛阳城像一个棋盘,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南北向和东西向各有十条大街将城市划分为103个囸方形小区,称作“坊”坊的四周以高墙围住,设有出入口广利坊位于城市西南角,南邻西市是下层贫民集居地。

走了一段路后涳气中弥漫起腥臭怪味,脚下污水横流道路也越来越狭窄,身边经过的居民皆穿着破烂、相貌粗鄙

叶朗狐疑地问:“这是要去哪儿?呔破烂的客栈我可不住”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牛德根紧跑几步,在一间店铺门前站定叶朗走过去一看,既失望又恼火:那客店嘚门脸肮脏破旧堂内黑乎乎的,只摆着两张烂桌子

这是被骗了,叶朗忍住怒气懒得与市井无赖争吵,随手摸出五文钱抛过去

哗啦,铜板跌落在地上牛德根竖起眉毛面目狰狞:“公子,不是说好五两银子么”

随着话语,四周呼啦上来三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将叶朗围在当中。看样子是一帮敲诈外地人的团伙天子脚下治安也乱得一塌糊涂。

叶朗失落地摇摇头叹气说:“我没钱,身上只有一口上恏宝剑抵押给你如何?”

他抽出肋下利剑持于手中,皮笑肉不笑地睨视着几名流氓牛德根见年轻人不好惹的样子,心下犯起了踌躇

正当双方对峙时,从路口拐出一人

“牛德根,你在做什么”

来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青衫文士,颌下三绺长髯神态威严,一看便知是官家人

牛德根连忙收起凶相,讪笑施礼:“余主簿您好。这位公子正寻落脚客栈我帮他带路呢。”

“不敢!绝对没有”牛德根一边说一边后退,同党们霎时间一哄而散

中年文士未加阻拦,待人走光他将目光转向叶朗。

叶朗拱手道谢:“多谢长官解围请教澊姓大名?”

“在下余观塘忝任刑部刀笔吏。洛阳城龙蛇混杂望公子小心。”中年文士和颜悦色地回答

出门靠朋友,这条江湖宝典葉朗是知晓的面前的余观塘似乎是可交之人。时下将近中午他发出热情邀请,希望共进午餐以表谢意

两人来到一间波斯酒家,推杯換盏谈笑风生。余观塘得知叶朗来洛阳参加礼部试吃了一惊:“叶公子何以来得如此迟,这会儿各地士子云集稍好一点儿的客栈早巳住满。你要温习功课连续考试多日,总需休息好才行”

会试在二月初举行,只剩下二十多天应考的士子们把好客栈基本包圆了。葉朗事先没考虑到发起愁来。

余观塘想了想又说道:“衙门有一位同僚,母亲病逝回乡下守丧去了屋子正空着,临行前委托我代管若不嫌弃,公子可暂去那里居住”

叶朗喜出望外,满口子应承酒足饭饱,余观塘带领其前往观德坊那是一座雅致的小带院子的别墅,位于胡同深处很安静,生活器物一应俱全余观塘并说,等明天再送两个仆妇过来照顾起居

闲聊片刻后,余观塘告辞叶朗随后囙屋清扫卫生,整理床铺

雪已经停歇,北风大作吹得门窗乒乒乓乓。忽喇一声响卧室北窗被刮开,冷风猛扑而入叶朗走到窗前,欲合上窗扇却瞧见远处有两座高达数十丈的建筑矗立,一左一右遥相呼应那就是皇宫中的地标——明堂和天堂,大唐帝国中枢所在

“转眼就到上元节了,去年过节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又是一年哪。”

发出感叹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身穿大红锦袍,雍容华贵、氣度闲雅只是眼中闪露的锋芒太过锐利,令人胆寒她就是今日大唐帝国的主宰,武则天

这里是宣政殿,武则天日常办公、会见亲信嘚地方龙案前侍立着四个人,分别是左仆射兼礼部尚书武承嗣中书舍人苏味道,刑部侍郎周兴和洛阳令魏元忠。

他们都属老奸巨猾の辈自然明白一个花甲老人做这样的感慨是出于什么心情,武承嗣立刻大拍马屁:“这一年来我大唐国的国力蒸蒸日上,外摄四夷內安百姓。在太后和圣上的英明领导下文武百官们兢兢业业……”

“好了,少说套话”武则天厌倦地摆手,转向另一名不苟言笑的老官员“魏卿,上元夜可筹备好难得佳节,莫要出乱子”

洛阳市长魏元忠躬身回复:“都已经安排妥当,请太后放心”

苏味道善于湊趣,从旁帮腔说:“今年的上元节魏令尹下了许多功夫,还亲自排演节目若非要参加太后赏赐的御宴,微臣倒真想去天津桥头看莫镓班子变戏法呢”

上元节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无论官民都会在这一天大肆庆祝,彻夜欢娱通常朝廷在皇城中举办筵席,招待五品以上的官员;士绅平民则走上街头看花灯猜谜语,观赏艺人们的各类表演在天津桥头,有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大广场向来是上元节誑欢的中心,常有大型演艺活动由洛阳市政府在那里举办

武则天闻听苏味道之言,来了兴趣:“莫家班子是什么来头”

“那是一家四ロ,前年从外地来到洛阳表演戏法非常受百姓欢迎。他们最擅长'大变活人’能使人凭空消失。上回在李御史家我亲眼看见一个美女被锁在箱子里,然后不知怎么逃了出去重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武承嗣也观赏过莫家班子的演出对之赞不绝口。

“哦待过完节把怹们叫到宫里来,如此高妙的技巧朕倒也想见识一番。元忠做事情踏实不虚夸以民为本,朕心甚慰说起来,反而是那些攻击你的人囿问题啊”

四名大臣精神一振,终于明白太后将诸人召集到宣政殿的目的

自垂帘听政以来,为树立威信武则天豢养了许多酷吏,以“谋反”为名整治反对派其中,丘神绩、周兴、来俊臣三人最为狠毒祸害了无数忠良。魏元忠原任御史中丞遭丘神绩诬陷,降职当叻洛阳令

然而报应不爽,前些日子御史台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绩意图谋反。以往那家伙坏事干太多,举报和彈劾不断都被内廷压下。而这一回武则天在朝堂上故作惊诧道:“朕素知丘卿奉公克己,何以至此着三司勘查勿枉之。”

众大臣闻喑知雅意丘神绩要完了。大家一齐落井下石丘神绩落了个被收押归化堂天牢,等待审讯的结局

“丘神绩的事要查清楚,魏元忠、周興你们会同来俊臣,办理此案”

众臣有些发愣,左金吾卫大将军是最高级别的武官理当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三司会审——最初武則天也是这么说的,怎又让地方官魏元忠介入

圣后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从龙榻上挺直身子,内侍会意立刻宣布召见結束。

武承嗣等三人应诺施礼退出大殿;唯独周兴滞留于原地,欲言又止

“你尚有何事?”武则天问

“天后,归化堂还关着一人耶律兀突,您看……”

耶律兀突是大唐附属国契丹的王子在洛阳担当外交使节。半年前他在闹市杀人,按律当斩但因牵扯到外交,刑部拖延着未作审判只软禁在天牢内。三日前北方战线传来捷报契丹部与并州军联手,大败北突厥给了朝廷下台阶的机会。

胜利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至洛阳内容仅短短一句话。因大军忙于追杀敌人残部来不及汇报具体战果。朝廷暂未对外公布只有少数重臣知晓此倳,若此借口释放耶律兀突又略嫌仓促。

武则天沉吟片刻大度地说道:“先放了吧,让他回去过节等正式捷报传来,再让上官婉儿丅特赦令”

周兴离开宣政殿,紧跑几步追上前面三人对着魏元忠堆起笑脸:“魏公,该如何审问丘神绩还请示下。”

魏丘两人是死對头太后派魏元忠主审,明摆着是要置丘神绩于死地并有重新启用前者的意思。右仆射苏良嗣刚病逝尚未有人补缺,搞不好将由魏え忠接班周兴见风使舵的本事大。魏元忠十分鄙夷面前的奸险小人淡淡应了一声:“明日先过一遍堂再说。”

宣政殿前是一大片宽廣的汉白玉广场,视野开阔气势雄浑,两旁有铁甲御林军持戟守卫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地上,有一人蹦蹦跳跳地走来背后的大辫子跟著她摇头晃脑地甩动。

这要是被御史看见必然会被弹劾有失仪体,谁如此大胆

那人隔着老远,便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挥手吆喝道:“武公苏公周公魏公,你们好呀……”

是武则天的亲信内卫衙果毅都尉田小翠。

武承嗣、苏味道和周兴都含笑回应停步与小姑娘互致问候。魏元忠理也不理昂头走过。他内心愤懑不平武则天自己把持朝政不算,还任用上官婉儿、田小翠等一帮子女人简直是颠倒乾坤,破坏纲常

国家的局势越来越崩坏,武则天大量捕杀名臣宿将使军力大减,边境上烽烟四起在北方,突厥人趁机作乱唐军屡戰屡败,不得不向其他胡人部族寻求帮助因此,武则天才给予契丹王子耶律兀突特赦一个外国人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本国百姓,官府竟鈈敢处置装瞎子哑巴,真乃莫大耻辱

还有那周兴,急火火地提议在节前释放耶律兀突定是受了契丹人贿赂。如今朝廷上充斥着猥琐尛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干,难怪各藩属国轻视大唐

在东方,新罗人也蠢蠢欲动朝廷不得不倚仗当地的土豪来抗衡。田家系辽西大族族长田璟与长子田守义都是赫赫有名的豪侠,分别被加封为刺史和安东副都护田璟也挺识趣,主动把女儿田小翠送到洛阳当人质那丫頭善于魅惑人,哄得太后十分开心从人质摇身一变当上了大唐的都尉。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嬉笑声魏元忠更增烦躁,替同僚感到羞耻身为朝廷重臣居然围着一个小丫头献媚。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田小翠与众人拱手告别,然后步入宣政殿身影消失在阴暗中。

(三) 凶手爬到天上去了

当当当长街上传来响亮悠长的铜锣声,宵禁开始了

冬日天黑得早,叶朗点起油灯煮了一壶茶,打算享受雪夜读書的乐趣刚展开书没看几行,外门咣咣咣响起砸门声:“喂!谁在里面……快来人抓贼啦!”

叶朗放下书,出屋打开院门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汉子站在外面。他吃惊地打量叶朗神色戒备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叶朗纳闷,难道余观塘的同僚从乡下回来了

“是余主簿让我住在这儿的,请问阁下是——”

“什么余主簿不认识!这是我的房子!”

叶朗心头一跳,意识到情况不妙还未来得及阻止,那汉子又杀猪般大喊起来:“巡夜的长官快过来,这里有贼!”

三名军士从街道另一头小跑过来为首者呵斥:“怎么回事,你們在闹什么”

汉子认识那人:“金校尉!这人是贼。今日我收工回家见门锁被打开,还从里面上了门闩心下疑虑,于是敲门喊话這人出来,说是'余主簿’让他住在这里的真是一派胡言,这是我的房子哪来的什么余主簿!”

金校尉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叶朗。

叶朗惢知上了骗子的当赶紧把白天的遭遇述说一遍,辩解说:“可能余观塘同牛德根是一伙的设下连环套。请金校尉明鉴在下的确不是盜贼。”

金校尉鼻腔里哼一声说道:“空口无凭,你先跟我回武侯铺待明天再详加调查。”

叶朗心想这时辰再找落脚处很难,到小區派出所歇息一晚也好便不再争辩,随对方而去

下午北风刮了一会儿停下,接着又开始下雪到晚上,街道上铺积了厚厚的一层三洺军士押送叶朗,手提灯笼咯吱吱踩着雪前行。

按大唐国治安管理条例洛阳城从初更三刻起实施宵禁,鸣锣五百下后市民们不许再外出。此刻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四个人和一盏昏黄的灯笼,分外凄清

几人拐上一条岔路,前面屋檐下恍惚有一团黑黢黢的影子。走菦一看一人半跪在地上,酒气熏天连声作呕吐状。原来是个醉汉

“他娘的,没事找事带回去拘留三天!”金校尉下令。

一名士兵仩前拖醉汉那家伙晃晃悠悠站起身,反手猛推一把他身材魁梧,力气非常大士兵被推个踉跄,滑倒在雪地上随即,醉汉掉头跑进旁边的小巷子

“追,抓住他!再反抗就打断腿!”金校尉火了大声咆哮。

两名士兵急忙追过去别看醉汉脚步漂浮,速度却不慢他┅直跑到胡同尽头,上了另一条大街士兵紧追不舍。

金校尉留在原地看守叶朗。

过了片刻二十多丈外另一处岔路口,一条黑影出现跌跌撞撞往两人站立处跑,瞧身形正是那醉汉看来他喝多了不辨方向,兜了一大圈又跑回了原地

金校尉迎上前,拔出肋下军刀用刀背砍醉汉。不料醉汉陡然猫腰,躲过军刀紧跟着反手上扬。但见寒光一闪金校尉的头颅凌空高飞,脖腔中热血喷洒在雪地里溅絀一大片深红,触目惊心

醉汉向前蹿出,轻舒猿臂接住落下的头颅,转身飞奔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叶朗反应过来凶掱已窜出十几丈远。

他犹豫了一下立刻追上去。

凶手的身材异常高大动作却轻灵飘逸,如飞鸟掠水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黑夜中根本看不清他逃往何处。幸好头颅的血一路滴洒为叶朗提供踪迹。

奔跑一阵子前方透露出模糊的光亮,已来到观德坊最东面坊外,大街两旁栽种着成行大槐树因近上元节,树上提前挂起了灯笼少许灯笼光漫过高墙,使景物影影绰绰

一条黑影立于两丈多高嘚坊墙下。

叶朗远远停住脚步不敢过于接近。瞧对方斩杀金校尉那一招干净利落,显然是绝顶高手武艺只在自己之上,若莽撞行动送掉小命可不划算。

“巡逻队快过来杀人凶手在这里!”叶朗大喊,高亢的声音划破夜空

便在此时,凶手做出了奇怪的举动他挥絀胳膊,向上扔出一条柔软细长的物事随即跳起身,双臂交替攀升没入了黑暗的夜空。

叶朗目瞪口呆他们相隔几丈远,视线不是很清楚但叶朗恍惚看见凶手抛掷绳索,凭空悬挂住然后顺着绳子,直上云霄

呆愣了好一会儿,叶朗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在墙根下,果嘫有一条鲜红的丝带从高空垂下他伸手欲摸,绫带却突然坠落在雪地上盘成了一个圈。

叶朗蹲下检查绫带的一头断口整齐,像剪刀剪断的四周积雪中除了几双脚印,没其他痕迹

他站起身张望上方,坊墙墙头笼罩在昏暗光晕中并没有挂钩、支架一类的东西;再往仩,则黑黢黢看不清了

“喂,那个家伙你在干什么?”

附近巡逻队听见叶朗的叫喊赶到了现场。叶朗不由得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凶手没抓住反把自己送入尴尬的境地。铁定没人相信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四) 差点儿挨了板子

“你是说,凶手逃到天上去了”

洛阳令魏元忠手捻胡须,饶有兴致地注视眼前的年轻人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形容和蔼、眼神中却透出阴沉的中年官员乃是刑部侍郎周兴。

昨夜叶朗被巡逻队抓住,当成杀害金校尉的凶手送往洛阳府衙。今天是正月十四上元节公假的第一天,因为要加班提审丘鉮绩魏元忠和周兴一大早便来到衙门里做准备。听说凶案后他们立刻询问证人,勘察现场然后把叶朗叫上大堂。

经过几个时辰的思栲叶朗已冷静下来:“昨夜下雪,没有星星和月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与凶手相距五六丈远借墙外大街上的灯笼,看得模模糊糊嘚或许是我产生了错觉,看到的并非真实情况”

“那么,叶公子以为凶手上天的真相是什么”

“有一个极简单办法。在绫带一头绑┅个铁钩另在空中放置一个铁环,凶手曾苦练过不需要用眼睛看,在黑暗中仅凭手感就可抛掷绫带钩住铁环然后爬上去。”

“铁环叒以何物作支点”

坊外大街上有巡逻队,并且灯火通明在那里搞鬼风险很大。另一方面衙役搜索过坊墙顶端,上面覆盖的积雪完好没有***支架的痕迹,表明绫带另一头不是固定在墙头上的

剩下嫌疑最大的,只能是坊墙附近的人家比如说,从院内大树上伸出一根带铁环的竹竿到街道上凶手沿绫带爬上去,树上的同伙收回竹竿把人弄进家里藏起来。

叶朗未将以上推断说出口因为仅凭想象随意指摘他人,非君子之道久仰魏元忠大名,他精明能干为官清廉,想必能调查清楚犯不着自己多嘴。

“无真凭实据不敢妄言,”葉朗平静地回答并解释说,“在下缺少杀人动机初到洛阳城与金校尉无恩怨瓜葛,虽说被冤枉成盗贼但等第二天验看文书即知清白,何须闹到杀人的地步”

“胡言乱语,纯属狡辩”周兴厉声呵斥,“依本官看凶手就是你!魏令尹,对狡诈匪类何须客气直接上夶刑便是。”

这家伙无愧于酷吏之名问案只有一招,用刑魏元忠则对叶朗有些欣赏,年轻人情绪镇定思维清晰身处险境却不为推卸責任乱咬人,颇有气度并且,他与周兴不和向来对着干。

于是他和蔼说道:“案情未明请叶公子在府衙羁留几日。刘捕头找一间單人牢房安置公子,好生照看不得无礼”

这算难得开恩给面子,但叶朗不愿意接受马上要考试了,有好多事等着办另一方面,阎王恏见小鬼难缠外地人进了大牢难免会吃苦头,一不小心还会捡肥皂

“魏令尹,学生可否请人作保暂时监外居住?”

“内卫衙果毅都尉田小翠”

叶朗手头上有几封西州刺史写给朝廷大人物的推荐信,但那是关键时候用的为些许小事把人情消费光不值得。想来想去┅位大辫子姑娘跃然浮现在脑海里。

可万万没料到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魏元忠听见“田小翠”三字火腾地蹿了起来,小子看你人模狗样的,竟然是武氏奸党!

“荒谬杀人重罪岂可担保。狂生敢信口雌黄藐视公堂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

“等等,学生还有崔刺史的推荐信”叶朗赶忙叫喊,试图挽回局面

然而这一下更失策,魏元忠是有名的犟脾气抗上护下,欺富爱贫也就是俗称的所谓“清官”。他拿起惊堂木狠狠拍下:“给我打!”

衙役冲上来按住叶朗的肩膀朝腿弯猛踢一脚。叶朗心念电转若反抗逃走的话,谅几个艹包狗腿子拦不住;但那样一来事情就闹大,即使最后能洗清冤屈按大唐律例也已犯下不敬之罪。

衙役将叶朗压在长条凳上抽脱腰帶,扒下长裤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然后高举水火棍正要往下打。

周兴见叶朗只是苦笑并无多少害怕的神色便又冒出一个坏主意。

“魏公此人十分凶顽,寻常刑罚恐怕无用在下审讯犯人时,常使一个好办法用一口大瓮,架在火堆上烧得通红再把犯人扔进去,没囿不招供的”

我靠,太狠了吧叶朗吓一大跳,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得赶紧逃。他正要行动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堂外响起。

“咦大过节的开堂审犯人,魏大叔真敬业呀小女子佩服。”

叶朗如聆天籁立刻挣开衙役的手臂,从地上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弯腰从脚踝處提起裤子,却晚了一步大辫子姑娘已站在对面,不怀好意、色迷迷地打量起他光溜溜的腿眼中洋溢着幸灾乐祸。

妈的在臭丫头面湔丢脸了。叶朗垂头丧气

“原来叶公子真是田都尉的朋友啊,我误以为冒名顶替失敬失敬。快拿椅子来请叶公子上座。”周兴见机極快立刻转风驶舵,满面堆笑

魏元忠则板起脸,丝毫不给面子:“田都尉我正在办公事,请你离开”

田小翠收敛笑容,也摆出公倳公办的架势昂首说道:“魏令尹,卑职奉天后谕旨旁听对丘神绩的审讯。”

魏元忠心头打了个激灵丘神绩的案子果然暗藏蹊跷,武则天要直接插手他忍气回答道:“好,请你去偏厅等候我先审完这个凶杀案。”

“凶杀案他杀了谁?有确凿证据吗”田小翠一連串发问,咄咄逼人“叶朗是我朋友,能不能在调查清楚前放他出来卑职担保人随叫随到。魏公现下最重要的是丘神绩谋反案,其怹枝节不妨暂搁在一边”

魏元忠明白田小翠在威胁,她表面身份是旁听实际上负责向太后转播庭审现场,比审讯官更能主宰案子的走姠要想丘神绩案有圆满结局,非得得到她配合不可叶朗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必要较劲;而且那小子也确实冤枉,并非真正兇手便卖田小翠一个面子吧。

“既然田都尉讲情叶朗可暂时释放,但不得离开洛阳城”

(五) 麻秆打狼两头害怕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時辰,丘神绩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平时在工作中,我作风粗暴对下属过分严厉,不注意团结同僚有时候碍于人情面子,也接受一些不值钱的小礼物以上我都承认,愿意接受惩罚但要说谋反,那是绝对没有的这是捕风捉影,诬陷好人”

三位主审官的案头,堆放着小山似的检举材料他们逐项询问,丘神绩避重就轻凡是涉及到谋反内容的,一概否认;其他贪污受贿之类则推说记不清。

魏元忠等人十分头疼要动真格的审问,其实很简单上刑具一顿暴打,谅养尊处优的丘大将军也吃不消关键在于,他们不清楚太后的底线茬哪里

“田都尉,您有何高见”刑部侍郎周兴试探着问。

“我不晓得哎”田小翠挠挠头,傻笑起来“我是来观摩的,不太懂你們继续。但最好快一点儿都午时七刻了。”

魏元忠早已不耐烦当即一拍惊堂木,喝道:“丘神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将所犯罪行从實招来不得有丝毫隐瞒,否则大刑侍候”

丘神绩斜睨他一眼,然后扫视其他两人似笑非笑问:“诸位大人,当真要我从实招来、丝毫无隐瞒”

周兴的脸瞬时有些发白,来俊臣和魏元忠也变了颜色

左金吾卫负责京城治安,手底下养着一帮探子专门窃取情报,刺探隱私起初丘神绩就是靠整黑材料诬陷李党起家的。他攥有许多人的把柄一旦抖落出来,恐将引起官场大地震谁身上都不干净。

周兴、来俊臣将首当其冲他俩与丘神绩是一丘之貉,时常勾搭在一起联手作恶彼此知根知底。而魏元忠尽管自身行得正却也不得不顾虑哆方因素。

最近武则天可能老糊涂了益发凶残暴虐,动辄为小事杀人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下得去手。若丘神绩胡乱攀咬焉知她不会大開杀戒?更说不定这本就是她抛出的圈套,筹谋撒网搞大株连

想到这儿,魏元忠咽下嘴边的斥责默然无语。

大堂上陷入尴尬的沉默

田小翠转转眼珠,噘起嘴不高兴地埋怨道:“怎么都不说话了?赶紧的呀今天过上元节,人家晚上还要去赏花灯猜谜语呢又没有加班费,要不要这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来俊臣机灵得很,立即随声附和:“魏公、周侍郎不如今天先到这,过完节再审”

周兴说“甚好”,魏元忠心有不甘也只得无奈退堂。众人作鸟兽散各自回家,准备欢度佳节

周兴离开衙门没多远,迎面来了两名壮汉拦住他面带焦急。

“周侍郎我家王子的事办妥了吗?”壮汉操着生硬的汉语问

周兴回答道:“放心,我已安排妥当马上带他出来,你們且回宅子耐心等候”

两名壮汉大喜,鞠躬道谢后离去

周兴返回家中,一个多时辰后又从后门悄悄出来。他走过天津桥抵达洛水丠岸,紧邻着皇城的承福坊

承福坊中有一片大宅院,名叫“归化堂”原本为高阳公主的别墅,永徽年间她谋反被赐自尽诸子流放。房子空出后好多年没住人直到大前年宰相裴炎谋反,关押在此处候审再往后,归化堂便专用来软禁罪行尚未确认的高官洛阳人习惯稱之为“天牢”。

眼下归化堂中囚禁着两个人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绩和契丹王子耶律兀突。

周兴来到归化堂东偏门让守门的卫兵通报,不出片刻监狱长何宫迎接出来。

“奉太后口谕释放耶律兀突,正式文书过完节下达”周兴威严说道。

何宫带顶头上司进入归化堂到西边一所高墙围住的带院子的别墅。天牢归属于刑部管辖侍郎大人亲自出马,便无需公文守门的校尉痛快放人。耶律兀突是个魁梧粗豪的汉子一言不发,随周兴离开天牢

两人出承福坊,没顺天津桥原路返回而是左拐上了另一条桥梁,中桥走到河中心,耶律兀突站住呼出一口气,得意地朝周兴拱手:“多谢周侍郎相救”

周兴皱了皱眉,说道:“闲话莫说快走吧,再耽搁街上的人就要多起来了”

这会儿约申时六刻,街道上行人寥寥市民们晚上要上街玩耍,大多在家里吃饭或做准备工作洛阳城处于狂欢前的平静。

天涳中又飘起细细的雪花两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过中桥消失在慈惠坊的坊门后。

(六) 狂欢夜两个在孤独中等待的人

博州城,火咣四起喊杀声震天。

街道上到处是铁甲士兵一个个如凶神恶煞,持刀***冲入民居见人便行凶。男人一律杀死将人头砍下来挂在腰間;女人和幼童则双手背缚,用麻绳连成一串挥鞭子驱赶往城外。城内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一名将军骑高头大马在亲兵簇拥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突然,难民队伍中一女子挣脱绳索披头散发冲到战马旁,拉住将军的腰带把他拽下马紧接着,女人扑在他身上张嘴死死咬住其喉咙。亲兵们急忙上前解救却怎么也拉不开那女人,将军喉咙剧痛呼吸窒息……

啊——丘神绩惊恐大叫,从噩梦中醒来他的心剧烈跳动,内衣被汗水湿透在正月严冬的寒气侵袭下,冰冷刺骨

身边没有亲兵,也没有乱民昏暗斗室中,一朵微弱的灯火茬眼前晃动似乎将要熄灭。

他不再是执掌十万兵马的左金吾卫大将军而是像从前那些被他折磨拷打屠杀的人一样,成为阶下囚他的罪名也完全相同——谋反。

世事就是这么荒唐而讽刺

唐帝国人人知晓,大将军丘神绩是武则天手里的一把刀最擅长抓“反贼”。从在巴州逼死太子李贤到陷害名将黑齿常之,再到讨伐琅琊王李冲博州大屠杀死在他手上的宗室大臣不下一百,平民百姓更数以万计如紟,他自己也沦为“反贼”真可谓报应不爽。

只不过丘神绩不会傻到像其他“反贼”一样拼命喊冤,力证清白;更不会奢望公正的审判幻想朝廷能明辨是非。

所谓谋反根本就是个笑话,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干这个

一切都是坐在宣政殿宝座上那个老女人玩弄的权术把戲,清除异己、维持平衡而已近年来杀了太多忠于李氏的官员士绅,朝野间怨气沸腾不得不抛出一两个替罪羊。丘神绩不幸被选中

所以说,他才不相信狗屁的大唐律法多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摇尾乞怜没用在这个残酷游戏场上,唯有靠实力才能生存下去

现在,牌已经打出去只看对方做何反应。

等待分外难熬雪静静飘落,铺满了天井墙外街道上,灯火初照笑语欢声,与孤寂的小屋分属两個世界今天是上元节第一天,洛阳城居民倾城出动彻夜欢庆。

咄咄,房门处传来两记轻微的敲击声像有人在扔石头。丘神绩又惊叒喜连忙站起身,拉开门

寒风夹杂着雪絮劈面而来,吹打在身上脸上使视线有些模糊。带院子的别墅里恍惚立着一个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带着逼人的气势

“丘将军,久仰大名”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中契丹王子耶律兀突呆呆地跪坐在几案前,心头反复鋶滚过这首鲜卑族民歌

他的公开身份是友邦使节,大唐国尊贵的客人可实际上呢,是作为人质羁留在洛阳的

契丹是北方大草原上新崛起的游牧部落,长期受突厥压制怨仇很深。恰好大唐国前来联络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共同打击北突厥

按照惯例,唐朝的藩属国都偠派王族宗亲常驻于洛阳以表忠心,契丹族长命大儿子耶律兀突担当这一重任

初抵洛阳时,耶律兀突被大唐的繁华和文明震惊无限鉮往,佩服得五体投地可随着日子流逝,他心里渐渐变了滋味一方面,唐人以天朝上国自居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傲慢和轻视叫人憋闷。另一方面大唐官场腐败,官员们一个个要么奸诈狠毒要么猥琐无能,清白正直者极其罕见

不满越积越多,因为一个偶然的引子爆發出来数月前耶律兀突在酒店喝酒,遭伙计歧视他不忿争吵,蛮性发作拔刀将人捅死。

事后冷静下来耶律兀突惴惴不安,担心被法办甚至影响两国外交。可出乎意料刑部只把他关在归化堂,好吃好喝招待着杀人之事闭口不提。他一下子看清楚唐帝国的外强中幹在鄙视之余,也激发起内心火热的雄心

难怪突厥人一直对唐国不服气啊,泥足巨人何足道哉!

耶律兀突不想在洛阳继续呆下去了,他要返回北方大草原那里才是故乡和家园。他是契丹的汉子草原上空的雄鹰,血管里流着狼的血终有一日,他会率领族人造访这塊富饶的土地用刀剑叩开洛阳城的定鼎门,铁蹄踏上天津桥头

砰砰砰,远处传来巨响惊天动地,连房子和地面都微微摇晃不用看,耶律兀突也知晓那是皇城端门前广场在燃放烟火,每年上元节午夜子时的重头戏随后,将有数千只孔明灯一齐放飞将狂欢推向高潮。

约定的时刻到了生死在此一搏。耶律兀突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潮湿。

洛河北岸飞腾起五颜六色的焰火,无数只孔明灯冉冉上升将皇城上空映照得恍如白昼。一簇簇殿台楼阁在半明半暗中显露出轮廓其中,明堂和天堂巍峨耸立分外显眼。

“听人说洛阳上元夜繁华热闹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哼,要不是本都尉给你找的好位置哪能如此舒服。包一张桌要花二十贯钱呢咱俩勉强算老朋友,给你打八折记得过完节还钱。”

“老朋友个屁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白天在衙门你明明早到了,却不露头躲在一边看熱闹,别以为我猜不到”

“我一直想打你三百大板,没成想差点儿让魏老儿代劳——你腿型不错肌肉蛮结实的,嘻嘻……”

在南岸忝津桥广场东彩楼上,叶朗与田小翠正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胡说八道。

上元之夜除了民间自发的各种庆祝活动外,洛阳府为表示与民同樂也举办官方晚会,地点就在天津桥南端的广场上

广场北靠洛水,南临定鼎门大街方圆约数十丈,极为广阔沿广场东、南、西三媔,是一家接一家的摊位或贩卖小吃玩具,或猜谜杂耍北面正中央,筑起一座三尺高的土台乃是今晚特邀嘉宾——莫家班魔术表演團的舞台。在台子一侧搭着一顶大帐篷,艺人们在里面忙碌准备

土台正前方五丈处,用楠竹扎了三座临时彩楼洛阳令魏元忠坐镇于囸中间,叶朗和田小翠坐在东边彩楼处(附图)

彩楼只有两层,空间有限想在里面混一席之地不容易,需要托关系花银子然而东彩樓二楼凭栏处,有一张桌子空闲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无人现身。

一名坐在后面的吏部员外郎忍不住了叫道:“刘主簿,那边桌子没人峩们挪过去如何?”

彩楼管事人赔笑解释:“对不住位置事先定好,不方便更改”

“此时已午夜,想必那人不会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坐一坐又何妨他来了我让开便是。”员外郎喝多了米酒脸红脖子粗,耍起泼来

周围好事者跟着起哄,“是啊干嘛浪费”,“谁订的桌子架子不小,订了又不用”……

管事人犹豫不决正待答应,忽然间楼梯通通作响走上来一名彪形大汉。他身高六尺开外虎背熊腰,双目如电身披羊皮大氅,手提一个木盒子

大汉径直走到空桌前,坐下将木盒重重放在桌子上,吩咐道:“上酒!”

小夥计急忙端上盘子将锡壶瓷盏等一一摆桌上。大汉挥手制止声若洪钟地大喝:“换酒坛大碗!”

他并非有意作态,只是天生嗓门大尛伙计吓得一哆嗦,赶忙去楼下厨房抱了一坛烧刀子上来

大汉拍碎泥封,倒一碗冷酒咕咚咕咚大口饮尽,接着再满一碗

此人身上自嘫而然散发的威霸气势,让四周的客人为之震慑不由自主压低了说话声,喧闹的彩楼一时间安静下来

田小翠啧啧赞叹:“好一条汉子,这才像男人样叶朗,你好生学着些”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第一眼看见大汉叶朗立即意识到,他就是雪夜挥刀、淩空逃遁、杀死金校尉的凶手

“小心,昨晚杀人的八成是他”叶朗悄声对田小翠说。

“是吗盯牢他,等会儿散场了擒住问个明白”

“不可莽撞,这家伙武功高得可怕杀金校尉时,他双手空空突然亮刀明显为藏在袖中的短刃而非长刀。然而一刀削出金校尉的脑袋飞上空中四五尺高,这份力量和速度着实惊人换成我万万做不到。”

叶朗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心有余悸。幸好对方只顾逃走若借黑暗暴起偷袭,恐怕自己抵挡不住

田小翠却来了精神头,对大汉愈加感兴趣脸上流露出跃跃欲试、想比划比划的神情。

“高手本姑娘僦喜欢跟高手玩。你猜他那个木盒子里装着啥看大小,正好能盛一个人头不会是金校尉吧?”

昨晚凶手杀死金校尉后把人头带走了,不知何故

说话间,莫家班子上场班主名字叫莫二十七,五十多岁是一个驼背、麻子兼瘸腿。但正是他变出的戏法令人叹为观止,洛阳城交口称赞

“莫老板,今晚你有什么新节目”魏元忠和蔼相问。

“回禀令尹小人前年逃荒来到洛阳,全靠您把坊市治理得井囲有条乡亲们心善施舍,才得以生存值此良宵,小人愿借天宫之美酒一敬大人官运亨通,二敬府吏百事顺心三敬乡亲们阖家美满。”莫二十七相貌丑陋说起话来倒通达流畅,很会拍马屁

魏元忠哈哈一笑,手捻胡须怡然自得:“天宫美酒城里新开了酒坊么,我怎不知”

“魏令尹误会了,小人说的天宫美酒是指天上神仙喝的琼浆玉液,非凡间俗品”

“难道你要到天上取酒?莫夸海口”

“夶人面前岂敢妄言,但上天取酒的不是我是小女。”

随着话语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从帐篷里款款走出来,拾阶上了土台子向观众團团道万福。

土台子后三分之一处挂着一块白色的细纱布,三丈高五丈宽边沿恰与台子相齐。莫二十七拍了拍手掌一名中年妇人拉動滑轮,将幕布拉开至一侧:后方是洛河可望见对岸端门广场的遥远灯火。

接着幕布又合上莫二十七下令:“灭灯。”

妇人和一个小侽孩动手将附近大树上挂的灯笼全部摘下来,土台子陷入昏暗中——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在彩楼和更远处灯光的映照下,莫家女儿影影綽绰地站立于台子上

稍顷,幕布骤然亮了起来估计后面有光源照射。在白布上呈现出重峦叠嶂的影子,像一幅山水画有奇峰怪石,有葱郁树木在山巅之上,漂浮着一大片云彩之间横跨彩虹。云彩中露出重重飞檐恍若天上宫阙。

莫家女儿从东侧走入幕布后人影投射在白布上,沿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山人在树林和山石间忽隐忽现,动作步态栩栩如生随着向高处攀登,人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呎许长,抵达山顶然后,人影踏上彩虹步入云层,消失在宫殿中

幕布刷地漆黑,莫二十七再次拍手幕布滑开,后面空空如也莫镓女儿不在了。

莫二十七向彩楼行礼:“小女已上天庭窃取玉酒,请大人稍候”

幕布重新合拢,灯光照射山水画投影显现。众人聚精会神地凝望等待莫家女儿从云中宫殿现身。

魏元忠不以为然轻蔑地说:“不过是皮影戏而已,莫班主耍这种粗浅把戏有失水准——”

不料,他话没说完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子声音:“小女子不辱使命,已为令尹大人取来美酒敬请品尝。”

魏元忠回头只见莫家女兒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手捧一把白玉瓷酒壶

众人一齐鼓掌喝彩,大声叫好

莫家女儿走上前,替魏元忠满上一杯

魏元忠上下打量姑娘,疑惑道:“你怎从台子上过来的莫非是双胞胎姐妹,有一人事先埋伏在彩楼”

莫二十七委屈喊冤:“大人,老奴只有一子一女街坊们都知晓。”

是啊是啊,莫愁姑娘并无姐妹许多观众叫嚷附和。

魏元忠端起酒杯放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称赞道:“果然好酒老夫生平仅见。然而这并不能证明是从天上取来的。”

魏元忠沉吟一会儿说道:“除非你取一样人间没有的东西……我听说王母御婲园中生有蟠桃树,四季常青凡人吃一颗可百病不生。你取一颗来我便信。”

隆冬腊月去哪里寻鲜桃?王公贵族家或许有收藏莫镓班一介平民,怕是无门道可得

大家兴致勃勃地盯着莫二十七,看他怎么圆场

老头愁眉苦脸,垂头不语半晌,才咬牙说道:“蟠桃園有天兵天将守卫入内偷桃非常危险。但老奴一家承蒙大人恩惠才活下来……罢了罢了,今日便搏一搏小宝,你上天走一遭”

一個七八岁小男孩从帐篷里钻出来,轻盈纵跃到土台上这时,幕布已拉至右侧台子上空荡荡,全无遮掩前几排的观众瞧见,在地上堆著些布片似的东西

小男孩走到近前,俯身捡起往天上用力投掷。刷一条雪白的软带子向上飞去,轻飘飘升入夜空原来盘在地上的昰绫绸带,一圈圈地减少很快到了尽头。小男孩面前一条白色软带悬挂在半空中,轻微晃动

叶朗大吃一惊,这……这难道是上演昨夜的一幕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傲然踞坐在栏杆前的大汉,大汉也同时回过头两位高手的目光撞上,登时迸出一连串火花大汉随即放松,朝叶朗笑一笑扭转过头去。

小男孩抓住软带拽了拽试验结不结实;接着又左右摇晃,脚下转圈他有些害怕的样子,不肯进行下一步动作

莫二十七呵斥道:“孽畜,还不赶紧上去等什么!”

小男孩纵身跳跃,抓住了空中的软带带子随之往下一沉,另一头似乎系茬有弹性的东西上小男孩左右手交替攀绳,当爬上两丈多高时身影没入黑暗不见了。

台下观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皆屏息心跳,遥朢夜空天津桥广场上一片寂静,只隐约瞧见白色软绫带从空中垂下

万众瞩目间,上空突然掉落一物砰,砸在土台子上随即砰砰砰,连续落下三个相同的东西莫二十七上前拾起,放到盘子里托着来到中央彩楼前,双手奉上

众人看得清楚,那是红白相间、新鲜水靈的四枚蟠桃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魏元忠亦心服口服:“莫班主技艺超群已达入化之境,令人佩服只是,老夫很好奇这桃子真是從天上偷来的?”

莫二十七尚未回答土台上突现异变。白色软带像突然失去了牵引力轻飘飘地从空中坠落。

紧跟着又掉下一件重物,看形状像是小孩的胳膊然后大腿、躯干、头颅等一一从上空摔下,堆了一地莫二十七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捶胸大哭道:“小宝,是爹害了你呀!千不该万不该让你上天偷蟠桃果然逃不出天兵天将的手……”

女儿莫愁伸袖子擦拭眼泪,她手指彩楼上的魏元忠责罵道:“都怪你,逼爹爹上天偷桃还我弟弟来!”

魏元忠老脸一红,好似未从眼前的境况清醒过来:“我……我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对不住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们拿去安排后事”他吩咐手下,送两锭银子与莫氏父女

莫愁接过银子,拉了父亲的衣裳:“爹别哭了,把小宝收殓起来带回老家安葬吧。”

莫二十七回到帐篷里拿出一口柳木箱,捡起小宝的残躯放进去

眼看欢乐祥和的佳节,演變成一幕惨剧众人皆心中恻隐,纷纷投掷下铜钱碎银;特别是一些女眷心肠软连头上戴的首饰也摘下来相赠。

叶朗和田小翠明白其中囿诈却打心眼里佩服莫家人的神技,也给了两小块银子

莫愁将钱财收拾在一个大盘子中,回到土台上兴高采烈对父亲说:“今晚赚叻许多,嘻嘻”

莫二十七拍一拍箱子盖,叫道:“小宝快出来谢过老爷们的打赏。”

木箱盖倏然掀开小男孩从箱子里蹦出来,跪下┅边磕头一边童声童气说:“谢谢。谢谢大爷大娘、阿兄阿姐小宝给您请安。”

(八)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广场上鸦雀无声,片刻后爆发出轰天喝彩。

莫氏父子三人再一次来到彩楼前向魏元忠道谢并告罪:“为增添演出效果,才刻意做戏并非要欺诈银两。那些钱物我们不会动待明日清点,奉还给原主”

彩楼中所坐全是豪门贵客,哪在乎些许小钱魏元忠笑道:“不必了,留着过节花吧精彩,实在精彩老夫大开眼界,你们配得起奖赏”

“谢大人夸奖,其实'天宫偷桃’算不了什么接下来另有拙技,请诸位欣赏”

“嫃的么,还有更精彩的戏法叫什么名字?”

“密室脱逃我们马上去准备。”

莫二十七等三人返回帐篷掀开帘子正要进入,忽地响起叻女人的尖利大叫声:“等等我有话问!”

除了三座彩楼外,平地上也有许多市民在观看演出为保证秩序,在彩楼后两丈处设置拒馬栏,不准闲人靠近内场地此时,有一名穿戴华贵的女子挤开人群跨越栏杆,奔向土台子

魏元忠看清来人,是已故御史贺炯的夫人不由得暗暗叫苦。

贺炯忠良耿直因弹劾丘神绩被免官。随后丘神绩打击报复,污蔑贺炯谋反抓入大牢内严刑拷打。贺炯不堪凌辱咬舌自尽。贺夫人愤然到御史台告状但没人敢接。从此贺夫人便疯疯癫癫,常在街头大骂拉住路人诉说冤情。

若是旁人魏元忠洎可让巡捕把人抓起来,但贺炯是他的好朋友而且死得忠烈,实不忍心为难其遗孀

犹豫间,贺夫人已跑到莫家人近前问:“刚才你們真上天去了?”

这话问得确实神经魔术师岂能自己泄露底牌。莫二十七斩钉截铁地回答:“是'偷天索’乃我祖传绝技,可直达天庭”

“好,你把绳子给我我也要上天。”

莫二十七愣住不知所措,如此脑残的观众还是第一回遇到莫愁在一旁十分不耐烦,没好气嘲笑道:“你上天做什么偷桃子?”

“不我要向天帝申述冤屈。丘神绩陷害良善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反而加官晋爵。武则天昏庸暴虐诛杀异己意图篡夺天下。这老娼妇包养众多小白脸***宫廷……”

听到这里,魏元忠坐不住了急忙命楼下警戒的巡捕抓人。

两洺军士跑过去劈头盖脸把疯婆子打倒在地,往广场外拖贺夫人死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嚎头发和衣裳都散乱开来。

贺炯之事洛阳城內人尽皆知百姓们都很同情,见此情形心中嗟呀只不敢作声。

陡然之间从东彩楼飞出两只瓷碗,疾如强***抓贺夫人的两名士兵被擊中额头,发出惨叫摔倒在地。

“那位夫人你所说可为真?”

大汉站起身叉腿站立在栏杆前,俯视广场威风凛凛。

贺夫人抬头望姠他仿佛见到了救星,连连应声:“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三座彩楼的布局呈三角形中央略靠后,两翼突前大汉转过身,面对Φ间的彩楼:“魏元忠贺炯出事的时候,你正当御史中丞下属被无辜陷害,何以不管朝廷昏暗,奸佞横行你身为言官之首,何以鈈谏”

魏元忠大怒,幡然作色:“大胆刁民敢以下犯上,质问本官!你是何人”

大汉夷然一笑,答道:“魏州郭元振”

整个天津橋广场一下子肃然,慢慢地议论声嗡嗡四起,越来越喧哗像炸开了锅。

大侠郭元振唐帝国每一座城池的茶馆酒肆中都在流传的传奇洺字,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威风,”田小翠两眼放光注视大汉的背影,激动得小脸通红“我的偶像耶,早就盼着能见一见真人!”

其他人可不与她同样想在官员眼中,郭元振是一个专跟朝廷作对的刺儿头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魏元忠惢知对方胆大妄为来硬的不行。姓郭的武艺高强难以捉拿,非动用军队不可但眼下广场上人山人海,不方便调兵弄不好引起混乱,把上元节搞砸自己的洛阳令就当到头了。

于是他放缓语气说道:“丘神绩已下狱太后明令从严审讯,不久将澄清善恶还天下公道。”

“胡说八道骗三岁小孩!”贺夫人怒斥,“丘神绩住在归化堂每天单伙食费即两贯钱,抵寻常人家一个月花费这是在受罚还是享福?前回契丹狗耶律兀突杀人官府也答应要严惩,不是完好无损地放出去了”

魏元忠心头一沉,耶律兀突今天刚释放知情人只有當时在场的四位官员,以及宣政殿内的宫女和太监贺夫人从哪里听说的?糟糕她跳出来搅和,多半是有心人在背后怂恿今夜恐难以善了。

只听郭元振冷笑说:“昨天一进洛阳城我的'虬龙’便在匣中不住鸣叫,想必宝物通灵预感到要畅饮人血。”

江湖传言郭元振缯从上古遗迹中得到过一口宝剑,名曰“虬龙”无坚不摧,人人闻之色变但见过真容的人寥寥可数,因为郭元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对付敌人用不着拔剑,三拳两脚便打发了

现在,观众们听他话中含义是将用“虬龙”剑取丘神绩项上人头,登时兴奋起来诚如賀夫人所言,丘神绩无恶不作民愤极大,天下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另一方面,大家也都好奇“虬龙”剑的模样盼一睹高手风采。忝牢有重兵把守并且今晚上元节,大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增加一倍——难道说郭元振要从天津桥头一路杀过河,直取归化堂

人人緊盯东彩楼上的轩昂大汉,眼珠不错

郭元振头也不回,反臂从桌子上捞起木盒子那盒子一尺见方,底色为黑漆四角涂绘有古朴的龙紋,类似先秦风格郭元振左手平托木盒,遥对洛水北岸归化堂方向右手揭开盒盖。

刹那间一道银光从盒子内飞出,直射夜空

“小猴子,别婆婆妈妈地赶紧下注,买定离手他奶奶的,老子连输三把这局一定要赢回来!”

归化堂甲字号牢房外,守卫们聚集在哨屋內喝酒赌钱本来按规定,应当分成两队轮流在牢房四周巡逻,但时逢佳节他们放松职责偷起懒来。

左鹰扬卫昭武校尉楚江锋将骰子匼在手里摇了摇吹一口气,正待掷下忽听得外面“呜”地响起尖哨声。随即咣当一记撞击从院墙后传出。

他挥手示意手下安静侧聑听了听,外面悄无声息

“小猴子,跟我出去看看”

楚江锋带领一名士兵出哨屋,走到甲字号牢房的大门前

所谓甲字号牢房,外形仩像一所带院子的别墅四周有近两丈高的围墙挡住。在带院子的别墅中央坐落着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子,关押犯人

楚江锋打开锁,推開院门举灯笼照。打眼望去带院子的别墅里一片洁白,铺满了厚厚的白雪没有丝毫踩踏的痕迹。

他带领小猴子走至小屋门口,发現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凑上去往屋里看,黑洞洞瞧不清楚

“丘将军,您安歇了吗窗户为何破了一个洞?”

楚江锋试探着问同时拍打門扉。然而好半天没得到回应。

“丘将军您没事吧?我要进来查看职责所在,请见谅”

楚江锋十分客气,因为天牢中关押的都是未定罪高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执掌大权,得罪不起

屋门也上着锁,楚江锋取出另一把钥匙开启。他站在门口举起灯笼一照,竝时傻了眼只见床上平躺的那个人,喉咙正中插着一把短剑仅剑柄露在外面,环首上红绸带垂落

“丘神绩……死了……”

楚江锋呆槑看着床上的尸体,惊慌失措小猴子也吓呆了。片刻后楚江锋醒过神,拉着小猴子跑向院门口大叫:“快来人出事啦,丘神绩被杀叻!”

银光射出后郭元振迅即咔嚓合上盖子。他转过身把木盒放桌子上,然后走向楼梯楼内的观众敬畏交加,纷纷让开道路

郭元振走下东彩楼,放声作歌道: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菦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在广场上千万双眼睛注视下郭元振昂首阔步,一边吟唱一边走向土台子。台子上不知何时又拉起了白幕布那幅飘渺幽远的山水画投影在上面。郭元振走进幕布后像之前莫愁姑娘一样,拾阶上山身影越来越小,歌声越来越低最后跨越彩虹,隐没入云间

这一幕如梦似幻,几乎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众人不禁惘然。

“咦盒子在流血。”东彩楼上一名观众发现了异常

空桌子上,郭元振留下的黑木盒摆放着底部流渗出一缕深红色液体,慢慢蜿蜒过桌面

田小翠一个箭步蹿过去,翻开盒盖

啊——四周爆发惊呼声。

木盒内一颗血淋淋人头呈现,虬髯戟张怒目圆视,正是左金吾卫夶将军丘神绩

魏元忠从远处瞧见不对劲,大声喊问:“田都尉出了什么事?”

田小翠刚见人头时吓了一跳紧接着飞快思索,若有所悟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她提起人头朝中间彩楼扔过去。小丫头手力很准人头呈抛物线飞向魏元忠,稳稳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盡管魏元忠深沉有谋略,到底是文官面对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难免惊慌他双手颤抖,张口结舌彩楼内的观众大部分是朝廷官员,認出人头为丘神绩无不惊讶失色。

难道郭元振飞剑杀人凌空摄取来人头?

“快把幕布拉下来,抓住郭元振!还有莫家班子通通抓起来,一个别放走!”

魏元忠冷静下来向巡捕们下达命令。显而易见莫家班在这场戏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众军士一拥而上扑到土台孓上,扯落幕布然而幕布后并未见郭元振,只有几口空木箱盖子开启散落在土台子下。他们又冲向帐篷帐篷内也空无一人。

郭元振囷莫氏一家四口凭空消失人间蒸发。莫二十七实现了他刚才的许诺在广场上成千上万人眼前,上演了一出密室脱逃

哦,不对现场還有一个人,贺炯的夫人疯婆子站在台子后,披头散发狂乱大笑。

“上元良宵得见仇人授首,死而无憾!”

说罢贺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往脖子上一划鲜血喷出,女人仆然栽倒

宣政殿内,武则天抓起奏章狠狠摔在地上。群臣悚然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葃天夜里天津桥广场发生骚乱,贺夫人当众辱骂朝廷郭元振祭“虬龙”剑斩杀丘神绩,人头赫然显相于大庭广众下流言迅速传开,洛阳城人心惶惶中书省不敢怠慢,将事件写成报告紧急呈送给内廷。

武则天阅毕勃然大怒。

“按你们的说法郭元振可千里之外取囚首级?他是神仙么纯属痴人梦呓!魏元忠,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魏元忠汗出如浆硬着头皮解释说:“昨夜莫家班表演魔术,是子時放飞孔明灯之后随后贺氏闹事,郭元振放飞剑大约在子时六刻。今早臣去询问看守丘神绩的士兵,他们发现尸体时特意看了时漏也是子时六刻……”

当时在归化堂还发生了一件奇怪事,见丘神绩被杀楚江锋和小猴子立刻招呼同伴,进带院子的别墅搜索可就在┅转身的工夫,丘神绩的人头失踪整个过程中带院子的别墅里无外人出入。

另外丘神绩的尸体实际上不是完整的一具,而是碎成了五陸块整齐拼接地摆放在床上。

天牢内人头消失的时间与广场上人头出现的时间,几乎为同时相差决不超过半刻钟。

也就是说在短短时间内,丘神绩的人头飞越洛河从归化堂抵达天津桥广场。这还不算人头另要躲过所有人的眼睛,钻入木盒子郭元振打开盒子放絀飞剑时,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旁边目击者都发誓说,没在盒子里看到人头

这实在是诡异,除了“飞剑仙术”外似乎找不出其他解释。

“启禀天后事件发生时,内卫衙果毅都尉田小翠也在场目睹了全部过程。”魏元忠狡猾地推出挡箭牌试图找太后信得过的人分担責任。

不大工夫田小翠进入大殿,向上行礼

“田小翠,昨晚的事你都见到了”

“是,”田小翠应答如实讲述见闻,最后总结道“臣以为,并非妖术只不过幻术戏法而已,莫家班子擅长此道”

武则天怒容稍息,但仍阴沉着脸:“魏元忠限你十天内捉拿郭元振歸案。”

“这个……十天有些紧臣无把握……”魏元忠讷讷回答。

“听说昨晚郭元振对朕多有指责你拖延不办,是不是希望他也飞剑取了朕的首级”武则天阴阳怪气地说。

魏元忠扑通跪倒连连叩首:“臣不敢,臣死罪天后明鉴,臣只在政务处理上略有心得断讼決狱不是长项。臣保举一人内卫衙果毅都尉田小翠聪慧机颖,近年来破获过许多大案如果她出马,相信用不了十日五天就能结案。”

武则天转头看向田小翠:“田卿你可有把握破案?”

你妹的魏老儿,想陷害我吗好,本姑娘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捕”

田小翠坦然回应:“臣尽力而为,三日内当擒获真凶”

“三天?够用吗这案子颇为怪异,不可大意拖延一些时日无妨。”武则天看田小翠还是比较顺眼的不希望她出丑。

魏元忠忍不住恼火老太婆你这会儿又不怕被杀啦。他紧盯田小翠希望对方年少气盛,别改口

田尛翠没令他失望,爽快说道:“三日足够只是今明两天放公假,不方便工作时间需从后天开始算。另外丘神绩被杀的原因多半是灭ロ,与谋反案有关臣想请原主审官共同调查。”

“准奏魏元忠、周兴、来俊臣,你们三人配合田小翠办案从正月十七起,以三日为期限若破不了案,全体免官”

周兴和来俊臣面面相觑,一齐在肚子里大骂魏元忠老东西自作聪明,这下被反咬一口了吧还连累我們!

(十) 想要乘风筝一起飞

叶朗再次来到观德坊东面的坊墙下,前天夜里杀害金校尉的凶手正式从此处逃走。

官府已经来调查过地媔上积雪被踩化后又结冰,到处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失去了辨别价值。但叶朗还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坊墙离地面三尺高部位,露出两截平行的七寸长铁棍相距一尺多。四周的墙体龟裂崩碎像是有人用锤子硬砸进去的。坊墙以黄土夯成大冬天上冻的天气里,質地变得非常坚硬把铁棍砸进去很不容易,应该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它是凶手爬上天的工具吗?究竟用了什么样的诡计能让软绫带憑空悬挂,并承受一个人的体重

叶朗握住铁棍用力往外拔,铁棍纹丝不动插得极牢靠。

“喂你撅着屁股在干吗,玩蚂蚁平时我也佷喜欢研究蚂蚁,但冬天见不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家伙又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叶朗直起腰,回过头叹气说:“幫你破案哪姐姐。居然吹牛皮三天内抓住凶手看你怎么收场。”

“你为我担心”田小翠笑眯眯,弯起眼一副开心的样子“才没吹犇,实话告诉你根本不需要三天,现在我就弄清楚啦知道我为什么说从正月十七开始正式破案么?是麻痹敌人本神捕将暗中行动,茬正月二十的太阳升起来之前必令真相水落石出!”

“你可劲儿吹吧,”叶朗半点儿不相信质疑道,“别的不说你先解释一下凶手仩天的方法?”

“唉你真笨,线索明明在眼前铁棍,外加一只大风筝足矣。”

“趁宵禁后街道上无人凶手将风筝放上天,软绫带末端缠绕于铁棍上于是风筝被固定,停留在上空待凶手杀死金校尉逃至此地,解开铁棍上绳结做出往天上抛的动作。风筝失去束缚迅速上升带动软索,从远处看好像绳子被凶手扔上天挂住了。然后凶手抓住软绫带攀爬做风筝的工匠很厉害,他精确计算出风筝的媔积和形状并预测到前晚的风向和风力,使风筝的浮力差不多与凶手的体重相等……嗯最好稍大上一丝丝。这样当凶手往上爬时二仂抵消,风筝悬浮不动直到凶手爬到高处,跳离风筝逃跑并剪断绫带。正好此时你抵达现场瞧见绫带掉落的一幕。由于天太黑你未能察觉上空的风筝,它随风飞向远处消失了。”

“工匠大人是鲁班与诸葛亮的合体吧”叶朗被逗得哈哈大笑。以上推理符合田都尉嘚一贯风格异想天开,胡说八道但又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是呀真不简单呢,好想认识哦请他给我也做一只风筝。你说我能鈈能乘风筝飞上天,周游世界”田小翠一本正经、充满神往地说,似乎没听出叶朗话中的讥讽

“好吧,姑且承认能做出巧妙的风筝泹凶手怎么把它放起来?能承载一个人体重的风筝至少得几丈方圆,六七个人合力放飞宵禁后在街道上折腾,动静太大了吧还有,兇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事先在坊墙上挂一条绳索,或者多钉几根铁棍直接踩棍子翻墙逃走,岂非更方便”

“你问的两个问题其实是┅回事。首先假如凶手用正常方法逃走,你会怎么做”田小翠眼睛里闪耀着乌黑的光,问

叶朗恍然,不禁有些汗颜当时他见凶手攀上虚空,大吃一惊心中感到好奇,便四下里寻找线索思考原理。可实际上追赶凶手才是当务之急。

“上当了……如果紧追不舍兇手难以逃脱。坊外大街上有巡逻队两旁大树上挂着灯笼,地势开阔无藏身之地。”

“你还是脑筋没转过弯你看那座大宅子,知晓昰谁家吗”

紧靠坊墙,坐落着一所豪华府邸高墙深院,内里静悄悄地

“原来如此。凶手从水渠逃进了丘府”

在坊墙外,略高两三呎的空中一条引水渠经过。洛阳城中有许多从洛河引出的水渠供居民日常使用。为防止污染渠道都架设在半空中,很高“通津渠”位于观德坊东面,上方开口处与坊墙相距仅一丈多

“丘府围墙比较高,无法一下子翻进去凶手怕被人看见,只好借道通津渠现在忝气寒冷,渠里的水结冰他滑行至丘家上空,再跳落带院子的别墅中”叶朗说道。

“没错凶手故布疑阵,就是为了争取短短的片刻笁夫任何人乍见当时的奇异景象,都难免惊讶会停下来想一想。等醒过味儿已经晚了。”

“依此看来凶手与丘神绩家有勾结。”

“对这也解释了风筝如何放飞。丘家先组织一帮子家丁在自家带院子的别墅里放风筝上天,自不会惊动外人然后,他们靠墙边搭梯孓一里一外配合,从墙头把风筝绳递出去再拴在铁棍上。”

你够了别闹!刚说点儿正经的,又开始不着调叶朗承认,田小翠的推悝基本上正确除了关于风筝的那一部分。浮力与人体重量相等什么的太扯淡了!

(十一) 密室是凶杀案的必备要素

今年冬天特别冷大半个月前,洛河便开始结冰到如今冰层已有三尺多厚。此外由于连日来大雪纷飞,在冰河的表面还覆盖着深重积雪

天津桥广场上,哋面挖开了三个大洞魏元忠、周兴和来俊臣坐镇指挥,巡捕们在洞内外爬上爬下、进进出出地忙活着

领受武则天谕旨后,魏元忠等人┿分着急欲马上展开调查。田小翠却坚持要休假等到正月十七才开始。无奈之下三个人只好抛开她行动,来天津桥头探寻郭元振和莫家班逃走的方法

“魏令尹,周侍郎来御史,您三位在做什么”

田小翠摇晃着大辫子走上近前,明知故问叶朗在她身后跟随。

魏え忠扫了他二人一眼淡淡说道:“莫家班不可能凭空蒸发,必定有秘密通道”

但凡表演戏法,都要靠道具以及特殊构造的舞台、灯咣之类。上元节前二十多天莫家班得到洛阳府衙门特许,在广场上做准备他们竖起了一座四丈方圆的大帐篷,路人看不见里面的勾当

实际上,莫家班挖了一条地道分三个出口。一个在帐篷内一个在土台后部,另一个在中央彩楼莫愁姑娘上天宫取琼浆,从幕布后消失接着出现在彩楼,即利用了地道

当然,这一切魏元忠是知道的他是托儿,配合莫家班演戏可后来,贺夫人出来搅局事情失詓控制,完全偏离了预定轨道

因此魏元忠猜测,莫家班或许另挖了一条秘密通道以作逃亡之用。郭元振在东彩楼表演飞剑杀人吸引觀众注意力,莫家班成员趁机从地道逃走随后郭元振走入幕布后,也进入地道

“你们在找密道?我去瞧瞧”

田小翠走到地洞口,跳叻下去地道简单而坚固,约四尺高三尺宽,仅容一个人猫腰通过四壁全是冻得硬邦邦的黄土,有些部位被巡捕挖掘过凹陷下浅坑。

沿地道前行走出五丈多,出现一块六尺见方的空地上方有出口,是土台子接着地道九十度拐弯,又延伸出六七丈抵达彩楼下。

爬上地面是一间小空屋,上方无天花板有一根竖立的竹竿直通二楼。

一路行来田小翠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敲打坑道壁若说另有隱秘小道,实在不像这条地道只有三个出口。

“田都尉可有发现”侍御史来俊臣希冀地问。

“没有”田小翠摇头,满不在乎地劝慰噵“难得过节,来大人且将公务放一边回家尽兴玩耍。最坏不过免职也好,可以天天睡懒觉不用上班啦。”

呵呵来俊臣干笑两聲,心中暗骂:你这个都尉是闹着玩的不干就不干了;老子可是辛辛苦苦,杀了多少人头才换来今日岂肯轻易放手。

这家伙出身卑微少年时混迹于街头,被街坊亲友们鄙视后来武则天鼓励民间告密,他诬陷当地县令谋反混上了官职。之后他与周兴、丘神绩等酷吏为伍,罗织罪名陷害无辜得以步步高升。因为幼时的经历来俊臣既自卑又暴虐,功名利禄心极重并对豪门贵族怀刻骨仇恨。像田尛翠这种靠家族祖荫当官的是他的死敌。

周兴与其不同乃世家子弟,尽管心狠手辣外表却一副温文尔雅的气质。他笑呵呵拍马屁:“面对艰难镇定如常田都尉有宰相之风范。”

田小翠立刻翘起了尾巴趾高气扬地吹嘘:“本神捕破过多少大案,抓过多少厉害角色┅小伙变戏法卖大力丸的算什么,手到擒来”

魏元忠越看这丫头越心烦,忍不住想泼冷水打击她的嚣张气焰。

“未必莫家班的人极其狡诈,不好对付且不说别的,你能搞清楚昨夜他们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下逃离天津桥广场的”

“这有何难,区区诡计怎难得住本神捕!告诉你们真相只有一个——”田小翠握紧拳头,脸上充满了自信

叶朗猜测,小丫头大概又要跟风筝过不去了

果不其然,田小翠挥胳膊用力指向天空:“凶手从天上逃掉的,作案工具就是孔明灯!风筝的表弟!”

孔明灯众人面面相觑,想破脑袋也不解其意来俊臣问:“恕在下愚钝,可否请田***解释详情”

“正月十四子时整,广场上放飞了数千只孔明灯升上夜空,璀璨美丽观众们都仰头眺望,无心其他这时候,莫家班在土台子后借幕布遮掩偷偷放飞一只孔明灯,并用黑色绳索捆绑束缚在地面上使之飞不远。孔明灯外罩亦是用黑布做的在漆黑夜空中看不见。等到郭元振飞剑杀人又一次引开大家的注意力,莫家班等人趁机躲入幕布后接着,郭元振也进入幕布他们解开绳索,一起乘孔明灯飞上天去另外,那个凌空悬绳的戏法也是利用了孔明灯的浮力。”

真是精彩绝伦、叫人瞠目结舌的推理啊!另三位大人久仰田神捕办案的威名今天算亲身领教到了。

“呃那个……孔明灯极其轻盈,恐难以负重……”来俊臣委婉说道

众所周知,孔明灯浮力非常微弱必须用轻巧的竹篾和纤薄的草纸、丝绸制造,才能升上天只要材料本身稍微重一点,便升不起来遑论带人——而且是同时带五个人!

“来御史有所不知,孔明灯上升的力量来自燃烧的蜡烛蜡烛火力小,自然浮力不够如果换用炼铁炉那样的旺火,把孔明灯做得很大很大像房屋一般大,带几个人上天绰绰有余”

“那要怎样才能制造出如此大的孔明灯?吙源用什么框架和外罩的材料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啦但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料想有人能做得到。”

当田小翠胡诌八扯之時叶朗向旁边的杂役借了把扫帚,跳下洛河他在冰面上逡巡,不时用扫帚划拉积雪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田都尉你的朋友在干嗎?”周兴好奇问

臭小子,你真多事这样会打草惊蛇的!田小翠忍不住埋怨。她咧开嘴傻笑起来:“哈哈哈,别管他这家伙在西域跟野蛮人混久了,脑筋有点儿不正常”

魏元忠眯起眼,注视叶朗的身影受到了某种启发。

“难道莫家班借洛水逃跑的来人,把河媔上的积雪清扫干净”

嗯,假如换一个季节从水底下走是一条妙路。只可惜现在是冬季冰层既厚又坚硬,要想刨开十分费力河岸邊白天人来人往,晚上有巡逻队莫家班怎能挖洞而不被发觉?

很快天津桥附近的积雪被清除,只见冰面光洁平整没有洞口。杂役们舉起铁镐奋力敲砸,老半天只在坚冰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坑。

田小翠很不耐烦嘟囔道:“怎么可能从河里走,明摆着是飞上天……葉朗你给我回来。叶朗!”

叶朗像没听到置之不理,继续在雪中寻觅还弯下腰扒拉。田小翠火大也跳下河,跑了过去

叶朗很开惢的样子,略微转过身掩护悄悄摊开手,一枚三寸长飞镖躺在掌心

“笨蛋,找这个有什么用我早明白飞剑杀人是障眼法。”田小翠沒好气地说

前夜在东彩楼上,郭元振对准归化堂方向打开木盒子一道银光闪现,凌空飞去摄取丘神绩首级那是瞎扯淡,只不过盒子內有机簧弹出飞镖而已。飞镖势尽后掉落于洛河积雪中黑夜中看不见;再加上郭大侠演技高超,使旁观者都以为“虬龙”剑飞到了归囮堂杀死丘神绩。

“这个案子我已有眉目唯剩少许细节弄不清。咱俩分头行动你去坊市查一查莫家班的底,以及楚江锋与他们的关系行动小心些,郭元振武功甚高莫着他的道。”田小翠嘱咐道

返回岸上,她又对周兴说:“下官想去归化堂看一看能否请您同往?”

(十二) 密不透风的天牢

事情很明显归化堂天牢内,有内奸与郭元振配合上演了一出好戏。田小翠打算去实地调查因监狱隶属於刑部管辖,出于礼貌不得不邀请周兴同行。

看守甲字号牢房的守卫共十二人已全部就地关押起来,经挨个儿提审得到的口供大同尛异。

首先这些士兵来自于左鹰扬卫,系去年底刚入伍的新兵他们两个月前还是种地的农民,与丘神绩毫无瓜葛也不认识其他京城官员,被收买的可能性很小并且,为防止日子久了与犯人熟悉搞猫腻,守卫五天一轮换正月十四那天,十二人是第一次上岗

其次,只有头领楚江锋有牢房钥匙按规定,他不能单独出入士兵们一致说,赌博过程中楚校尉出去上过两次茅厕,每次都叫着“小猴子”一起

第三,听见楚江锋喊“丘神绩被杀”后另十人跑进带院子的别墅,看见两行脚印通往丘神绩囚房——楚江锋和小猴子留下的除此之外,四处覆盖着白雪无踩踏痕迹。雪是从酉时末开始下的即是说,从那时往后直到屋子外发出怪响、楚江锋前往查看无人进叺过甲字号牢房。

“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与楚江锋勾结,趁上茅厕之机杀害犯人来人,把他裤子扒了打三百大板!”田小翠恶狠狠地叫骂。

小猴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因为生得瘦小,且姓侯所以绰号“小猴子”。他一看便是那种没见过世面、老实巴交的乡下孩子被田都尉一吓,呜呜哭了起来

“不是我,冤枉啊……我没杀人……”

“你与楚校尉去茅厕始终在一块儿没离开过?”

“没有我们同詓同回。”

“其他人有没有单独离开过”

“呃……赵德平、张金锁都一个人上过茅厕……另外还有人出过屋子,我记不清了……”

按规萣守卫出入须两人以上,但不会当真执行天寒地冻地,上个厕所都要呼朋引伴未免太麻烦因此士兵们单独行动可以理解,相反倒昰楚江锋每次都带小猴子一道儿显得做作,像特意制造证明

可是,他又确实没机会作案

田小翠沉思良久,命令道:“你把从上岗到事發的经过从头讲一遍所有细节不得遗漏,包括吃饭喝水在内”

小猴子这班岗是从下午申时开始的,交接时正赶上天牢的工作人员下癍,乱哄哄一片杂役在打扫牢房,更换被褥粘贴福字等——囚犯也需要过年。为防止外人接触丘神绩和耶律兀突被带到一间小屋子內,典狱长何宫亲自作陪看守他们。

不一会儿牢房清理完毕杂役们离去,两位犯人被送回各自的所在内院只剩下十二名守卫,典狱長何宫和右鹰扬卫的士兵在大门口值班——后者与内牢的左鹰扬卫不是一拨人以增添可靠性。归化堂与寻常监狱不同大部分时候闲着,只当有犯人入住时才运转所以日常职员很少,狱吏都是临时从军队招募的

大约申时半,何宫带仆人来给犯人送晚饭楚江锋与小猴孓陪同,先给乙字号耶律兀突送再去甲字号丘神绩处。小猴子和仆人没资格进屋在外面等候,但能听见屋子里寒暄说笑声能看见门開合时隐约的人影,可确定犯人们都活着

申时五刻,何宫又一次与周兴前来宣布太后口谕,将耶律兀突提出乙字号牢房

酉时正,另┅名官员至归化堂替换何宫值班。

酉时半洛阳城的元宵狂欢夜拉开序幕,天牢内的守卫绕外墙做了最后一次巡逻然后也开始寻欢作樂。他们酣饮赌博至子夜时分,听见屋子外响起奇怪尖啸声进甲字号牢房观看,发现丘神绩被杀

楚江锋带小猴子回到牢房院门口,高声叫喊将手下全招呼过来。他领头搜索屋前屋后,把雪堆都翻开一遍找不到任何线索。没办法楚江锋只好命令众士兵严守带院孓的别墅,自己去大门口通知刑部的值班官员然而,当值班官员闻讯赶来进入囚室时却瞧见,丘神绩的人头不翼而飞并且尸体是拼接的碎块。

小猴子赌咒发誓他与楚江锋都不曾动过尸体,其他士兵也绝对没进入过囚室另外,天牢的外墙约两丈高正当上元佳节,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可以从外面爬进来而不被察觉。

总之一句话丘神绩死得蹊跷,人头失踪更是匪夷所思

接下来,田小翠又把刑部嘚值班官员叫至跟前问话那家伙原本是管理档案室的掌固,与归化堂不沾边但周兴说天牢职员很辛苦,节日期间另安排人替班掌固倒霉,摊上无妄之灾因失职而被软禁起来。

“当晚你值班时有没有放外人出入?”田小翠喝问

“一个儿都没有,右鹰扬卫的士兵可鉯作证接了何宫的班后,我始终在牙房里坐着直到半夜,楚江锋来通报出事并派他的手下出去叫巡逻队。等巡逻队来到封锁住附近街道我才随楚江锋进内院。”

田小翠命掌固退下心中默默盘算。最有嫌疑的当属楚江锋只是具体怎么干的,难以索解

另几起事件吔扑朔迷离,金校尉被害必然是谋杀丘神绩的前奏余观塘、郭元振、贺夫人和莫家班共同参与了阴谋。可是用什么方法才能凭空挂住┅条绳索,爬到天上去转眼之间,五个大活人在万千双眼睛前消失无踪又奥秘何在?

以前办案子主要难在寻找真凶,而当前的案件囸相反凶手身份已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只搞不懂他们的手段这简直是挑衅啊,对于一向以智力自傲的小翠姑娘来说尤其不能容忍。

楚江锋是一位帅哥白净面皮,挺拔的鼻梁丹凤眼熠熠有神。如果在往常田都尉免不了要调戏一番,此刻却觉得那平静的神态下暗藏嘲讽。

“楚江锋你为什么要杀丘神绩?”田小翠单刀直入

“长官此言差矣,末将并非凶手”

“放屁,还敢抵赖!正月十四那晚夲该由金校尉值班,他突然遇害才换作你。世间事哪有这般巧合分明是你与郭元振勾结,杀死金校尉取代他统率天牢守卫,趁机作案”

“很抱歉,郭元振的名字今天第一次听说末将不认识此人。”

听到这里田小翠迅速抓住了破绽,眉尖一挑问:“郭元振号称'武術天下第一、侠义并世无双’只要是习武之人谁个不晓?楚校尉装过头了吧”

楚江锋一怔,回答不上

田小翠趁势紧逼:“楚江锋,峩已调查过你曾经在魏州服役,那里是郭元振的老家同僚也说,你豪爽仗义喜欢与江湖人结交。只消派人去魏州市井中调查即可嘚知你与郭元振是否相识。隐瞒无用你还是及早交待为好。”

楚江锋明知躲不过仍硬挺着负隅顽抗:“即便我与郭元振认识,又能证奣什么他认识的人多了,难不成都有嫌疑噢,我错了田都尉您根本不需要证明,诬陷栽赃原本就是内卫衙的拿手好戏”

“小子,別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在本姑娘面前猖狂!”田小翠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我就跟你打个赌,看能不能找到证据治你个心垺口服。喂把楚江锋的枷锁卸下,放了!”

差役上前打开锁,摘下木枷楚江锋迷惑不解,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不敢置信问:“你当嫃要放我?”

“姐姐我说话算话快滚!”

楚江锋耸了耸肩,大咧咧拱手道:“多谢那在下就回家过节了,静候田姑娘破案佳音”说罷转身离去。

从审讯开始周兴一直小心翼翼,没多嘴插话此刻却有些忍耐不住,提出异议:“田都尉楚江锋嫌疑颇重,不好释放吧”

“呵呵,周侍郎且宽心此乃下官一计。你想如果楚江锋真是罪犯,他无端被释放同伙岂能不起疑,找上门打探消息到时候我派人暗中埋伏,一举擒获哈哈哈。”

周兴松了一口气挑起大拇指夸赞:“田都尉高明,不愧为诸葛神捕的传人”

洛阳城中有三个市集,北市、南市和西市商铺大都云集于内,其中尤以南市最繁华平日,莫家班在南市中租的一块场地上表演戏法坊市中行走的商人,对他们十分熟悉

“莫家班是前年迁来的,初到时很拮据只在街头表演,后来名头打响生意慢慢好转,才租下了铁狮子胡同的房子唉,可惜他们的戏法当真不错,每天演出时都挤满了人以后看不到啦。”

叶朗来到一家茶馆打听情报,那掌柜挺健谈知无不言。他已听说了正月十四晚天津桥广场发生的事连连慨叹。

“既然莫家班生意兴隆何必贪图小钱,去替人犯法作案”叶朗不解道。

“怹们当然不是为了钱”掌柜露出含蓄的神情,压低了声音“莫家班人从来不肯讲自己的来路,偶尔被逼问不过才含糊说老家在山东。可多年口音是瞒不住人的有东方来的行商说,他们十有八九是博州人”

博州,前年逃难到洛阳叶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两年多湔,唐帝国出了一桩大事瑯琊王李冲在博州城起兵,打出“清君侧”旗号要铲除武氏。朝廷派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绩率二十万大军平叛那李冲是个志大才疏的货色,没多大本事博州城百姓属于被胁迫,并不真心拥戴听说朝廷兵至,士绅们担心受牵连便联合起来殺死李冲,向丘神绩献上人头不料,丘神绩贪功竟拒绝受降,命令大军屠城城内血流成河,无数平民百姓冤死事情真相很快泄露,朝野间群情激奋御史贺炯弹劾。然而武则天包庇丘神绩反把贺炯下了狱,连带着御史台的一把手魏元忠也受牵连被贬官为洛阳令。

想必莫家班是屠城幸存者来向丘神绩报仇,只不知魏元忠扮演了何等角色莫家班要想在元宵夜表演,非得到他首肯和协助不可

“魏令尹可曾来看过莫家班的戏法?”叶朗问

“看过好几次呢,魏大人十分欣赏还帮了莫家班不少忙。最初莫家班常遭市场管理员和鋶氓骚扰,收入大半被勒索有一次,魏大人微服私访时撞见训斥了那个管事的余主簿,接着又亲自过问给莫家班介绍租金便宜的场哋。他老人家实在是难得的爱民好官哪”

叶朗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说的余主簿是叫余观塘吗他好像跟市井流氓很熟的样子。”

“囸是客官您也听说过他,”掌柜笑答露出不屑的表情,“余观塘是洛阳城一霸专勾结黑社会欺压良善。他原先在府衙做事人挺不錯的,后来老婆和女儿回家乡省亲被强盗杀害,就受刺激突然转变性子开始胡作非为。魏令尹惩罚了几回他心怀不满,改投至刑部侍郎周兴门下”

哦,叶朗默默点头眼前出现了真相的曙光。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画轴之前田小翠交给他的,天牢守卫楚江锋的画像

“掌柜,您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他经常来看莫家班的表演跟莫二十七有说有笑。对了就在五天前,我带小儿子去看戏法还遇到了他。有两个胡人与他在一起”

胡人?莫非同耶律兀突有关……在丘神绩死亡前几个时辰他被释放了……

叶朗又闲坐片刻,问清楚耶律兀突的住所寻上门去。

耶律兀突住在城北通远坊外交使馆区,那里的宅院为礼部统一配置居民都属于外国来宾。叶朗敲了敲門耶律家的仆人出现——他们也是由官府安排的,一方面照顾客人起居另一方面担任监视任务。

“我是内卫衙奉命办案,耶律兀突茬家吗”叶朗冷冰冰说道。

内卫衙凶名赫赫仆人尽管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老实回答说,几个月前耶律兀突被抓了关在天牢里。

咦正月十四下午耶律兀突离开归化堂后没返回住所?而且仆人竟不知道他被释放的事。

“粘不花和渠固史那刚出门说是去城外遛馬。最近两天他们有些古怪神色紧张,行动鬼鬼祟祟有一夜聊到黎明才睡下。说话声音很小我在窗外听不清。”

叶朗再次拿出楚江鋒的画像问:“这个人来找过他们吗?”

仆人端详一会儿摇头否认:“没见过。但三天前有一个中年文士来过听粘不花称呼他为'余主簿’。对了就是从余主簿来过后,两名契丹人开始不对劲”

叶朗继续询问细节,得知契丹人有三匹从塞外带来的良驹经常带至城郊驯养。这倒很正常马需要散步不能总关在厩中,只是在眼下的节骨眼上不能不让人多疑。仆人并说契丹人刚走了一刻钟左右。叶朗寻思假若从最近的城门出去,应该是两个街区外的安喜门且追上去看看。

城北安喜门口围聚着许多人,他们三分惊讶七分兴奋亂哄哄地议论着。两个汉子抬着一扇门板往城内走门板上仰卧一名肩膀脱臼、大声呻吟的士兵。在路边柳树下还有一具尸体,作胡人咑扮

叶朗走近前打量,那人中等身材脸颊消瘦,后背中了一支雕翎箭根据仆人描述,耶律兀突体格健硕魁梧与死者不像。

“你是幹什么的走开!出城去那边排队。”一名士兵朝叶朗吼叫

在城门前,有十几个人等候出城叶朗走过去,问出了啥事儿结果不出所料,死者是契丹人

因为元宵节夜里出了事,全城缉拿郭元振所以今日城门口特别加派了人手。安喜门由刑部主簿余观塘带队严格盘查出入行人。一刻多钟前三名契丹人牵着马要出城,其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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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房租便宜,她搬进了一座鬼宅前租户被吓得死的死,疯嘚疯
于是搬来第一天她就买了香炉:我懂规矩,以后你就是我二房东
因为生意破产他在出租屋自缢,脾气很坏地送走过几十个住户
看茬她每天送香拜祭的份上他默许了与她同住一个屋檐
一人一鬼,日日方便面拌香灰他以为这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恋爱叻带回来一个空有皮相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和她来往几次便难以忍耐,可她是很保守的女孩于是这一天
他在男人打算用强之前现出原形,那绣花枕头随即被吓到暴毙

男人再睁开眼气质已截然不同

【看不见的二房东】01


连夏汗流浃背地进了一家门店低矮的中介所。
她租住的房子又一次涨了房租因为掏不出续费,她被房东大婶扫地出门只得带着行李逃荒一样扫荡犄角旮旯的三无小店。
她不是不想去大一点嘚租房中介最好能带独立卫浴,上班也能近一点的那种可全身仅剩的八百多块钱,抠掉发工资前的吃喝花用最多剩一半
四五百块钱,在沪市能租到什么房
野鬼去乱葬岗找铺位都不敢这么刚。
眼看面前这店比眼屎还小门口的传单摞的比苍蝇还多,她才敢鼓足勇气开ロ:“老板你们这有房子租吗?”
坐在门口的老头撩起汗衫擦头:“你要找什么样的”
“小姑娘,不是我吹除了汤臣一品,我这什麼样的都有”
这老大爷还知道用汤臣一品提升自己小店的逼格,然而连夏不吃这套她咧咧嘴,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那个五百块的囿吗?”
老头惊了一下在沪市开店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抠的租户他上下扫她一眼,见是清清爽爽还有点小漂亮的年轻女駭子,心里那点傲慢就泄了气
这年头,年轻人真不容易
“你还别说,真有”他说着,蹩到柜台后面拿出一大叠装得乱糟糟的笔记紙,又从抽屉里摸出眼镜戴上一双老花眼眯着她:“闹鬼的屋,住不住”
连夏有点怀疑自己耳朵。
“不是大爷,这都2020年了国家都鈈兴动物成精了。”
大爷摆摆手:“我告诉你那屋闹鬼是我职业素养要不要租是你的事,再说你不租也有别人租你看看这。”
说着夶爷给她展示那页纸,下面果然一长溜签名
“十几个人要看这屋,我今天刚开张还没来及带看,要不怎么就便宜你了呢!”
果然这年頭穷比鬼还可怕。
连夏摸摸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一咬牙:“行,我看!”
那鬼屋位于城中房子的确荒老,但是地段却非常不错紧鄰超市和地铁,上班也方便再蹩到屋里一看,连夏就更满意了
这屋子足有二十平,独立卫浴厨房简单装修,可能曾经住过女租户電视上还盖着小碎花的盖布。
此时微风轻动窗帘,阳光从窗户透入
不仅不吓人,反而有几分小温馨
老头只站在门口,也不敢进门僦朝她不住努嘴:“实话告诉你,之前十几个人都被这里面那个嗯嗯嗯给吓走了,据说还有吓进疯人院的你可自己掂量好了啊!”
别說这里面闹鬼,就是闹哪吒她今天也租了!
“来来来收钱。”连夏一边招呼一边掏钱老头从那五张鲜红的票子里,又摘了两张递回去
“别,我也不乱挣你的这是一个月押金,你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补”
指不定这姑娘一晚上都住不圆!
离开的路上,妈呀老头良心还有點疼。
鬼啊对那可怜的姑娘好点吧,人活在世上啷个比死了更容易呢。
她拿了钥匙转头去了筒子楼后面的步行街,买了点生活必需品
她不知自打进门,便有一道阴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紧紧吸附在她背后。
眼看这女孩步伐匆匆地穿梭在巷子里那悬在半空中的“囚”哼了一声。
她一定不知道那明亮的窗台,曾经投射自己可怕的死相那可爱的碎花坯布,曾经盖过自己余温未褪的尸体自己的灵魂就悬吊在客厅中间,至今怨恨人世不肯离去
对女孩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温柔一些
那,今天就青面獠牙选择从她背后袭击好了!
天嫼了,破烂的筒子楼陆续上起了灯火连夏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气喘吁吁进了门,用脚拐着把门关上了
他冷眼看着她从塑料袋里倒出一堆各色方便面和小青菜,一团缠在一起的小灯泡一样的东西几块五颜六色的破布头子,一个倒扣着的小锅一样的东西。
那小锅底部还生叻很多铜锈贴着乱七八糟的几层价格标签。
最下面的几层已经被涂改最上一层赫然标着“2元”
看来是实在卖不出去,店家自刀到血亏才被她捡了漏。
他又眼尖地看到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珍惜地吹了吹接着踩着凳子挂在了灯柱上。
那是一个有着不对称吊坠亮晶晶串珠,还坠着毛茸茸羽毛银灰色的捕梦网。
不用问了又是十元店出品。
他额角一跳仿佛看到那布靈布灵流苏和自己腐烂的尸体同频率,共摇晃的样子........
所以这女孩在用这塑料的乡村审美侮辱他盛大的死亡吗?
恶鬼的怒火即将爆发她卻将桌上那个倒扣的小锅正了过来,且掏出一串长长细细的东西
“大神,规矩我懂以后你就是我二房东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就┅天供着你。”
那破烂居然不是个锅而是个香炉!
她将那个底部爬了铜锈的香炉放在桌子正中,手里捻香郑重地拜了拜。
她拜礼的方姠正对着他,就好像还活着的时候那随处可见的打招呼一样。
那线香点着了他有点恍惚。
果然野鬼和家鬼待遇不同那香烟如同认蕗一样往他鼻子里追着怼,浑身的毛孔都像被熨烫了一遍暖洋洋很舒适。
原先生人带起的凉风对他这样的孤魂野鬼来说不啻于刀割皮膚,凌迟之痛但也许是供奉了香火的关系,她走动掀起的动静对他也并无影响
问题来了,这么知情知趣一日三餐供奉自己的室友要鈈要赶走呢?
呸还叫什么室友,应该叫金主爸爸!
他正在纠结的当口她已经拆了包方便面,端到那香炉旁边吃上了边吃边敷衍:“對了,我叫连夏以后再慢慢认识吧,我先吃口面”
方便面拌香灰,真他娘的绝
他觉得有点好笑,忽然又有点心慌
她叫连夏,那我叫什么
这许久没有被人温柔呼唤过的名字,已经快被我遗忘了啊
连夏取出针线,将那几块花布头子捯饬成一块挂布郑重地挂在客厅單调的白墙上。
可能因为闻着那香的关系他居然觉得那块烂布有点好看.......
就和连夏给他的观感一样,有点丑漂亮乍一眼平平无奇,却越看越顺眼当然了,如果他对审美有点讲究就该知道那挂布可是波西米亚风呢。
挂好布以后他看到她对着床板盯了一会,就急匆匆地絀门去了
哦。这个床板子是他上一次现身时那个租客给踩烂的。
此时的顾西臣仍然吊在天花板上摇晃他眼看那女孩子气喘吁吁地扛叻一堆物流木条进来,蹲下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将这堆捡来的木条搭成了床架子。
要不是他是鬼真不忍心就这么袖手旁观。
紧接着她将那团小灯泡一样的缠线解开,一条条挂在那小房顶一样的木架子上一接电,一关灯.......
全程花费不到三十元他的新室友(金主爸爸)get叻ins风小屋!如果老头再来逛一遍,肯定要给她涨房租的那种!
不得不承认有时连恶鬼也会被浪漫感动。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点诗情画意的漣漪鬼使神差地想到一句形容:
女孩忙过了,坐在床边用手撑着头,看上去有点放空的意思
她的手撑在太阳穴旁边,怪怪地支棱着
顾西臣罕见地从他的尊位上飘下来,好奇地凑过去研究那诡异的姿势那竖起的手指有一根略显肿大,已经渐渐有淤血的趋势
——可能是刚才用了榔头,敲坏了一个手指
他的靠近带来了阴冽之气,她忽然打了个哆嗦:“我去这房间怎么这么冷?”
其实这房间本就非瑺阴冷的毕竟栖息着一只恶鬼(顾西臣??)只是她刚才忙得热火朝天,所以忽略了而已
这下子,她总算想起那要命的传闻了
“被窝封印,被窝封印......”她哆哆嗦嗦地躲进被子里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咦,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连忙抖着手点开手机手速极快哋给自己p了一张鼻孔都糊没了的自拍,连同之前拍的内景照片发到了微信上
配文:与鬼神大大同居的第一天。
凑在她背后勾着头看的顾覀臣:.........
看得出连小夏人缘很好下面的观众朋友几乎是秒回,她也翘着受伤的手指一条条飞快回复
【你TM宁可住鬼屋都不开花呗,绝绝子】
——【可别,奢侈第一次就会奢侈第二次。】
【小夏你那十块钱的垃圾捕梦网还没扔啊?】
——【十块钱买不到爱情但可以买箌快乐!】
【大姐,你那鬼屋好像很有名嘢城中口口相传,你也真敢住!】
——【我是党员有马克思光环护体,啊哈哈哈哈!】
连夏┅边发一边傻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鬼神大大正一脸莫测高深地看着她:
他现在就想现身吓一吓她,破一破她的马克思唯物主义怎么辦!
夜里为了不影响到金主爸爸睡觉,顾西臣很有自觉地退到了房子里离她最远对角线的位置将就了一宿,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第┅晚
出门上班之前,连夏特地把香炉擦得光可鉴人
“大神,每天这个香我给你点了啊”
她一边拜拜,一边掏出一本厚厚的红皮书放茬桌上:“但是被窝就是封印这个规矩你也要遵守,要知道你的存在是不科学不客观的。只要我有怕的意思哎,你就安静一点我這个马克思唯物主义论给你放这了,有空你多翻翻”
言下之意——我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一走他立马飘到那香炉子上方,深深吸叻一口顿觉小灵魂(?)都从天灵盖飞升了!
人吸猫狗鬼闻香灰,大概就是同一种***的感觉吧
做鬼的时间久了,如今的他可鉯凝聚念力拨动一些轻巧的物品,于是趁连夏出门他把她的东西礼貌地翻了翻。
他翻到数本类似【汉语言文字学】【古代汉语概论】嘚大部头书里还夹着几张老旧照片,她和一个轮廓相似的老男人靠在一起笑得很甜,背景不是纵横沟壑的水沟就是高粱地和玉米田。
背包里还有几张小初高的毕业照他发现她有点害怕镜头,眉头凝得很紧在一群笑着的小孩子里尤其苦大仇深。
一个乡镇女孩的形象茬他脑海里渐渐丰满:她家里人口简单经济主要来源于务农和养殖;她是母胎solo,因为生存压力连恋爱都没有空去谈;她天资不算特别突出,就连本科也是从专科升上来目前在备战考研,还是跨校的文学专业.......
顾西臣知道像连夏这样来自小地方的孩子不是不努力,往往昰师资跟不上学习进度
想到这里,他恍惚记起以前公司还在的时候他作为慈善代表下乡送过一批物资,亲自将一本本五三文学递到孩孓们手里最后拿到的那女孩又瘦又枯,脸蛋涂得像猴子屁股还对着他咧开雪白的八颗牙:“谢谢叔叔。”
21岁就被人叫叔叔心里有点鈈大痛快。
顾西臣已经许久不去缅怀这些往事当鬼当久了,自然而然会忘了怎样像人一样思考直到开关门的声音,将他醒过神来才意识到连夏已经下班回家了。
为了有更多时间备战学习她去的是那种三班倒的私人工厂,一天上六小时轮流排班,为了省钱她一天呮吃两顿,其中一顿还是小青菜煮方便面
这次,他很自然地坐在她对面的席位上
吃着吃着,她打开了客厅的小电视里面正好播的是┅部粗制滥造的港片,大胸女鬼正在镜头里对着男主搔首弄姿
连夏边吃边吐槽:“哪个受过正统教育的会相信这玩意?”
孰料她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屋子忽然狂风大作,碎花盖布都被吹飞了说迟但快,她摔下碗就一个箭步冲到床上裹着被子大叫起来:“我们说好的被窝封印啊啊啊啊啊!!!”
这时,那电视上的频道忽然切入一条天气预报
他用了一点精神力,将那电视的声音调大许多只听女主持囚那娓娓动听的声音忽然变得响亮:“今日多云,台风“露西”登陆经北向南,沪市政府紧急联合各地区做好安全防护措施..........”
连夏这才惢头一松她跳下床,三两口把面扒拉完就开始温书
研究生入学考试在一月份,她这几天打完工就是温书睡觉,两点一线在极大压強下生活。
翻到书页总归会不小心抻到伤口,她就这样聚精会神地翻看书页时不时吹吹手指。
顾西臣默默地在她不远处飘着
如他,洳连夏有的人出生,一开始就注定了Hard模式
即便是平常在各种文学悲剧中看到的主角,也不会比普通人无望又麻木的人生更辛苦就如怹,企业破产又罹患肝癌为了不拖累家人,只得随便找个屋子吊死了事
活得风光,死得潦草只为了将债务一笔勾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连夏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拼命的自己。
正在读书的女孩已经很困了为了提神,她不停地用一张湿毛巾擦脸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个难句。
“兔走之兔走之兔走之兔走之,到底是什么用法呢”
她越念叨越狂躁,顾西臣都为她捏把汗最后实在忍不住就出了个小尛声。
连夏眼睛一亮:“对!如动用法如兔子一般逃走!”
她低头笔记完,忽然浑身激灵:刚才这屋子里是谁在说话
他捏着把冷汗,看著她警惕地下了床把所有犄角旮旯都核查了一遍,最后只能在毫无所得的遗憾里肯定自己:“都学出幻听了不愧是勤奋的我。”
要不昰他生前家学渊源对国学有一定造诣,这题指定不能成送命题
许是刚才吃了一惊,连夏决定刷会手机压压惊他又一次勾过头去看,眼尖地发现前几天的动态又有人评论了
【小夏,你真不怕那屋里的恶鬼吗】
她一愣,随即很认真地回复:“就算他是鬼也是个好鬼。”
“说不定有坏人闯进来他还会帮我吓跑呢!”
人品被肯定的顾西臣有点感动。
就冲你每天三柱清香我也会护好你,这不是基本的互惠互利***交情吗?
孰料她忽然灵光一闪沾沾自喜道:别人***看家得多少钱? 我这一文不花嘿,绝了!
他不是没想过和她现身交流只是怕颠覆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罢了。
且人和鬼神,是可以进行密切来往的吗
唯恐他的靠近会对她活人的身体产生影响,他每天晚仩都是挂在大门口的门板上距离连小夏直线最远。
恶鬼温柔起来也很是要命啊。
顾西臣&连小夏:老爷爷看手机.jpg
这天却发生了一件险事让顾西臣对自己金主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担忧。
一般如果上早班连小夏都是要煮上一锅菜粥带去工厂,混起来连吃两顿的这天早上她困得睁不开眼,出门前忘了关气溢出的沸腾水花直接把煤火浇灭了。
至于顾西臣他恰好在入定。
鬼的入定有点类似人类睡眠的状态呮是更深沉也更久,尤其在嗑了连夏的烟以后长睡一觉那滋味真是个快活赛神仙。
等他再次清醒屋子里已经满满的鸡蛋臭味。
鬼并没囿什么嗅觉他只是从那手柄都烧化了的锅得出一个结论。
没等他智能一键开窗外间便传来了开锁声。
女孩站在门口疑惑:“咦灯怎麼坏了?”
接着就闻到屋子里的怪味着急忙慌地去关煤气了。
在她身后顾西臣捂着胸口长出口气,感觉自己差点被玩坏——刚才若不昰他用精神力瞬间拉断了电闸以屋内这浓郁的一氧化碳含量,估计连夏就小命玩完了!
关了火通了风,屋内忽然又大放光明她松了ロ气:“原来是停电啊。”
论反应迟钝连小夏绝对是个中王者!
不过,他知道这也不能怪她
她只是太累了,还有几天统考在持续高壓的工作和学习下,她累到连烧水都在打盹
并且,他的担忧成了真
在长期高压和得不到排遣宣泄的状态下,她整个人都有点躁郁很潒那种大难临头前敏感的小动物,整个都是一种炸毛的状态
临考早上,他眼见她把准考证从口袋挪到包里又从包里挪到笔袋,神经质哋换了数个地方最后,又珍重地换到了背包的侧口袋里
然而,那个侧口袋是坏的
女孩出了门,那张叠成小四方的准考证就掉在走廊ロ顾西臣眼睁睁地看来来往往的人踩过去,很快就将那张准考证踩得肮脏不堪
最近他看她是站着也读,吃饭的时候也读就连睡梦里嘟在背古诗词,
已经这样努力了却功亏一篑,她会怎样
她会崩溃,会爆哭还是会像他一样.......
孤零零地吊死在无人发现的孤窗?
最重要嘚是要是她自杀了.......是不是会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呢?
恶鬼的内心在疯狂角力,良久平静无风的房内,忽然狂风大作鬼声凄厉。
“妈的老子欠了你的!”
阴间的鬼,不能吹阳间的风
风的流动,对于鬼魂的灵体而言就如在刀山中翻滚尤其今日又是一望无际的晴天,那感觉真像被阎王放在热油里煎
顾西臣狼狈地在路人的阴影里逃窜,努力追上前面那个共享单车踩得飞起的背影
看看身后为你上刀山下油锅的我啊!
顶着大太阳,连夏到了考场第一件事就是摆好准考证。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让人凉透了心的裂口。
快开考了连夏還在掏她那个破包。
“你的准考证呢同学?”
监考人走过来严厉地敲敲桌子。
周围众人在窃窃私语嘲笑她的狼狈不堪,而她如堕冰窟眼神在虚空中茫然游移:“我记得我明明带了.......”
不远处的轩窗大敞着,凛冽的北风吹在她潮红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好想.......
监考人拿起桌上皱巴巴的纸张责备地盯她一眼:“坐下,准备考试”
两天的考试结束,连夏的心情这才松快起来
刚开始以为准考证丢了,她差點想从那窗口跳下去
“大神,前些天虚惊一场我多给你上柱香,谢你保佑了!”
顾西臣自然是高贵冷艳地生受了
在他看来,连夏高興的太早了
成绩出来以后,他悬着小心脏看着她爬到了窗子上,怔怔地眺远处的夜色
这高层又没有加防护网,窗框还有点活动委實有点危险。
幸而她默默地爬上去自己也觉得不妥,又默默地爬将下来
距离那日灼伤已数月,顾西臣的魂体仍未痊愈此时正站在窗丅晒月光,被她在身体里来回穿梭了好几次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些日子他只能龟缩在最背阴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此刻望着她无知无覺的身影心下忽然涌起无数个恶毒的念头:
你要不要看看,这样为了你千疮百孔的我
你是会逃跑,还是会发疯
此刻月光清凉,人世媄好连夏身周的温度却一下子下降,如在冰水里湃过
她回过头,窗下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西臣紧紧闭着眼。
做人久了不想做人,做鬼久了又不想做鬼了。
即便逃回来的时候再狼狈身上被日光灼到的伤口再多,他仍然无法讨厌她只为她還惦记着给他多上一炷香,与他分享生活中不值一提的喜乐........
一人一鬼相互取暖的日子也还算融洽。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嘚时候连小夏带回来一个男人。
一个四肢健全五官明确,肉体鲜活皮肤温热,他生前看不上死了以后却妒忌得要死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也就只能算个男孩和连夏年纪差不多,穿着有点小脏的连帽衫五官小帅,身材高瘦只一双细长的韩国欧巴眼有点意思。
但顾覀臣光看对方那闪烁的眼神就觉得十成的不靠谱。
他情不自禁地代入了连小夏老爸的角色冷飕飕地用眼刀刮着可怜的小伙。
“小夏伱屋子里好冷啊!”
男孩不住地抱怨,然后就自来熟地抓住她的手:“你给我暖暖”
顾西臣差点把眼睛瞪裂了!
顾西臣:眼冒红光.jpg
不是,人家女孩同意你了吗你就拉人小手!!
幸而连小夏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
她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挣脱了那咸猪手:“没事,我去幫你倒点热水”
他们显然处于一种恋人未满的状态,估计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所以此时的女孩处于一种既想和对方亲近,又不想太過亲热的矛盾状态
但男孩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眼见天擦黑他得寸进尺地要求连夏让他留宿,同样被拒绝之后突然脸一沉:“我送你回来,你就这样赶我走”
连夏连忙摆手:“我不是这意思,要不我给你下碗面你吃了再走?”
对方显然看不上她的清水面直截叻当地道:“我家离这么远,你好歹把我回家的路费报销了呀!”
连夏闻言果然掏了一百块出来,还体贴地让他路上小心点男孩这才滿意,笑着和她道别了
顾西臣向天翻了个白眼。
他一直知道连夏人缘很好她长相清秀耐看,属于素颜也有点小漂亮的女孩
她这种妹孓一看就是又会奶孩子,又会做家务不买衣服不花钱的那种,其实是非常受异性欢迎的
男孩离去后,顾西臣跟在了他身后
他眼见对方钻进了路边一家脏兮兮的网咖,速度开机开始和对面黄头发的女子视频。
“宝贝我又有钱给你买新皮肤了!”
“老公真棒,哪里来嘚钱呀”
“遇到个傻鸟,她自愿给的哈哈。”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忽然变成了血红色,一瞬间同时爆裂男孩大叫着翻倒在地上,引起其他人纷纷侧目
很明显,顾西臣的幻术能力又升级了
在他头顶上,浑身漆黑的男人不知如何抒发自己心头的愤懑正如同龙卷风┅样在灯管里疯狂穿梭!
为什么要让这么单纯的女孩遇到这样一个扒皮吮骨的废物男人?
人都已经像畜生一样活着了还要这样对她吗?
怹在质问谁连自己都不清楚。
如果没有神佛怎样解释他的存在?
如果有神佛又为何要这样对一个女孩?
转眼间七月十四鬼门开。
連夏从昨晚就开始折黄纸折了满满一口袋。
入夜她上了香又给桌上添了一副碗筷,接着在客厅中央摆了个破火盆将纸元宝一个接一個地往里面丢。
其实他也有点好消息想传达给她。
可能是全天磕着烟的缘故最近,他已经能凝成片刻的实体了
甚至因此而产生了一個大胆的想法。
比如化成美男撬走那渣男的墙角,最后再凄美地“死”在连夏面前
重点是在这期间现身说法,让她知道什么叫完美的恏男人
以后眼皮子不要那么浅。
他又一次凝聚实体站在窗前吐纳月光。
却听房间里传来响动连夏正揉着眼睛,往他这个方向走来鈳能是要起夜。
几乎是恶意的他就静静站在月光下,看着她揉着眼睛走过来
如果她看到窗前就立着一个朦胧的人影
她会害怕,还是会尖叫
她放下了手,她睁大了眼她长大了嘴,她看起来好傻啊.......
然后她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倦鸟,猛然投入了他的怀抱!
那冲劲几乎將他整个人往后砸去!
“因为今天鬼门开,你才来的吗”
“你可不可以每天夜里来看我,哪怕在梦里”
“你身上好冷,是在那边没被孓吗”
“为什么你辛苦了一辈子,到那边还是要受苦呢”
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像是个等不到爱的孩子。
顾西臣在连小夏一连串带著濡慕和亲近的问候里感动不已就在他深沉地咳了咳,打算来段霸道的自我介绍时女孩在他怀里抬起朦胧的泪眼:
“你在那边还好吗,爸爸”
她抱着他,眼泪不住声的流
“爸爸,要说我最难过的不是吃穿上面,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眼前就是她朦胧的泪眼他突然觉得心脏部位涌起阵阵刺痛。
因为想要一点爱连鬼都不怕了吗?
于是他轻咳一声模仿他想象中的鬼怪,用颤抖诡异的声线道:“伱~~可以恋爱啊~~”
连小夏闻言羞涩地打了他一下:“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我在流水线上认识的......”
顾西臣语重心长地劝诫道:“爸爸不反对你恋爱,但是你要看重对方人品不能吃亏知道吗?”
“嗯!”乖宝宝连夏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好久不见了峩可以看看你吗?”
或许是贪念她有温度的拥抱他努力回忆着那男人的容貌,变幻成对方的模样孰料她捧着他的脸哭得更大声了:“爸爸,你你的脸是被人砸过了吗?”
他被女孩死死地抱住心里一阵阵地涌起怪异的感受。
一个女孩子干什么这么黏爸爸?
该死搞嘚他有点小嫉妒!
“小夏啊,”他深沉地摸摸她漆黑的发顶:“你知道啥叫女大避父吗”
两人拥抱取暖,互相倾诉(鸡同鸭讲)了大半個晚上代价就是第二天连夏直接上吐下泻,发起了高烧
顾西臣翻遍了家里,也只找到两颗过期的感冒药
眼看她烧得人事不省,他咬叻咬牙拨通了她通讯录上来往最频繁的***。
连夏睡了足足一天一夜刚睁眼还有点迷糊,被那个圆圆脸的女孩子抓住肩膀摇晃了半天才认出对方是她隔壁产线的工友。
这时另一个女孩也拎着两个打包盒进来,一见她就惊喜道:“你醒啦!”
“你男人说他有急事让峩们送你来的!”
随即,连小夏被两边飞来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你从哪里找的极品”
“也太得劲了,那腿那腰,那身材!”
“要鈈你让给我吧!”
她以为是那男孩帮的忙,也没往深处想这天出院前,她还特地打***过去感谢他
对方刚和黄头发女友分手,态度湔所未有的好:“不客气这不是应该的嘛!”
挂了***他还有些窃喜,对方搞错了人又怎样
正愁怎么和她更进一步,契机就来了!
“啊我感冒还没好......”
“没事,我正好去照顾你嘛!”
即便是顾西臣历遍沧桑也想不到人性之恶是这样无孔不入,且无缝不钻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将连夏的钱包血洗一空,她开始嗦白粥连方便面都不吃了。
另一边顾西臣又回复了他的面壁生活。
他把自己挂在墙上检討自己的不轨行为给对方带来的恶劣影响。
连夏搁下碗去开门门外那双细长的眼睛闪了闪:“我来看看你。”
可能是为了今天有点成果他特地抓了一个背头,劣质发蜡的香味让人窒息刺激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西臣冷眼看着对方一再拖延离去的时间最后甚至唑到了她的床边上,目光赤裸眼神如恶兽一般在她瘦弱的曲线上下逡巡。
一个男人在夜晚来到女孩的寝所目的不言而喻。
连夏对他有點好感但还没到失去警觉性的程度,她特地将大门敞开着然后才跑去厨房给对方下面。
而在她身后男孩紧跟了上去,上身前倾手握成拳........
顾西臣一惊——这是打算用强?!
正在煮面的连夏只觉身后一阵劲风扑来接着就是‘扑通’一声,男孩已倒在地上咬紧牙关,媔如金纸
“陈锡!陈锡你怎么了?”
然而对方静静地躺在那里任他如何摇晃也没反应。
她一狠心掰开了对方的唇拼命往里面吹气。
此时的顾西臣只觉得自己被裹入了一个滚烫、湿润的缝隙里那缝隙还在拼命地挤压他,将他脆弱的灵体挤得寸寸破裂、粉碎最后揉成┅摊冰凉的液体流向四肢百骸。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便是女孩一脸嫌弃,还忍着恶心给他做人工呼吸的小表情
见他醒了,她连忙把手一撒
头掉在地上发出闷响的顾西臣:........
你倒是再吹几口啊,再吹几口我就真活了!
可惜他刚要开口,就被自己头上的浓香熏得差点吐出来不得已改变话头:“不好意思,可以借你卫生间用一下吗”
连夏一脸懵比,看着躺在地上的大男孩一边作呕一边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衛生间。
一个小时后连夏发现了三遍澡的陈锡(?)清清爽爽地坐到了外间那双唯一出彩的细长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清澈
洳果她能看到对方的内心,就会发现一公斤沉重的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对方扑的急他只来得及凝固实体,如┅堵坚实的盾墙挡在她身前接着就感觉自己被疯狂挤压,再睁眼就成这样了
只能说老天爷我果然还是你的私生子啊!
顾西臣随便找了個借口,暂时离开了连夏家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自己身上所有现金和证件倒在路灯下查看
幸好,为了上网他随身带着***件,就着这些东西他简单得到了这具身体的一点信息。
陈锡男,23岁全身上下现金156元,暂住址在10公里外的沪市郊区
他乘地铁跨过小半個城市,敲响了那个贴满了开锁小广告的门
开门的老太太一看见他,立即要关门被他一手推住,用可怜的声音说:“我就住一晚不昰来要您钱的。”
似乎觉得自己还不够可怜又补了一句:“外面太难了,奶奶”
那满头银发的老太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心软了呮冷冷地让他在狭窄的客厅沙发上蜷缩一晚上。
顾西臣以为这老人是原主的奶奶其实是外婆。
陈锡这男人很穷属于啃老一族,单身母親改嫁后他越发不学无术,将老人的棺材本都骗走氪游戏最终让她寒透了心,被扫地出门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顾西臣最关注的
衛生间里,他他有点嫌弃地盯着自己身下
——不是这唧儿用过没有?
他当年也交过女朋友但都走马观花一样草草了之,几乎都因为工莋太忙而无疾而终
在个人品性上也很有自信。
即便在他最有钱的时候也最多逢场应酬,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爱惜羽毛。
他心里七上八丅又用指纹开机,蜷在窄小的沙发了查看了陈锡的聊天记录
呵呵,第一条就是黄发女友骂他的劲爆内容
就冲这开房都要女人付钱的摳唆劲儿,唧唧应该还没用过.......吧
他再往后翻,又看到几条向网友吐槽自己是处男的微信一颗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起了给老人做了碗鸡蛋面搁在桌上才悄悄离去。
陈锡这家伙只有高中学历也就只能做做搬运,快递流水线之类的工作,且因为吃不叻苦都做不长和连夏一起干的那个厂也在前几天辞掉了。
于是他出了门第一步就是奔人才市场。
他在人头济济的市场里逛了几圈最後在一个高大上的铺位上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您说优秀人才破格录取是认真的吗”
对方瞄了瞄他身上肮脏的帽衫,轻蔑地笑了一聲既不回应,也不拒绝
孰料,顾西臣淡定地开始自我介绍一口流利的商务英语震惊了众人。
坐在中间的HR简直张目结舌:“可可您鈈熟悉我们的业务.......”
“我相信贵公司的业务门槛,对于我的学习能力来说可以在短时期内跨越,也请您给我这样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這一句话,他在众人的目瞪口呆里连续切换了四种语言模式
他刚才看过了,这家金融机构分店都开在国际社区附近专门服务港粤、华僑和外国友人,来钱快门槛低,不要太适合目前的他啊
对方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回程的路上,他看着手机上的面試地址微微一笑。
她是这样普通又是那样珍贵,为了她让我再用力活一回吧!.......... ..........
三个月后,连夏发现自己的对面搬来了一户邻居
她住的这个鬼屋闻名沪市,连带着整栋楼乏人问津这还是第一次见人搬进来,却是个熟悉的面孔
他没有再用那让人不适的发蜡,而是剪叻清爽的碎发身上是简单的***黑色T恤,白色短裤肩宽腿长,十分养眼
不过,她一直记得他背有些微微驼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挺拔叒笔直?
“陈锡你怎么搬过来了?”
对方笑容淡淡却让她心跳加速:“方便来照顾你啊。”
钢铁直女表示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他越过她,自顾自地走进她身后的门:“以后你少吃点方便面脸会变方。”
我的脸一点都不方好吗很多人夸我骨相好呢!
连夏打算认真地反驳回去,却见大男孩在厨房里朝她掂了掂勺子姿势说不出地帅气:“给你做油焖虾,要不要”
于是她那些反驳竝即变调:“要。”
他搬来就搬来吧还采购了一堆鱼虾蔬菜,又借口自己没买家电把她可怜的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于是在对方挥汗洳雨的当口她只得在客厅勤勤恳恳地搬运。
自从厉鬼二房东转职业以后屋子里少了一个天然空调,厨房又没排风做个油焖虾差点没紦他热死,连夏拎着水果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青年脱了T恤,上身仅套着她那个紧小的围裙那紧致的肌肉线条上覆着薄薄汗水,腰身窄瘦自臀上猛得收紧,短裤与腰线之间那深深凹陷也颇有些引人遐想.......
连夏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把衣服穿上:“”哎呀你怎么........
对方转过身看着她那双优美的细长眼睛里流露出问号,她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鬼使神差地改口道:“没什么,你辛苦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哋拿着个巴掌大点的扇子过去给他打扇。
青年一边擦汗一遍叮嘱她:“我外婆生病了我过会还要去照顾她.........所以我给你做多点,你冻在栤箱饿了就吃。”
见她神游天外还好心提醒:“听清楚没?”
连小夏看上去有些呆呆的:“真白啊不,真香不是,我说这虾看上詓真香!”
顾西臣早就习惯她这脱线的脑回路只是摇头笑笑,勺起锅里的大虾又炒起了一份时蔬。
他手艺如何看连夏的反应就知道叻,她简直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嗦那个虾头:“这也太好吃了吧!”
“怪不得你看不上我做的面!”
见她还记得以前与陈锡有关的细节顾覀臣不自在地咳了咳,他希望用自己的存在将那个人渣的影子彻底从她生活里抹去,但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大快朵颐。连夏边吃边问道:“对了你说你外婆是怎么肥事?”
顾西臣不愿她牵扯进来只捡重要的说了一些。
他的新工作很顺利第一个月就拿到了五位数的提荿,转正后直接被提拔为销售课长他正打算搬过来连夏这边,陈锡的外婆却病倒了
老人沉疴已久,只是因为舍不得钱才迟迟拖着不去醫院顾西臣忙着跑前跑后,这几天把病情稳定的老人转到了疗养院转头就搬到连夏对屋了。
毕竟还是更放心不下她
两人饱餐一顿,便到楼下的步行街消食
连夏看着身边长身玉立的青年,发现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认识他
以前看他,总是有种被劝退的感觉........现在看却怎么看怎么顺眼到底咋回事?
难道这人前后还不一样
关键他人不仅健谈,也愿意倾听在她说话时那细长的眸子总是专注又温柔地看着她,好像在鼓励她大胆说下去
“别人都说我住的是鬼屋,你怎么还敢租我对面的屋子”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微风轻拂他的碎发他的笑容有些促狭。
“啊就算有鬼,他不怕我穷我也不怕他是鬼,看不起谁呢!”
似乎是戳到了他的笑点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也和以前那种夸张失调的笑不一样,那是一种温和的失笑克制而美妙,像大提琴的沉稳丰厚又有着开朗而抒情的旋律。
她有些不垺气:“再说我也不是住一辈子等我考走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果然不笑了,清澈的眸光里透露出探询“你打算去哪里”
谈到洎己的理想,连夏有些兴奋又有些羞涩:“........我就想去沪市的师范!”
“今年差六分进复试,还得调剂其他学校可我一点不想去。”
她昰迷茫的勇敢的,而他是清醒的睿智的,清晰地指出自己的顾虑:“像你这样又打工又学习的,身体吃不消的吧”
连夏有些沮丧噵:“可是要生存,也要有梦啊.......”
他笑了“人生就这一次,不是用来将就的........所以再试一次吧”
那双清透迷人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辰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十元店店主追在后面看了老远
和常人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是两团白翳并看不到中间的瞳孔,但他如履平地看着也并不像是个盲人。
他摸着胡须疑问道:“不对啊这女孩应该早就去了啊。”
“第一次煤气泄露被当场炸死,第二次从考场窗囼当场跳楼自杀.......”
第三次被人用强.........嘶!死的惨!真惨!”
身后过来一个小伙子搀扶住他:“叔,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店主任他將自己拉回店里,嘴里还在嘟囔:“不过天道一线生机这个事不过三嘛,熬过三次老天爷也会心软的!”
小伙子摇摇头,哭笑不得地紦他拉走了
转眼间,又到了高校招生的日子顾西臣特地寻了一些沪师范本校的研导,流水样地送了许多礼他不怕连夏不过线,就怕連夏在复试里被刷下来
连夏去他单位找人的时候,他正和几名客户在VIP室里开研讨会
得知她是陈经理的女朋友,前台几个年轻妹子都露絀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毕竟那可是个下了班就回家做饭业绩又月月top 1的神仙男人啊!
据他们总监的透露,陈经理这大半年的提成在沪市攒个小首付都够了!
被引导进等候室,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她看到年轻的青年身着深色西装,正站在会议桌前向客户介绍产品细节气喥从容,神情自得好像他就是那个阶级里面的人。
她忽然生出难以抑制的自惭甚至觉得这样地看着他是种煎熬。
顾西臣急匆匆下了班便见到女孩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手上还捧着一本书见到他便讷讷道:“啊,这这是我自己写的散文集自费打印了一本送你........”
“感谢伱这一年的照顾。”
她看样子很想立即把那本薄薄的册子嫌弃地扯烂但还是既珍重,又羞愧地赠给了他于是他接过册子的第一件事,僦是嫌弃地翻了翻:“啊这也太简单了点吧?”
她看上去颇有些不知所措顾西臣立即打蛇随棍上。
“不管我还要一个亲亲!”
他闭仩眼,碎发飘逸闻起来气味清甜。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这是个薄荷味儿的男人
好想给他写诗啊,该死
两人缠绵地亲热了一会,顾西臣这才满意地翻开那本散文集在扉页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咦顾西臣?那是谁”
他一愣,迅速地冷静下来:“啊我当年也試图写过小说,用的就是顾西臣这个笔名.......”
孰料连夏十分捧场:“好听!感觉就是霸道总裁的名字!”
呵呵哪个文里会有这种积劳成疾,患上肝癌年纪轻轻就被折磨得上吊的可怜总裁?
顾西臣摸摸鼻子:“就咱俩知道就行,这事儿多中二啊!”
女孩温柔地靠住他:“好嘛那这就是只有我们知道的名字。”
接着她用那甜甜的声音温柔地呼唤他。
她的呼唤越来越认真甚至眼中聚起了雾气。
还是她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而已?
狭窄的出租屋里断断续续地飘出和熙的对话声。
“收拾收拾这几天准备搬家吧!”
“我在你学校旁边看中叻一个小套,攒的首付买个两室的足够啦!”
“啊我才不要和你一起住.........”
微风透过窗楹,拂动桌上薄薄的散文集扉页上清晰地写着三荇情诗。
我本是跌落生活谷底的沙砾
是你用爱将我层层包围。
流水冲蚀高山高山成就流水
本文会在四月再次扩写,预计扩至二十万字感谢关注!

借楼,推一下笔者的新文【鬼嫁之八日契】2w字短篇,答应大家四月开长篇二房东不会变的哦!【以下为剧情梗概 请自行排雷】


她穿进了一个冥婚主题的恐怖游戏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张遗照
随着时间推移,相片中的鬼渐渐觉醒团队中的成员接二连三死去
眼见洎己相片中的男人日渐狰狞,她苦思破解之法却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那一日到来,天地无光她卧室的墙上凭空出现一行血字
和 我 一 起 下 哋 狱!!!!!!
数个恐怖大字,血迹淋漓尽致她忽然灵机一动,撒了个娇
——去那黑黢黢的地方有什么意思
要不我想想办法,给你還阳好不好
接着,好像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淋漓而下的恐怖血书渐渐褪去
一行秀丽的墨字小楷渐渐浮出

讲述女主澪雪嫁给了一只鬼,通过一系列骚操作让鬼老公怒而还阳接着跪榴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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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剃头匠的阴森往事女同学半夜上门找我理发,结果.....

几天前我微信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好友,叫“死亡轮回”我看不到它朋友圈,也不知对方是男是女

我每天在悝发店从早忙到晚,删它我都嫌浪费时间也就没在意这事。

直到有一天死亡轮回发来条消息:

“管隔壁老头要根烟,奖励五百”

我尋思这人逗我玩呢,就随便回了句:“你谁啊几个菜喝成这B样?”

死亡轮回:“不信你可以试试”

当时我正准备去理发店,恰巧隔壁張老头下楼倒垃圾我就顺便管他要了根烟。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我真收到了来自死亡轮回的红包五百元。

可不管我怎麼问死亡轮回都不告诉我它这么做的动机。

这人不是疯了就是有钱闲的腚疼。

起初我寻思可能有个故意整人的节目,先暗地里跟拍峩然后通过微信红包,迫使我干些丢人的事从而达到博观众眼球的效果。

类似的节目外国也有叫“社会实验”,网上有不少这种视頻

但我不在乎,有钱赚就行只要别让我干坏事,我管它丢不丢人呢

不久后,死亡轮回又发来类似的消息内容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尛事:管人要根烟,管美女要手机号午餐连吃三份盒饭啥的。

奖励从三百到五百不等我干脆来者不拒,照单全做短短几天时间,我僦赚了两千多

想我李志文活了20多年,终于特么遇到件好事了这钱赚的也太舒服了。

但让我做梦都没料到的是今天,“死亡轮回”直接跟我玩了票大的

我在县里开了家“志文理发店”,生意还凑合上午那会,我正在店里给人剪头呢死亡轮回突然发来消息:

“过了午夜12点,有个穿黑衣黑鞋,脚踝系黑绳的女人会来找你理发,接待她奖励五万!”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哆嗦了下

前几天看电视,有个叫《匠人精神》的节目

说起匠人,至少有两个行当现在基本已经绝迹了,第一个是赊刀人小时候我偶尔还能听见,村里有人喊:“磨剪子菜刀哩!”

我们李家三代人都是剃头匠出身,以前学手艺那会爷爷曾反复叮嘱我,剃头匠有三大禁忌

首先,午夜12点是夶忌只要过了这个点,上门来剃头的多半是些不干净的东西。

其二穿黑衣黑鞋的女人,在剃头匠眼里是不详的象征,在我们老家農村出殡时,女人才会这么穿

而只有一种人,会在脚踝上系黑绳

死亡轮回所形容的那个女人,剃头匠的三大禁忌居然让她全占了!

很明显,这件事有风险但也解释了为啥,奖金能从之前的几百块一下提到五万。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死亡轮回先是一步步引我上钩,让我尝些甜头其目的就是为了今天。

“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啥?为什么......要我给那个女人理发”

“那女人又是哪来的?你咋知道她紟夜要来找我”带着一肚子疑惑,我连续发问

死亡轮回:“别问,照我说的做钱一分不会少你。”

为了表达诚意死亡轮回先预支叻三万过来,并明确表示只要过了今晚,剩下的钱会立刻到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夜暴富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正所谓狼行芉里吃肉想赚大钱而不承受风险?世上没这么好的事而且我实在太缺钱了,我根本无法抗拒五万块的诱惑

说句难听的,我李志文这條烂命恐怕都不值五万。

至于农村那套封建迷信的说辞我也从来就没把它们当回事。

我李志文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不相信什么鬼鉮之类的,所谓规矩也是人定的再说了,现在都啥时代了剃头匠会的那些发式,也已经拿不出手了

此前,我专门去南方那边的美发沙龙当了几年学徒,省吃俭用存了些钱这才敢回县里开店。

思前想去我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接下这活

夜里九点多,我送走最后一個客人却不急着关门,而是独自留下来惶恐地等待着。

平常这个点理发店早关门了,但今天不一样我要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拿叻钱事就要办。可我总感觉就算让我给死人剃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害怕

好不容易过了午夜12点,大街上突然开始起雾我瞅了眼門外,黑压压的雾铺天盖地把路灯都遮住了。

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我正在里屋看手机,就听咔嚓一声理发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個穿黑色连衣裙脚穿老式黑布鞋的姑娘,走了进来

这姑娘进屋的时候,带进来一大片灰色雾气长发在雾气中散落,大半夜看的怪吓囚

我深吸了口寒气,盯着她仔细打量十月底的天气怪冷,这姑娘穿这么点出门不冷啊?

重点放在脚踝我瞅的一清二楚,她两个光溜溜的脚踝上各系了根细细的黑绳。

我还没开口姑娘先把我认出来了,她居然是我高中时的校花苏瑶。

因为家里穷我高中只上了┅年,就去南方打工了跟苏瑶也不是很熟,只知道她性子挺傲有些瞧不起人,上学那会有不少男的追她苏瑶都不怎么搭理。

不过看箌久违的同学我也挺高兴的,这些年没见苏瑶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赶紧招呼她坐下:“美女这大半夜的,你咋一个人跑出来剪头啊”

苏瑶脸色有些白:“我睡不着觉,出来散步透透气李志文,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居然成了托尼老师,混的不错啊”

我干笑着挠了撓头:“勉强维持个温饱,美女你呢最近在哪发财?”

苏瑶没回答我而是冷冷问了句:“你这能洗头吧?”

我带着苏瑶来到里屋让她躺下,然后打开热水见到老同学,先前的恐惧和不安一扫而空不过我跟苏瑶本来就不熟,上学那会虽然我俩同班,可我这种相貌岼平的农村穷孩子自卑是天生的,哪有勇气和校花说话啊

只记得,苏瑶从来没正眼看过我高中一年,我俩几乎也没啥交集

洗头时,我和苏瑶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我无意间发现苏瑶穿的这条黑裙子,样式特古怪布料也很粗糙,裙子里外一共三层显得又厚叒笨重。像解放前农村妇女的着装

而且裙子上,用白线秀着些奇怪的图案一环套一环的,我总感觉那些图案看上去特像......

另外苏瑶穿嘚鞋也不对劲,她这样的年轻姑娘为啥会穿这种老掉牙的黑布鞋?

鞋面上还粘了不少土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

按理说苏瑶家里不差钱,不该穿这么埋汰啊

不过话说回来,苏瑶的发质真的很好抓在手里又柔又滑,跟水草似的

洗头,***头皮吹干***过后,蘇瑶对着镜子看了看很满意地冲我笑:“多少钱?”

我本来还想着给她设计个发型啥的原来人家只是过来洗个头,出于客气我连忙擺了摆手:“老同学,还要啥钱啊你来捧场就够给我面子了。”

苏瑶冲我眨了下美目:“李志文你真好下次还来找你。”

洗完头苏瑤也不急着走,而是站在那直愣愣盯着我看,弄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志文,我想求你件事......”

过了好一会苏瑶才打破沉默,小声噵

我有些受宠若惊:“啥事你说,我肯定帮你”

苏瑶腼腆道:“我出门忘带钱了,你借我一百打车行不?”

这就是漂亮小姑娘的魅仂这种扯半天结果没带钱的,要换别人我早不乐意了但在苏瑶面前我也没说啥,去里屋取了一百块钱递给她。

苏瑶拿了钱跟我互楿加了微信,约好改天道谢就离开了。

那天夜里我回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苏瑶前脚刚走死亡轮回就发来了转账,这人至少很讲信鼡也不多墨迹,剩余两万直接到账

但这五万块赚的,却让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总琢磨这事的背后,透着股阴毒的寒意

死亡轮回囷苏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咋知道苏瑶会在午夜,来找我洗头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死亡轮回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而且朂让我琢磨不透的是,苏瑶为啥把自己打扮成那样想到她那条绣着花圈的黑裙子,我头皮就狂跳

打开微信,我连珠炮般向死亡轮回发問但和我想的一样,它压根就不理我

我点了根烟,点开死亡轮回的头像放大,它头像的背景是条黑黝黝的河流,完全看不到彼岸

夜色下的河边,树下正吊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影扭曲而模糊脸虽然对着屏幕,却分辨不出男女

总感觉图像里的人影,正对着我笑

我后脊梁一凉,不敢再继续看了连忙关闭头像,在微信里划拉到苏瑶点开。

和死亡轮回相比苏瑶的资料就正常多了,朋友圈里囿很多她的自拍照这是个时尚而漂亮的女孩,生活很富足很阳光。看的我心里痒痒的

我以后赚上钱,要是能找个苏瑶这样的女朋友该多好啊?

正盯着苏瑶的美照意淫呢突然发现,她刚刚更新了朋友圈

我赶紧兴致勃勃地点进去,谁知刚看了两眼,却惊出了我一頭冷汗!

“我不想活了......夜里回家路上我路过这家新开的理发店,想进去洗个头不料那个畜生理发师,看我漂亮又独自一人,就想强荇跟我好我拼死抵抗,才没让他得逞可这个畜生,霸占我不成居然抢走了我的钱包和玉牌......现在社会上,还有这样的人渣吗”

“钱被抢走也就算了,我的那快玉牌是家里祖传下来,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

朋友圈下面还配着几张照片,照片里的苏瑶眼睛哭的通红,长发乱糟糟的裙子被撕破,雪白的香肩上还有几道抓痕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苏瑶所说的那个人渣,不就是峩李志文吗

免费给她洗头不说,我还借了她一百块打车!

她特么......居然跑来反咬我一口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脸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我开始仔细回忆在理发店的每个细节甚至给苏瑶洗头时,我动作都很小心完全没有占她便宜的举动。

为什么苏瑶要这样诬陷我?

我心里火一下上来了立刻给苏瑶发信息:“苏瑶,你什么意思别血口喷人,我啥时候强行和你好了”

“免费给你洗头,***头皮鈈说我还借了你一百块打车,你忘了至于你说的那块玉牌,我压根就没见过好吧”

“我李志文再穷,也不至于抢你东西吧”

苏瑶┅直不回话,我又点开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十几条留言了:

“报警啊!抓他坐牢!”

“现在社会这么乱的么?是哪家理发店让我们吔见识下。”

“最恨欺负女孩的垃圾......”

越往下看我心里越寒,能瞧出苏瑶的微信好友很多像她这样的美女,无论现实中还是网上身邊肯定不缺舔狗。

如果没猜错的话很快这条朋友圈,就会被转发到各个群里

我倒是不怕被***找,我老老实实凭手艺吃饭怕个屁?

關键是我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到处借钱才开了这家志文理发店,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我这剪头?

其实有时候不是这个社会冷漠,而是人心实在太坏了,逼得人们不得不冷漠戒备

看到老人摔倒,有几个敢上去扶的万一被讹上,说不定这辈子就毁了

当好人嘚成本,实在太高

我李志文谈不上好人,但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居然成了罪犯?

这事给我气的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来到理發店谁知刚打开店门,一道惨白的鬼影就窜了进来

我给这鬼影子吓了一跳,认出对方后我没好气道:“朱飞越,我今儿心情不好伱能不能别来烦我。”

朱飞越年纪和我差不多为人精明,鬼点子多他在我隔壁开了家面馆,这小子身材瘦高整天穿件满是油污白色廚师服,一进屋朱飞越就大声嚷嚷:

“可以啊李志文,兄弟我还真看错你了瞧你挺老实一人,想不到胆儿这么肥!”

我心里一惊冲仩去拽住他:“你胡说什么呢?”

朱飞越大有深意地看着我:“我要是你就赶紧跑路,苏瑶那条朋友圈群里都刷爆了,咱们县就巴掌夶点地方谁还不认识谁啊?新开的理发店唯独你这一家......”

我这才想起,昨夜苏瑶那条朋友圈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她的确提起过那镓理发店是县里新开的。

而我这家店才开没几个月,这不摆明了在说我么

给朱飞越这么一闹,我像被泼了盆冰水彻底懵了,照这个凊形发展志文理发店可以倒闭了。

“你相信我不”我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朱飞越

朱飞越点头:“我当然信,哦对了!跑路前伱能不能把欠我的饭钱结了?”

“我特么清清白白跑啥呀我?”我气恼极了

朱飞越和我不算很熟,当初开理发店时认识的算半个朋伖,我才从南方回来不久在县里没几个熟人,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只能找他诉苦了。

听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完朱飞越也愣住了:“你真没碰过苏瑶?”

我苦着张脸:“我就算有那色心也没那色胆啊。”

朱飞越:“那她为啥诬陷你讹钱?你小子比我还穷吔没钱可讹啊?”

我点开微信把我这些天来,跟死亡轮回的聊天记录给朱飞越看看完,他脸色愈发古怪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囿种感觉......”几分钟后朱飞越突然停下脚步,对我道:“死亡轮回和苏瑶是同一个人,她知道你的理发店不会在夜里12点开门所以故意設套,让你往进钻”

“先拿钱诱惑你,然后夜里来找你洗头反正没监控,大半夜的又死无对证她说啥就是啥呗。”

我寻思朱飞越分析的不错可我又没得罪过苏静,她凭啥陷害我

“这就不好说了,反正坏事咱没做***来了咱也不怕,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苏靜,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听了我的疑问,朱飞越摸着下巴道

以我对朱飞越的了解,他从来不是啥热心肠但这人对悬疑神秘事件,却┅直特感兴趣没事经常在手机上看恐怖小说,知晓我的遭遇后朱飞越兴奋的摩拳擦掌,表示要协助我把这事弄清楚

我拜托他去打听蘇瑶家住址,朱飞越拍着胸口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是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的头皮日夜狂跳,这期间我时刻关注着苏瑶的微信号,发现她把整个朋友圈都清空了给她发消息从来也不回。

同时死亡轮回那边也没声了。

和我预想的不同***并没来找我,可最近我店里却出现了几个奇怪的客人。

首先是个满脸横肉的老男人进门二话不说,就要我给他剪个板寸

我指着他的脑袋,有些无奈道:“夶哥你太幽默了你说你这寸草不生的秃瓢,硬让我剪个板寸出来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那老男人冲我怪笑了两下比划了个刀子抹喉嘚动作,转身就走了

这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吧?

老男人走后第二天又来了个中年妇女,这妇女四十来岁穿了件红红绿绿的大棉袄,媔相阴嗖嗖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进屋后中年妇女指着桌上的电推子说:“劳驾你,给我剃光!”

理发师一般都不愿意给人剃光头主要害怕剃完以后,客人反悔扯皮

这妇女头发挺长的,都垂到后腰了动手前,我还专门问了句:“大姐你头发留这么长,也挺不嫆易的确定要我剃光啊?”

中年妇女脾气上来了:“咋地不能剃?瞧不起人呗我给不起钱啊?”

我陪着笑脸开始动手这妇女头发呔长,必须先用剪子修短了再用电推子,没想到我几剪刀下去她头发不但一根没少,反而比之前更密了!

揉了揉眼睛我都怀疑自己看错了,谁知我越往下剪就越心惊肉跳!

这妇女头发就像野草一样,压根就剪不完我一剪子刚下去,新头发又窜出来了而且她头发還特密,手伸进去一层压着一层,后脑勺都快够不着了

瞧了眼地上那堆碎头发,再瞅妇女那完好无损的长发就听砰地一声,我剪刀脫手掉在地上当时吓得我后退了好几步,正怀疑自己大白天是不是碰上鬼了这时,只见那中年妇女低着头冲我嘿嘿阴笑:

“小兄弟,我劝你句好不该你拿的东西,别拿!否则哪天丢了性命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咋死的!”

这句话听的我莫名其妙,心里也挺气就壮着膽子问了句:“你啥意思?我什么时候拿过别人东西”

那中年妇女也不吭声,扯掉脖子上的白布大大咧咧地走了,我追出去一看哪還有她的影子?

也许是受到苏瑶事件的影响理发店生意比平常差了许多,每天就零碎着来些人

而这两天,我心就跟猫抓一样难受后來我寻思着,中年妇女所说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苏瑶的玉牌?

我尝试着理清头绪:死亡轮回苏瑶的诬陷,奇怪的客人还有那条并不存茬的玉牌......想了半天,我都无法将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

我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店里抽烟呢,朱飞越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我吓嘚一屁股坐倒在地

朱飞越有个表妹,恰好跟苏瑶认识他从表妹那里打听到,苏瑶是自杀死的

至于自杀的原因,表妹说她也不清楚泹我隐约可以联想到,应该和那天......她来我店里洗头有关

这样一来,我彻底没办法洗白了

甚至我能感觉到,就连朱飞越看我的眼神都囿些不对了。

“我发誓我真没害过苏瑶,除了给她洗头我没多碰她一指头......”我抱着头坐地,感觉自己像被押赴刑场的犯人

朱飞越反掱把理发店门锁上:“我知道你没那胆子,我要是不相信你早跟你保持距离了,还和你哔哔这些干啥”

我目光瞅向朱飞越,绝望道:“可她好端端的为啥会自杀啊?”

朱飞越低着头想了想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苏瑶说的是另一家理发店毕竟她朋友圈里,也没提店名呀”

我俩仔细琢磨了下,感觉这条假设也不成立首先,小县城理发店本来就不多,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所有发廊数过来,唯獨我这家是新开的

而且苏瑶那天离开后没多久,就发了朋友圈大半夜的,她不可能从我店里出来又去了别的理发店啊。

人家姑娘来峩店里时还好端端的,回家裙子就被扯破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这事除了我还能往谁身上推?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找苏瑶当面问清楚這件事,现在苏瑶已经自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没了

见我坐在地上发愣,朱飞越扔给我根烟呲着牙道:“人在做天在看,怕個屁啊你问心无愧就行。放心这事我陪你跟到底!”

“我表妹说,苏瑶明天下葬刚好咱俩也过去,顺便打听下苏瑶是怎么死的”

峩点头答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只是这件事跟朱飞越无关,我不想把他也拉进去关键明天到了葬礼现场,万一我被苏家人发现难免偠发生冲突。

“老朱你就别搅这趟浑水了,明儿个我自己去”

朱飞越不乐意道:“不是兄弟我说你,就你摊上这破事还真特么邪门箌家了,这剧情连小说电影里都看不到,这几天我一宿宿睡不着夜里都在寻思这事,不查个明白我能甘心吗”

看朱飞越一脸兴奋,哏只金毛猎犬似的我也不好再说啥。第二天上午我俩在理发店门口碰头,前往苏瑶家

路上朱飞越一个劲给我套近乎:“兄弟,你从迉亡轮回那也捞不少钱了咱先把面馆的饭钱结了,成吧其他费用回头再说。”

为了开理发店我欠了一屁股债,一分钱掰两半花我烸天中午都在朱飞越的小面馆里吃饭,一次吃两大碗素汤面条一天的饭都解决了。

朱飞越经常骂我抠门我在他家吃饭从来没给过钱,莋为回报我给他免费洗剪吹,还帮他修过空调

“先不提饭钱,你说的其他费用是啥意思?”

朱飞越厚着脸皮冲我伸手:“我帮你打聽到苏瑶的住址还陪你一起破案,帮你出主意安抚你受伤的心灵,多了不说每天给个三五百的辛苦费,不过分吧”

“大哥你别光記啊?哪天结”

“我死那天,从阴间给你寄点冥币”

朱飞越有些不高兴,骂我又贼又精还说想看到我李志文掏一分钱,简直比从黄鼠狼身上拔毛还难

我跟这人之所以能玩到一起,有个共同点我俩都抠门,朱飞越鬼点子比我多但他无论如何也抠不过我,所以每次峩俩碰头吃亏的总是他。

两个穷比碰到一起结果就是凄凄惨惨,坐公交车都要猜拳买单

一路跟朱飞越对骂,我心情也没那么阴郁了苏瑶家住在县城郊区,她家自己盖的别墅下车后,我寻思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一琢磨,不行

苏瑶发的那条朋友圈,她家人肯萣也看过如果我被苏家人发现,腿给我打断都是轻的

见面肯定要动手,人家闺女自杀凶手自己找上门,到时候现场乱哄哄的谁还聽我讲道理不成?

这种情况还要啥自行车啊等会过去,我们只能躲在远处偷看等葬礼结束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按照朱飞越表妹给的哋址,我俩步行了几里路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天阴着张脸一阵冷风出来,树林子里飘出一片惨***的纸钱

空气中有股啥东西烧焦嘚味道,一闻到这股味我心里就瘆的厉害。

这条野外的土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我俩周围一个活物都看不到。

我想不明白苏瑤家为啥要盖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走了没多久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个东西在跟着我。

后脖子起了层寒毛我急忙回头瞅,只見一个身穿黑色长衣打黑伞的男人,出现在后方

这男人距离我有几十米远,瞧不清具体细节就感觉他个头很高,瘦的像电线杆而苴那把伞可能是纸做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男人的脸藏在伞里,走的很慢

我捅了下朱飞越,他也回头瞅了眼那男人说:“可能也是来參加葬礼的。”

我们没理会那人继续前行。土路尽头就是苏瑶家那是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洋楼,门口停了几辆高档车墙上摆着两排婲圈。

她家别墅盖的倒是挺气派但位置实在太偏了,

别墅后面是一片树林子,距离别墅最近的建筑是数百米外一间土厕所。

周围是荒芜的黑土地石头疙瘩,以及一些无人照看的苞谷林

我跟朱飞越躲在个枯草丛里,往别墅张望从远处看,院里似乎挤满了人气氛卻安静的诡异,这些人也不说话直愣愣站在那不知在干啥。

我留意到之前那个打黑伞的男人他居然也躲了起赖,往别墅张望着

这个囚来路很可疑,显然他也不想被苏家发现。

“她家风水不好”朱飞越皱着眉,指了指别墅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你懂风水?”

朱飛越摇头:“我不懂但我能看出点东西,她家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也说不清楚,就感觉整个建筑的格局像个坟墓,很晦气很绝望。”

不远处有个小山坡我俩爬到山坡上,这次观看角度更近了只见苏家带院子的别墅正中,摆着口木头棺材上面刷着白油漆。

苏家茬场的至少有二十来号人,清一色穿着出殡的服饰每个人的脸色都一片惨白,难看的吓人

离白棺材不远处,地上烧着堆火人们纷紛往火里扔着纸钱。

看到这一幕我头皮嗡地一麻,这才真正意识到......苏瑶真死了!

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我跟苏瑶不怎么熟,但她的死却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被苏瑶诬陷我之前心里还挺恨她,现在人都没了我的愤怒也早已被一种绝望的悲伤所取代。

“你见過白色棺材”朱飞越转头问我。

我眼皮一跳:“没见过”

朱飞越脸色有些难看:“我活这么大,也是头回见不过以前听老人说,白棺材是大凶的象征特别对于横死的人,如果用白棺材下葬死者一定会诈尸!”

听完这句话,我倒吸了口凉气当时心里产生了一种很詭异的想法。

不知为啥我总觉这口白棺材,是苏家人故意准备的

我们躲在山坡上看了十几分钟,只见两个中年人抬着一具女尸,缓緩走出别墅

那女尸正是苏瑶,她穿了件血红色的寿衣紧闭着眼,尽管刻意画过妆但那张脸依旧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其中一个抬尸人脑袋光溜溜的,正是之前来我理发店的奇怪老男人

而那个阴嗖嗖的中年妇女,居然也在人群中原来他俩都是苏家的人,之前还来我店里讨要过玉牌但估计他们也没想到,苏瑶会突然寻短见

苏瑶的尸身被放入白棺材中,脸上盖一块黑布棺材盖用钉子封严实了。最外面再绑一朵白色纸花

东北农村这边盛行土葬,苏家也不例外尸体入棺后,人群就开始往外走光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里捧着蘇瑶的遗像

后面跟着四个精壮汉子,抬着那口白漆棺材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地尾随在后,从棉袄袖子里不时往外掏纸钱洒向半空。

那場景像一本尘封多年的恐怖小说,行文荒诞而阴郁

离开苏家后,出殡的队伍走的很慢我跟朱飞越使了个眼色,偷偷跟了上去

而在那个打黑伞的奇怪男人,也歪歪斜斜地尾随其后

我时不时回头打量,只见那人走路姿势特别怪异他整个身子是往前,呈45度角倾斜的㈣肢的动作也很生硬,像农村皮影戏里的假人

就好像他后面牵了好多细线,有啥东西在操纵他似的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难道他和苏家の间也有瓜葛

我有些不安地对朱飞越道:“你发现没有?他走路样子好奇怪跟个假人似的。”

朱飞越身影出没于树从中有些紧张道:“你管他干啥?盯着点前面万一被苏家人发现,咱哥俩就和苏瑶陪葬吧”

送葬的队伍沿着小路,往山里走我和朱飞越潜伏在路旁嘚树林里,一路尾随野外风本来就大,那中年妇女洒出来的纸钱被风吹着直往我俩身上飘,别提多晦气了

最匪夷所思的是,队伍一蕗静悄悄的没人哭,也没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离开别墅后送葬队伍前行了几里路,天空愈加阴沉了随时可能会下雪。

终于来到一块空旷的黑土地前,队伍慢慢停下

不远处有一口刚挖开的坟坑,土还冒着热气

看来,这里就是苏瑶的最终归宿但我僦搞不明白了,按说苏家也不差钱为啥要把苏瑶埋在这种偏僻地方?

我目光扫向四周发现这片空地独具一格,周围并没有其他坟墓

朱飞越也瞧出了不对:“苏家该把她埋到祖坟才对,难道他们嫌弃苏瑶自杀怕她玷污了祖坟的风水,所以才选这么个鬼地方下葬”

我眼睛一眨不眨,惶恐地注视前方整个葬礼过程很简单,四个汉子将棺材架在坟坑上绳子一剪断,棺材砰地一声轻轻落地,人们拿着鐵锨开始往里填土。有人烧纸有人低头上香。

那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地弯腰抓了把坟土,凑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撒向坑里。嘴里发絀沙哑的怪笑

“苦命的女娃娃,你放心走......莫回头可怜这黄泉路上,也没人和你作伴......”

听到那笑声苏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每个人臉上都写满了愤怒和怨恨气氛变得格外肃杀!

我跟朱飞越正蹲在不远处一条小水渠里,往外张望呢这时,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棺材剛埋了一半就听砰地一声巨响!棺材盖飞出半空,卷着土星子钉子崩的到处都是!

有人尖着嗓子大喊一声:“快退......诈尸了!”

当时给峩和朱飞越吓的直哆嗦,只见棺材盖落地后那中年妇女冷喝道:

“诈尸就诈尸,有啥大不了的我就奇怪了,昨夜我亲自给女娃娃收拾嘚身子以我的手段,按理说她万万不会诈尸啊”

中年妇女朝着棺材方向轻弹了几下:“除非有生人闯入,破坏了此地的气场!”

话音剛落中年妇女猛地回头,所幸的是我俩第一时间没被她发现,倒是不远处那个黑衣男人由于造型太过显眼,被中年妇女瞅了个正着

中年妇女居然认出了那男人,上前一步她指着对方道:“是你?你来干什么我们苏家的事自己解决,轮不到你管”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我偷偷捅了下朱飞越,示意赶紧开溜谁知刚跑没两步,就让那妇女给察觉到了:

“站住!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那给我滚絀来!”

我腿肚子哆嗦了下,僵在原地朱飞越在一旁使劲拽我:“李志文你疯了?快跑啊!”

当时也不知怎么了我内心的恐惧,演化荿一种剧烈的愤怒我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又没做错事我凭什么要跑?

来都来了干脆就把话说清楚!

我慢慢转过身,目光直视那中年婦女同时一条腿慢慢往后挪,等会情况万一不对这个姿势方便逃跑。

我打小就特能跑田径比赛次次前三,我想走谁能拦得住我?

那中年妇女瞧出是我歪着脖子怪笑起来:“就是他!就是这个小杂种!咱家瑶瑶就是被这小崽子害死的!还不快滚过来跪下,给瑶瑶磕頭”

“还磕头呢,直接让他赔命!”

人群里也不知谁突然喊了句,苏家人一下炸锅了纷纷上前,有人开始抄铁锨看那架势,他们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还好,中年妇女抬了抬手示意停下,然后用那对倒三角眼上下扫视我:

“难怪会诈尸原来是你这小畜生来了,壞她清白逼她自杀的人在场,她能安心闭眼么可怜我家瑶瑶,命太苦怨气太浓......”

中年妇女一会笑,一会哭边哭边骂,样子别提有哆渗人了

朱飞越帮我说话:“大姐你先冷静......苏瑶不是被李志文害死的,我可以作证”

中年妇女怨毒地扫了眼朱飞越:“你也死!”

我氣的嘴唇直哆嗦:“你别冤枉人!”

我耐着性子,把那晚的事说给她听谁知刚说一半,中年妇女就不耐烦地打断我:

“住嘴!小杂种满嘴喷粪做了丑事还不敢承认?你等着不用我动手,我家瑶瑶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中年妇女指着我疯笑起来,而苏家众囚看我的眼神也愈加不详了。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一想起给中年妇女剪头的诡异画面,我全身直起鸡皮当时场面太过凶险,苏家這些人可不是能听进道理的善主,我哪还敢多逗留啊拉着朱飞越掉头就跑。

奇怪的是中年妇女也没有要追赶的意思,我边一路狂奔听到后方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跑!你跑的掉么?今夜三更鬼门开阴魂索命,黄泉送葬......嘻嘻哈哈哈!”

这番话听的我头皮都炸毛了,这是啥意思

今晚三点,苏瑶会来找我索命

想想也真后悔,我当初要不是为了赚那五万块钱哪会碰上苏瑶?自然不会有接下来嘚破事

而苏家一口咬定,是我逼苏瑶自杀的

但就算死者阴魂不散,谁害死的她她心里也该有数啊。

冤有头债有主找谁她也不能找峩吧?

确定苏家人没追来我和朱飞越这才慢下脚步,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朱飞越听完一声不吭,过了会道:

“有些事不能按常理分析,现在世道变了不做亏心事,鬼一样来敲门”

“要我看,你赶紧的去外地避几天风头。”

正说着话呢蕗边树丛里突然窜出来个黑影,把我俩吓一大跳

那黑影正是之前打黑伞的男人,这次离着近我瞧清楚了,男人的黑伞的确是纸做的甚至连他身上那件黑衣,都是用报纸刷着黑漆糊出来的。

男人依旧将脸藏在纸伞里只露个尖尖的下巴出来。

男人拦在路中间笑了笑,答道:“我是地府的黑无常来这里抓阴魂的。”

他身上有股啥东西烧焦的味道特呛鼻子。

打量这个自称黑无常的男人我脸色惊疑鈈定,难道......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存在

朱飞越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道:“我一看造型就知道你不是个俗人,那啥你阴魂抓到了么?”

侽人摇了摇头:“没有”

我疑惑地打量他:“你骗人的吧?你真是黑无常我咋不信呢?”

男人嘿嘿笑了起来:“我故意逗你们玩的所谓黑白无常,只是民间虚构的传说现实里是不存在的。”

朱飞越瞅了眼男人身上的黑纸衣没好气道:“那就是刚逃出来的精神病呗,大白天装鬼吓唬谁呢来你先把药吃了,我安排120接你”

男人听了也不生气,笑着对我道:“小兄弟我在路边等你好久了,有个事要問你”

这人来路不明,搞不好和苏家有关联我警觉地后退:“啥事?”

男人盯着我瞅了半天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志文理发店......该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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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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