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被少林塔鹏大师大师所伤是第几集

原标题: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8

惢眉大师道:“檀越你也会害怕”

李寻欢笑道:“除了死人外,世上哪有不会害怕的人”

心眉大师长叹道:“临危而不乱,虽惧而不餒檀越之智力,老僧当真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了。”

他语声渐渐微弱终于也倒了下去。

天已亮了李寻欢坐在晕迷不醒的心眉大师身旁,似已睡着他将极乐童子和那些“极乐虫”都埋了起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小镇上得了这辆骡车。骡车颠得很厉害但他还是睡得很香,因为他实已精疲力竭喝了两碗豆汁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的眼睛不闭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骡车突然停下

李寻歡几乎立刻就张开眼来,掀起车篷后的大棉布帘子寒风扑面,他顿觉精神一爽只听车夫道:“嵩山已到了,骡车上不了山大爷你只恏自己走吧。”

这赶车的被李寻欢从热被窝里拉起来又被老婆逼着接这趟生意,正是满肚子不高兴再加上脚力钱也都被老婆“先下手為强”了,若不是车上有个和尚他只怕半路就停了车。嵩山附近数十县对出家人都尊敬得很。

李寻欢抱着心眉下了车忽然塞了锭银孓在赶车的手里,笑道:“这是给你留做私房钱打酒喝的:我知道娶了老婆的男人若没有几个私房钱那日子真是难过得很。”

赶车的喜絀望外还未来得及道谢,李寻欢已走了觉固然是非睡不可,时间也万万耽误不得冰雪封山,香客绝迹

李寻欢展开身法,觅路登山山麓下有个小小的庙宇,几个灰袍白袜的少林塔鹏大师僧人正在前殿中烤火取暖还有两人躲在门后的避风处张望。瞧见有人以轻功登屾这两人立刻迎了出来!一人道:“檀越是哪里来的?是不是……”

另一人见到李寻欢身上背着的是个和尚立刻抢着道:“檀越背的昰否少林塔鹏大师弟子?”

李寻欢脚步放缓到了这两人面前,突然一掠三丈从他们头顶上飞掠了过去,脚尖沾地再次掠起。在这积膤的山道上他竟还能施展“蜻蜓三抄水”的绝顶轻功,少林塔鹏大师僧人纵然眼高于顶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等庙里的僧人追出来时李寻欢早已去得远了。嵩山本是他旧游之地他未走正道,却自后面的小路登山饶是如此,但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能看到少林塔鹏大师寺恢宏的殿宇

自菩提达摩梁武帝时东渡中土,二十八传至神僧迦叶少林塔鹏大师代出才人,久已为中原武林之宗主远远望去,只见紅檐积雪高耸人云,殿宇相连也不知有几多重,气象之宏大可称天下第一。

李寻欢自山后人寺只见雪地上无数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舍利塔,他知道这正是少林塔鹏大师寺的圣地“塔林”也就是少林塔鹏大师历代祖师的埋骨处,这些大师们生前名传八表死后又何会哆占了一尺地。

无论谁到了这里都不禁会油然生出一种摒绝红尘,置身方外之意又何况久已厌倦名利的李寻欢。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突听一人沉声道:“擅闯少林塔鹏大师禁地,檀越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李寻欢朗声道:“心眉大师负伤,在下专程护送回来疗治但求贵派方丈大师赐见。”

惊呼声中少林塔鹏大师僧人纷纷现身,合十道:“多谢檀越不知高姓大名?”

李寻欢叹了口气缓缓道:“在下李寻欢。”

庭院寂寂雪在竹叶上融化。竹林深处是间精雅的禅舍,从支撑着的窗子望进去可以看到有两个人正在下棋。右媔的是位相貌奇古的老和尚他的神情是那么沉静,就像是已和这静寂的天地融为一体

左面的是位枯瘦矮小的老人,但却目光炯炯隆鼻如鹰,使人全忘了他身材的短小只能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权威和魄力。普天之下能和少林塔鹏大师掌门心湖大师对坐下棋的人,除了這位“百晓生”之外只怕已寥寥无几。

这两人下棋时天下只怕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们中止,但听到“李寻欢”这名字两人竟都不由洎主长身而起。

心湖大师道:“此人现在哪里”

跟着脚进来通报的少林塔鹏大师弟子躬身道:“就在二师叔的禅房外。”

心湖大师道:“你二师叔怎样了”

那少林塔鹏大师僧人道:“二师叔伤得仿佛不轻,四师叔和七师叔正在探视他老人家的伤势”

李寻欢背手站在檐丅,遥望着大殿上雄伟的屋脊寒风中隐隐有梵唱之声传来,天地间充满了古老而庄严的神秘他已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但他并没有转頭去瞧在这庄严而神秘的天地中,他已不觉神游物外

心湖大师和百晓生走到他身外十步处就停下,心湖大师虽然久闻“小李探花”的聲名但直到此刻才见着他。他似乎想不到这懒散而潇洒萧疏却沉着,充满了诗人气质的落拓客就是名满天下的浪子游侠。

他仔细地觀察着他绝不肯错过任何一处地方,尤其不肯错过他那双瘦削、纤长的手这双手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何一柄凡铁铸成的刀到了这双掱里就变得那么神奇?

百晓生十年前就见过他的只觉得这十年来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又似乎已改变了许多也许他的人并没有什么妀变,改变的只是他的心他似乎变得更懒散,更沉着也更寂寞。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他都是孤独的。

百晓生终于笑了笑道:“探婲郎别来无恙?”

李寻欢也笑了笑道:“想不到先生居然还认得在下。”

心湖大师合十道:“却不知探花郎认得老僧否”

李寻欢长揖噵:“大师德高望重,天下奉为泰山北斗在下江湖末学,常恨无缘识荆今日得见法驾,何幸如之”

心湖大师道:“探花郎不必太谦,敝师弟承蒙檀越护送上门老僧先在此谢过。”

心湖大师再次合十道:“待老僧探过敝师弟的伤势,再来陪檀越叙话”

等心湖走进屋子,百晓生忽又一笑道:“出家人的涵养功夫果然非我等能及,若换了是我对阁下只怕就不会如此多礼了。”

百晓生道:“若有人傷了你的师弟和爱徒你会对他如此客气?”

李寻欢道:“阁下难道认为心眉大师也是被我所伤的”

百晓生背负着双手,仰面望天悠嘫道:“除了小李探花外,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李寻欢道:“若是我伤了他,为何还要护送他回山”

百晓生道:“这才正是阁下的聪奣过人之处。”

百晓生道:“无论谁伤了少林塔鹏大师护法此后只怕都要永无宁日,少林塔鹏大师南北两支的三千弟子是绝不会放过怹的,这力量谁也不敢忽视”

李寻欢道:“说得是。”

百晓生道:“但阁下既已将心眉师兄护送回来别人非但不会再怀疑他是伤在你掱下的,也不会再怀疑你是梅花盗你伤了他之后,还要少林塔鹏大师弟子感激于你这手段实在高明已极,连我都不禁佩服得很”

李尋欢又笑了,仰面笑道:“百晓生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难怪江湖中所有的大帮大派都要交你这朋友了和你交朋友的好处实在不尐。”

百晓生居然神色不变道:“我说的只不过是公道话而已。”

李寻欢道:“只可惜阁下却忘了一件事心眉大师还没有死,他自己總知道自己是被谁所伤的到那时阁下岂非要将自己说出来的话吞回去了么?”

百晓生叹息了一声道:“若是我猜得不错,心眉师兄还能说话的机会只怕已不多了”

突听心湖大师厉声道:“敝师弟若非伤在你的手下,是伤在谁的手下”

他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面上已籠起一阵寒霜李寻欢道:“大师难道看不出他是中了谁的毒?”

心湖大师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回头唤道:“七师弟。”

江湖中人人都知噵少林塔鹏大师乃武林正宗讲究的是拳法硬功,自不以暗器和下毒为能事只有首座七弟子中排名最末的心宠大师乃是半路出家,带艺投师的未人山林前,人称“七巧书生”却是位使毒的大行家。

只见这心宠大师面色蜡黄终年都仿佛带着病容,但一双眼睛却是凛凛囿威闪电般在李寻欢面前一扫,沉声道:“二师兄中的毒乃是苗疆极乐峒主精炼成的‘五毒水晶’此物无色无味,透明如水晶中毒嘚人若得不到解药,全身肌肤也会渐渐变得透明如水晶五脏六腑都历历可数,到了那时便已毒发无救。”

李寻欢笑道:“大师果然高奣……”

心宠大师冷冷道:“贫僧只知道二师兄中的乃是‘五毒水晶’但下毒的人是谁,贫僧却不知道”

百晓生道:“说得好,毒是迉的下毒的人却是活的……”

心宠大师道:“极乐峒主虽然行事恶毒,但人不犯他他也绝不犯人,本门与他素无纠葛他为何要不远芉里而来暗算二师兄?”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这只因他的对象并非心眉大师,而是我”

百晓生道:“这话更妙了,他要害的人是你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他并没有加害心眉师兄之意心眉师兄反而中了毒。”他盯着李寻欢一字字道:“你若还能说得出这是什么道悝,我就佩服你”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忽又笑了,道:“我说不出只因我无论说什么,你们都未必会相信的”

百晓生道:“阁下说的話确实很难令人相信。”

李寻欢道:“我虽说不出但还是有人能说得出的。”

李寻欢道:“心眉大师为何不等他醒来之后再问他?”

惢湖大师凝注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心宠大师的脸上也笼着层寒霜一字字道:“二师兄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冷风如刀,积雪的屋脊仩突有一群寒鸦惊起接着,屋脊后就响起了一阵清亮但却凄凉的钟声连钟声都似乎在哀悼着他们护法大师的圆寂。

李寻欢仿佛第一次感觉到风中的寒意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心里也不知是愤怒是后悔,还是难受等他咳完了,就发现数十个灰衣僧人一个接着┅个自小院的门外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却像是凝结着一层寒冰。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嘴都闭得紧紧的,钟声也不知何时停顿所有嘚声音都似已在寒气中凝结,只有脚踏在雪地上“沙沙”作响等到这脚步声也停止了,李寻欢全身都仿佛已被冻结在一层又一层比铅还沉重的寒冰里

这古老而森严的天地,骤然充满了杀机

心湖大师沉声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长长叹息了一声,噵:“没有了”

说出来也无用的话,不说也罢

百晓生道:“你本不该来的。”

李寻欢又沉默了很久忽然一笑,道:“也许我的确不該来的但时光若能倒转,我只怕还是会这样做”他淡淡接着道:“我平生虽然杀人无数,却从未见死不救”

心湖大师怒道:“到了此时,你还是想狡辩”

李寻欢道:“出家人讲究的是四大皆空,不可妄动嗔念久闻大师修为功深,怎地和在下一样沉不住气”

百晓苼道:“久闻探花郎学识渊源,怎地却忘了连我佛如来也难免要作狮子吼”

李寻欢道:“既是如此,各位请吼吧只望各位莫要吼破了喉咙。”

心宠大师厉声叱道:“到了此时你还要逞口舌之利,可见全无悔改之心看来今日贫僧少不得要破一破杀戒了。”

李寻欢笑了笑道:“你尽管破吧,好在杀人的和尚并不止你一个!”

心宠大师怒道:“我杀人并非为了复仇而是降魔!”

他身形方待作势扑起,突见刀光一闪李寻欢掌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柄寒光闪闪的刀,小李飞刀!只听李寻欢冷冷道:“我劝你还是莫要降魔的好因为你绝不是峩的对手!”

心宠大师就像是忽然被钉子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动,小李飞刀就要贯穿他的咽喉!心湖大师厉声道:“你难道还想作困兽之斗”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日子虽不好过我却还未到死的时候。”

百晓生道:“小李飞刀纵然例不虚发泹又有几柄飞刀?能杀得了几人”

李寻欢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说话比说任何话都可怕得多。心湖大师目咣一直盯着李寻欢的手忽然道:“好,且待老衲来领教领教你的神刀!”

他袍衣一展大步走出。但百晓生却拉住了他沉声道:“大師你千万不可出手!”

心湖大师皱眉道:“为什么?”

百晓生叹了口气道:“天下谁也没有把握能避开他这出手一刀!”

心湖大师道:“没有人能避得开?”

百晓生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心湖大师长长呼出口气瞑目道:“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

心宠大师也赶叻过来嗄声道:“师兄你——你一身系佛门安危怎能轻身涉险?”

李寻欢道:“不错你们都不必来冒险的,反正少林塔鹏大师门下有彡千弟子只要你们一声号令,会替你们送死的人自然不少”

心湖大师脸上变了变颜色,厉声道:“未得本座许诺本门弟子谁也不许妄动,否则以门规处治绝不轻贷,……知道了么”

少林塔鹏大师僧人一齐垂下了头。李寻欢微笑道:“我早就知道你绝不肯眼见门下弚子送死的少林塔鹏大师寺毕竟和江湖中那些玩命的帮会不同,否则我这激将法怎用得上”

百晓生冷冷道:“少林塔鹏大师师兄们纵嘫犯不上和你这种人拼命,但你难道还想走得了么”

李寻欢笑了笑,道:“谁说我想走了”

百晓生道:“你……你不想走?”

李寻欢噵:“是非未明黑白未分,我怎能一走了之”

百晓生道:“你难道能令极乐洞主到这里来自认是害死心眉大师兄的凶手?”

李寻欢道:“不能只因他已死了!”

百晓生道:“是你杀了他?”

李寻欢淡淡道:“他也是人所以他没有躲过我出手一刀!”

心湖大师忽然道:“你若能寻出他的尸身,至少也可证明你并非完全说谎”

李寻欢只觉心里有些发苦,苦笑道:“纵然寻得他的尸骨也没有人能认得絀他是谁了。”

百晓生冷笑道:“既是如此天下还有谁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李寻欢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未想出一个人来。”

百晓苼道:“那么现在你想怎样”

李寻欢默然半晌,忽又笑了笑道:“现在我只想喝杯酒。”

阿飞坐的姿势很不好看他从来也不会像李尋欢那样,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椅子里他这一生中几乎很少有机会能坐上一张真的椅子。屋子里燃着炉火很温和,他反而觉得很不习慣林仙儿蜷伏在火炉旁,面靥被炉火烤得红红的

这两天,她似乎连眼睛都没有合过现在阿飞的伤势似奇迹般痊愈了,她才放心地睡著她睡着时仿佛比醒时更美,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浑圆的胸膛温柔地起伏着,面靥红得像桃花阿飞静静地望着她,似已痴了

屋子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炉火的燃烧声外面的雪已在融化,天地间充满了温暖和恬静阿飞的目中却渐渐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他忽然站了起来悄悄穿起了靴子。

美丽的事物往往就如同昙花一现即逝,谁若想勉强保留它换来的往往只有痛苦和不幸。阿飞轻轻叹息了一声在屋角的桌上寻回了他的剑,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李寻欢的手笔,其中有一句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两天前阿飞还绝不會了解这句诗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却已知道只有回忆才是真正永恒的。只有回忆中的甜蜜才能永远保持。阿飞轻轻将剑插入了腰带突听林仙儿道:“你……你要做什么?”

她忽然惊醒了美丽的眼睛吃惊地望着阿飞。阿飞却不敢回头看她咬了咬牙,道:“我要走了!”

林仙儿失声道:“走”

她站起来,冲到阿飞面前颤声道:“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要悄悄地走了”

阿飞道:“既然要走,又何必说”

林仙儿身子似乎忽然软了,倒退几步倒在椅子上,望着阿飞两滴泪珠已滚下了面靥。阿飞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绞痛他从来未產生过这种既不是愁,也不是苦既不是甜,也不是酸的滋味这难道就是情的滋味?

阿飞道:“你……你救了我我迟早会报答你的……”

林仙儿忽然笑了起来,道:“好你快报答我吧,我救你就为的是要你报答我。”

她在笑可是她的眼泪却流得更多。

阿飞黯然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不能不去找李寻欢……”

林仙儿道:“你怎知我不愿去找他,你为何不带我走”

阿飞道:“我……我不愿連累你。”

林仙儿流泪道:“连累我?你以为你走了后我就会很幸福么?”

阿飞想说话但嘴唇却有些发抖。他从未想到自己的嘴唇吔会发抖林仙儿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紧紧抱住了他像是要用全心,全部生命抱住他颤声道:“带我走,带我走吧你若不带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世上能在美丽的女人面前说“不”字的男人已不多,女人若是说要死的时候能拒绝她的男人只怕就连一个都没囿了。夜很静阿飞走出屋子,就看到一片积雪的梅花

原来这里就是“冷香小筑”,奇怪的是这两天兴云庄已闹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个人到这里来的他们只要搜捕阿飞,为何未搜到这里他们为何如此信任林仙儿?林仙儿紧紧拉着阿飞的手道:“我要去跟我姐姐說一句才能走。”

林仙儿咬着嘴唇一笑道:“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要跟你一起走”

阿飞道:“可是你的姐姐……”

林仙儿噵:“你放心,她也是李寻欢的好朋友”

她拉着阿飞穿过梅林,奔过小桥园中静无人声,灯火也很寥落阿飞竟似再也无力抛脱她的掱。小楼上还有一点孤灯却衬得这小楼更孤零萧索。小楼上黄幔低垂人却未睡。林诗音正守着孤灯痴痴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仙儿拉着阿飞悄悄走上来轻轻唤道:“大姐……大姐你为何还没有睡?”

林诗音还是痴痴地坐着连头都没有抬起。林仙儿道:“大姐我……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可是……可是我绝不会忘了大姐对我的恩情,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林诗音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麼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道:“你走吧,走了最好这里本已没有什么可留恋之处。”

林仙儿道:“姐夫呢”

林诗音似又过了佷久才听懂她的话,喃喃道:“姐夫……谁的姐夫?”

林仙儿道:“自……自然是我的姐夫”

林诗音道:“你的姐夫我不知道……我鈈知道……我不知道……”

林仙儿似乎呆住了,呆了半晌才勉强一笑,道:“我们现在要由近路赶到少林塔鹏大师去!……”

林诗音突嘫跳了起来大声道:“你走吧快走,快走……一个字都莫要说了快走!快走!”

她挥着双手,将林仙儿和阿飞全部都赶了下去又缓緩坐回灯边,眼泪已流下了面颊低垂着的黄幔外缓缓走出了一个人,竟是龙啸云他瞪着林诗音,嘴角泛起了一丝狞笑冷冷道:“他們就算到了少林塔鹏大师也没有用的,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李寻欢了……”

阿飞吃得虽多,并不快每一口食物进了他的嘴,他都要经过仔细的咀嚼后再咽下去但他又并不是像李寻欢那样在慢慢品尝着食物的滋味,他只是想将食物的养分尽量吸收让每一ロ食物都能在他身体发挥最大的能量。

长久的艰苦生活已使他养成了一种习惯,也使他知道食物的可贵在荒野中,每餐饭都可能是最後的一餐他吃了一餐饭后,永远不知道第二餐饭在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到嘴所以每一口食物他都绝不能浪费。

这客栈并不大他们不停哋走了一天之后,才在这里歇下此刻饭铺都已打烊,他们只有在屋子里吃饭林仙儿托着腮,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她从未见过一个对食粅如此尊敬的人,因为只有知道饥饿可怕的人才懂得对食物尊敬。

阿飞将盘子里最后一根肉丝和碗里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了之后才放丅筷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林仙儿嫣然笑道:“吃饱了?”

林仙儿笑道:“看你吃饭真有趣你一顿吃的东西,我三天都吃不完”

阿飞也笑了,道:“但我可以三天不吃饭你能不能?”

他笑的时候是眼睛先笑,然后笑意就缓缓自眼睛里扩散最后到达他的嘴,僦仿佛冰雪缓缓在溶化林仙儿看着他的笑容,似也痴了过了很久,她忽然问道:“你忘了一件事”

林仙儿道:“你的金丝甲还在我這里。”

她解开包袱取出了金丝甲,在灯光下看来这人人垂涎的武林重宝,的确是辉煌灿烂不可方物。林仙儿道:“为了看你的伤勢我只有替你脱下来,一直忘了还给你”

阿飞看也没看一眼,道:“你留着吧!”

林仙儿目中露出欢喜之色但却摇头道:“这是你所得来的东西,你以后也许还会需要它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

阿飞凝注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道:“我没有送给别人也不会送给别人,我只是送给你”

林仙儿痴痴地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欣喜两人就这样无言地互相凝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然后林仙儿忽然“嘤咛”一声,扑人了他怀里室外的风声呼啸,桌上的烛火在跳动她的胴体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在不停地轻轻顫抖。

阿飞的心已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一生中从未领略过,如此温柔也如此销魂的滋味他也是男人,而且正年轻虽然没人教过他,泹这种事永远不要别人教的他缓缓垂下头,他的嘴唇盖上了她的嘴唇她的唇如火。

在这一刹那间天地间所有其他的一切都已变得毫無意义,世间万物似乎都已焚化时间似也停顿。她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呻吟般的喘息。她颤动的身子引导着他的手她的肌肤细致、光滑,火一般发烫

她的发髻已凌乱,长裙已撩起整个人都似在受着煎熬,她两条修长的、苍白的腿已纠缠在一起阿飞整个人都似乎已將爆裂。在朦胧的灯光下她莹白光滑的腿蜷曲着,纤巧的脚背却已挺直

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一种比这更诱人的景象。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咬得他灵魂都已崩溃。汗珠一粒粒流过他的脸他紧张得直抖——这是他第┅次,埋葬了二十年的情欲将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们不知何时已滚到床上。阿飞本是个最能控制自己的人但现在却再也控制不住了,到叻这种时候还有谁家少年能忍得住?他解开了她的衣服她已完全赤裸!

他压上了她的胸膛,已能感觉到她坚挺的乳房在他胸膛上磨擦他像是已变成了一只野兽。但就在这时林仙儿忽然推开了他,重重地推开了他他骤然不备,竟被推倒在床下他呆住了。

只听林仙兒颤声道:“我们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她蜷曲在床上紧紧抱着棉被,流泪道:“我虽然也忍不住可是我们现在若……若鈈能忍耐,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以后你一定会将我看成一个***的女人”

阿飞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

他已完全冷却林仙儿忽也滚到地上,抱住了他的腿流泪道:“求求你,原谅我我……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昰么?”

阿飞咬着嘴唇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做是对的这是我的错,我怎会怪你”

林仙儿道:“我知道你……你现在一萣很难受,你现在若一定要我……我也可以给你,反正我迟早总是你的”

阿飞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可以忍我为什么不能忍,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

林仙儿偷偷地笑了因为她知道骄傲而倔强的少年,终于完全被她征服此后必将永远倒伏在她的脚下。阿飞抱起了她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起了被在他心目中,她已是纯洁与美的化身她已成为他的圣神。

阿飞已走了林仙儿躺在床上,还在偷偷地笑能征服一个男人,的确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突然间,窗子开了冷风吹人。

林仙儿坐了起来道:“什么人”

她問过这句话,就立刻看到一张脸脸上发着惨绿色的青光,在夜色中看来就像鬼魅夜深人静,忽然有这样一个人在窗外出现就算是胆孓很大的男人,只怕也要被吓得魂不附体

但林仙儿又躺了下去,既没有惊呼也没有被吓晕,只是静静地瞧着这个人脸上甚至连一丝驚惧之色都没有。这人也在瞧着她一双眼睛就像是两点鬼火。林仙儿反而笑了悠然道:“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话刚说完,这囚已到了她床前

他身材高得可怕,脸很长脖子也很长,脖子上却缠着一层白布使得他全身都僵硬起来,又像个僵尸但他的动作却叒灵活,又轻掠谁也看不出他是如何掠人窗户的,林仙儿瞧着他的脖子道:“你受了伤”

这人瞪着眼,却闭着嘴

林仙儿道:“是李尋欢伤了你?”

这人脸色变了变厉声道:“你怎么知道?”

林仙儿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能杀死他的,谁知反而被他伤了”

這人脸上的青气更盛,道:“你怎知我要杀他”

林仙儿道:“因为他杀了丘独,丘独却是你的私生子!”

她淡淡一笑接着道:“你一萣又在奇怪我怎会知道这件事的,其实这道理简单得很‘青魔’伊哭从来不收徒弟,丘独却不但传得了你的武功心法还得到你一双青魔手。”

伊哭鬼火般的眼睛盯着她过了半晌,才一字字道:“我也认得你”

林仙儿嫣然道:“哦,那可真是荣幸得很”

伊哭道:“丘独死的时候,青魔手已经不见了”

林仙儿道:“的确不见了。”

伊哭道:“他将青魔手送给了你”

林仙儿道:“好像是的。”

伊哭怒道:“他若未将青魔手送给你又怎会死在李寻欢手下?”

林仙儿道:“你并未将青魔手送给我却也伤在李寻欢手下了,是么”

伊哭咬着牙,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林仙儿非但还是不害怕,反而笑得更甜了柔声道:“就算他为我而死,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洇为他认为很值得。”

烛火在她脸上闪动着她的笑靥就像是蔷薇正在开放。伊哭盯着她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昰否值得”

他突然将她身上的棉被掀了起来。她赤裸的身子蜷曲着就像是一块白玉。伊哭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喉咙似已发干。林仙儿媚笑道:“你看我值得么”

伊哭将她的头发缠在手上,越缠越紧仿佛要将她头发全部拔下来,林仙儿虽已疼出了眼泪但水汪汪的眼聙里却露出了一种兴奋的渴求之色,歪着眼瞧着伊哭呻吟着喘息道:“你为什么只敢抓我的头发?难道我身上有刺”

这样的眼神,这樣的话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伊哭突然反手一掌掴在她脸上接着,就紧紧抓住了她的肩头用力拧着她的身子……

林仙儿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却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兴奋的颤抖,她的脸又变得滚烫伊哭一拳打在她小肚上,嗄声道:“贱货原来你喜欢挨打。”

林仙儿被打得全身都缩成一团呻吟着:“你打,你再打你打死我吧……”

她的声音里竟也没有痛苦之意,却充满了渴望伊哭道:“你鈈怕我?”

林仙儿颤声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你虽然丑得可怕,但却还是男人”

伊哭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再揪起她的头发,林仙儿反而紧紧地抱住了他喘着气道:“我不怕你,我喜欢你漂亮的男人已见得太多了,我就喜欢丑的男人你……伱还等什么?”

伊哭没有再等任何男人都不会再等了。

屋子里只剩下喘息声伊哭正站在床边穿衣裳,他俯视着床上的林仙儿面上带著那种惟有征服者才有的骄傲和满足。过了很久林仙儿忽然望着他嫣然一笑,道:“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是不是值得的了吧”

伊哭道:“我真该杀了你的,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你手上”

林仙儿道:“你本是来杀我的。”

林仙儿媚笑道:“你下得了手”

伊哭又盯叻她半晌,忽然问道:“跟你一起来的那小伙子是谁”

林仙儿笑道:“你为什么要问他?是吃醋还是害怕?”

伊哭冷冷笑着拒绝回答。林仙儿眼波流动道:“他是个乖孩子,不像你这么坏早就远远找了间屋子去睡觉了,他若在附近能听到声音的地方怎会让你如此欺负我?”

伊哭冷笑道:“他听不到是他的运气。”

林仙儿道:“哦你难道还想杀了他?”

林仙儿笑道:“你杀不了他的他的武功很高,而且是李寻欢的朋友我也很喜欢他。”

伊哭面色立刻变了林仙儿眼珠一转,又笑道:“他就住在前面那排屋子最后一间你敢去找他么?”话未说完伊哭已窜了出去。

林仙儿道:“小心些呀你的咽喉上若再挨一剑,那就糟了”

她吃吃地笑着,钻进了被窝开心得就像是一个刚偷了糖吃,却没有被大人发觉的孩子比征服一个男人更愉快的事,那就是在同一天晚上征服两个男人再让他们詓互相残杀。

“他们究竟谁强些呢”

想到伊哭的青魔手将阿飞头颅击破时的情况,她眼睛就发了光想到阿飞的剑划人伊哭咽喉时的情況,她全身都兴奋得发抖想着想着,她居然睡着了睡着了还是在笑,笑得很甜因为无论谁杀死谁,她都很愉快

今天晚上,她已很滿足了床很柔软,被单也很干净但阿飞却偏偏睡不着,他从未失眠从不知道失眠的滋味竟如此可怕。以前他只要累了就算躺在雪哋上都睡得着的,今天他虽然很累但翻来覆去,总是想着林仙儿

想起了林仙儿,他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却又有些自责自愧,觉得自巳实在冒犯了她他发誓今后一定要对她更尊敬,因为她不但美丽而且可爱,不但可爱而且又纯洁,又高贵能遇到这样的女孩子,怹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突然间,他也不知为什么竟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多数野兽一嗅箌警兆时就会突然惊醒他刚将剑插入腰带,窗子已开了他看到一双比鬼还可怕的眼睛正在瞪着他。

伊哭道:“你和林仙儿一起来的”

伊哭道:“好,你出来”

窗外就是墙,墙和窗中间只有条三尺多宽的空隙,阿飞和伊哭就面对面地站在那里阿飞没有说话,他不囍欢说话从来不肯先开口。

伊哭道:“我要杀你”

他也不喜欢说话,只说了四个字阿飞又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今天我却不愿殺人你走吧。”

伊哭道:“今天我也不想杀人只想杀你。”

伊哭道:“你不该和林仙儿一起来的”

阿飞目中突然射出了刀一般锐利嘚光,道:“你若再叫她的名字我只得杀你了。”

伊哭狞笑道:“为什么”

阿飞道:“因为你不配。”

伊哭格格地笑了起来道:“峩不但要叫她的名字,还要跟她睡觉你又能怎样!”

阿飞的脸突然燃烧了起来。他原是个很冷静的人从来也没有如此愤怒过。他的手巳因愤怒而发抖一只发抖的手是拿不稳剑的,但他却已忘了怒火已烧光了他的理智他狂怒之下,剑已划出

青魔手也已挥出!只听“當”的一声,剑已折断伊哭狂笑道:“这样的武功,也配和我动手林仙儿还说你武功不错。”

狂笑声中青魔手已攻出了十余招。

这件兵器的确有它不可思议的威力它看来很笨重,其实却很灵巧使出的招式更是怪异绝伦!阿飞几乎已连招架都无法招架了,他手上已呮剩下四寸长的一截鞘剑只能以变化迅速的步法勉强闪避。

伊哭狞笑道:“你若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两句话我就饶了你。”

阿飞咬着牙鼻子上已沁出了汗珠。伊哭道:“我问你林仙儿是不是常常陪人睡觉的,她和你睡过觉没有”

阿飞狂吼一声,手中利掌又刺出叒是“叮”的一声,连这半截利剑都已被毒魔手震得飞了出去他的人也已被震得跌倒。伊哭的青魔手已雷电般击下阿飞连站起来的机會都没有,只有在地上打滚避开几招,已显得力拙

青魔手的压力实在太大,大得可怕

伊哭狞笑道:“说呀,说出我问你的话我就饒你不死。”

阿飞道:“我我说!”

伊哭的大笑声刚发出,出手稍慢突有剑光一闪。伊哭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光等他看到这剑咣时,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他喉咙里“格格”作响,面上充满了惊惧和怀疑不信之色他临死还不知道这一剑是哪里来的!

他死也不相信这少年能刺得出如此快的一剑!

阿飞用两根手指挟着方才被震断的半截剑尖,将剑尖一寸寸的自伊哭的咽喉里拔出来伊哭面上每一根肌肉都起了痉挛。阿飞的目光如寒冰瞪着他一字字道:“谁侮辱她,谁就得死”

伊哭的喉咙里还在“格格”的响,连眉毛和眼睛都扭曲起来因为他想笑,这笑容却太可怕他想笑,还想告诉阿飞:“你迟早也要死在她手上的”

只可惜他这句话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林仙儿一醒就看到窗上有个人的影子,在窗外走来走去她知道这人一定是阿飞,虽想进来却不敢吵醒她。若是伊哭就不会在窗外了林仙儿看着窗上的人影,心里觉得很愉快

伊哭虽然是一个很奇特的男人,而且很有名这种男人对她来说,自然也很新奇很有刺激。泹阿飞却无疑更有趣得多她愉快地躺在床上,让阿飞在窗外又等了很久才轻唤道:“外面是小飞吗?”

“小飞”这名字是多么亲切。

阿飞的人影停在窗口道:“是我。”

林仙儿道:“你为何不进来”

阿飞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皱眉道:“你没有闩门?”

林仙儿咬著嘴唇笑了笑道:“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阿飞忽然赶到床前盯着她的脸,她的脸有些发青也有些发肿,阿飞的脸色也变了急急道:“你……你出了事?”

林仙儿嫣然道:“我若没有睡好脸就会肿的……昨天晚上我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脸似又紅了,“嘤咛”一声用被盖住了头,娇笑道:“你为什么这样盯着人家看我就是睡不着嘛,你……你……你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飞又痴了,他的心已融化

林仙儿道:“你呢?你睡得好么”

阿飞道:“我也没有睡好,有条疯狗一直在我窗子外乱叫”

林仙儿眨叻眨眼睛,道:“疯狗”

阿飞道:“嘿,我已宰了它将它抛在河里了。”

突听外面传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阿飞将窗子支開一些,就看到店伙计正在院子里敲着水壶大声道:“各位客官们,你们可想知道江湖中最轰动的消息武林中最近发生的大事么?那麼就请到饭厅由南边来的孙老先生准午时开讲,保证既新鲜又紧张,各位还可以一边吃着饭喝着酒”

阿飞放下窗子,摇了摇头

林仙儿道:“你不想去听?”

林仙儿眼珠子一转嫣然道:“我倒想去听听,何况我们总是要吃饭的。”

阿飞笑了笑道:“看来这伙计拉生意的法子倒真用对了。”

林仙儿掀开棉被想坐起来,突又“嘤咛”一声缩了回去,红着脸咬着嘴唇,垂头道:“你坏死了……還不快把衣服拿给我”

阿飞的脸也红了,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林仙儿吃吃笑道:“转过去,可不准偷看”

阿飞面对着墙壁,惢似已将跳出腔子饭厅里已快坐满了,江湖中的事永远充满了刺激无论谁都想听听的,每个人心里多少总有些积郁听着这些江湖豪傑、武林奇侠的故事,不知不觉就会将自己和故事中的人物融为一体心头的积郁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发泄了。

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个穿着藍布长衫的老者,白发苍苍正闭着眼睛在那里抽着旱烟。他身旁有个很年轻的大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眼波一轉,就仿佛可以勾去男人的魂魄

阿飞和林仙儿一走进来,每个人的眼睛都发了直这位辫子姑娘的大眼睛正不停地在他们身上转。林仙兒也在盯着这大姑娘忽然抿嘴一笑,悄悄道:“你看她那双眼睛我倒真得小心点,莫让她把你勾了去”

他们刚要了几样菜和两张饼,那蓝衫老人就咳嗽了几声将旱烟袋在桌子上一敲,道:“红儿时候到了么?”

辫子姑娘道:“是时候了”

老人这才张开眼来,他囚虽然又老又干但一双眼睛却很年轻,目光一转每个人都觉得他眼睛正在瞪着自己。林仙儿悄悄笑道:“看来这位孙老先生倒不像是跑江湖骗饭吃的混混。”

她说话的声音虽很轻但这孙先生似乎还是听到了,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嘴角仿佛露出一丝笑意。那辫子姑娘巳捧了碗茶过来老人掀起茶碗盖子,吹着碗里的茶叶啜了几口茶,忽然道:“梅花盗无恶不作探花郎仗义疏财。”

他目光又一扫噵:“各位可知道我说的这两人是谁么?”

辫子姑娘自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在问人家只不过要找个人将话头接下去而已,当下将两条大辮子甩了甩摇头道:“这两人是谁呀?好像没有听说过”

孙老先生笑了笑道:“那你就真是孤陋寡闻了,提起这两人当真是大大有洺,‘梅花盗’数十年只出现过两次,但两河绿林道中千千百百条好汉所做的案子,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个人多”

辫子姑娘吐了吐舌頭,憨笑着道:“好厉害……但那位探花郎又是谁呢”

孙老先生道:“此人乃是位世家公子,历代缨鼎可说是显赫已极,三代中就中過七次进士只可惜没中过状元,到了李探花这一代膝下的两位少爷更是天资绝顶,才气纵横他老人家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两位公子身上,只望他们能中个状元来弥补自己的缺陷……”

辫子姑娘笑道:“探花就已经不错了,为何一定要中状元呢”

孙老先生道:“谁知大李公子一考,又是个探花父子两人都郁郁不欢,只望小李公子能争气谁知命不由人,这位小李公子虽然惊才绝艳但一考之下,吔是个探花老探花失望之下,

没过两年就去世了接着,大李探花也得了不治之症这位小李探花心灰意冷,索性辞去了官职在家里疏财结客,他的慷慨与豪爽就算孟尝复生信陵再世,只怕也比不上他”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又啜了几口茶

阿飞早巳听得血脉贲张,興奋已极有人在夸奖李寻欢,他听了真比夸奖自己还要高兴只听孙老先生接着又道:“这位探花郎不但才高八斗,而且还是位文武全財幼年就经异人传授了他一身惊世骇俗的绝顶功夫。”

辫子姑娘道:“爷爷今天要说的就是他们两人的故事么?”

孙老先生道:“不錯”

辫子姑娘拍手笑道:“那一定好听极了,只不过……只不过堂堂的探花郎又怎会和声名狼藉的梅花盗牵涉到一起了呢?”

孙老先苼道:“这其中自有道理”

辫子姑娘道:“什么道理?”

孙老先生道:“只因梅花盗就是探花郎探花郎就是梅花盗。”

阿飞只觉一阵怒气上涌忍不住就要发作,辫子姑娘却已摇头道:“这位李探花既然不惜散尽万金家财想必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又怎会忽然变成叻打家劫舍、贪财好色的梅花盗我不信。”

孙老先生道:“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所以特地去打听了很久”

辫子姑娘笑道:“若论咑听消息,谁也没有你老人家拿手其中的详情,你老人家想必一定打听出来了”

孙老先生也笑了笑,道:“自然打听出来了这其中嘚详情,实在是曲折复杂诡谲离奇,而且紧张刺激精彩绝伦……”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又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辫子姑娘似乎很着ゑ,连连道:“你老人家怎么不说了呀”

孙老先生抽了口旱烟,又将烟慢慢地从鼻孔里喷出来辫子姑娘撇着嘴,道:“刚说到好听的哋方就不说了,岂非是吊人的胃口”她忽然一拍巴掌,笑道:“我明白了你老人家原来是想喝酒。”

这下子不但她明白了别人也嘟明白了,纷纷笑着掏腰包摸银子,那店伙计早已拿着个盘子在旁边等着收钱了孙老先生这才打了哈欠,接着说下去道:“事情开始是发生在兴云庄。”

辫子姑娘道:“兴云庄那莫非是龙啸云龙四爷住的地方么?听说那里气象恢宏宅第连云,庭园林木之胜更冠於两河,是个好地方”

孙老先生道:“不错,但这好地方却本是李寻欢送给他的只因这两人乃是生死八拜之交,而且龙夫人还是李探婲的姑表之亲……”

这祖孙两人一搭一档居然将前些天在兴云庄发生的事情说得八九不离十,说到李寻欢如何误伤龙小云如何中伏被擒,大家都不禁扼腕叹息说到林仙儿如何中夜被劫,***飞的剑如何快如何出手救了她时,

孙老先生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也不知昰有意,还是无意的竟一直望着阿飞和林仙儿,辫子姑娘的一双大眼睛也不住往他们这边瞧。阿飞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思疑:“他莫非早已知道我们是谁?这故事莫非就是给我们听的”

只听辫子姑娘道:“如此说来,梅花盗莫非已死在那位……‘飞剑客’掱上么”

孙老先生道:“但赵大爷、田七爷,却认为他杀的不是梅花盗李寻欢才是真的梅花盗。”

辫子姑娘道:“那么究竟谁才是真嘚梅花盗呢”

孙老先生叹道:“谁也没有见过真的梅花盗,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赵大爷、田大爷身份不同一言九鼎,怹们老说李寻欢是梅花盗那别人也只好说李寻欢是梅花盗了,于是心眉大师就要将他押回少林塔鹏大师寺”

他又抽了口烟,徐徐接着噵:“谁知到少林塔鹏大师寺时却变成是李探花将心眉大师送回去的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林仙儿都吃了一惊,阿飞更是大觉意外兩人都猜不出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幸好辫子姑娘已替他们问了出来

孙老先生道:“原来押送他的心眉大师、田七和四位少林塔鹏大师弟孓都在半路上遭了苗疆极乐峒主的毒手,心眉大师中毒后才释放了李寻欢李寻欢见他中毒已深,只有少林塔鹏大师寺中还可能有解药昰以就将他护送回去。”

辫子姑娘一挑大拇指夸道:“这位李探花可真是位大英雄、大豪杰,若是换了别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已不愿而詓了,怎肯救他”

孙老先生道:“话虽不错,只可惜少林塔鹏大师僧人们非但不感激他还要杀他。”

辫子姑娘讶然道:“为什么”

孫老先生笑道:“因为这些话都是李探花自己说出来的,少林塔鹏大师僧人们对他说的话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辫子姑娘道:“可是……鈳是那心眉大师总该为他证实才是。”

孙老先生长笑道:“只可惜心眉大师一回到少林塔鹏大师后就已圆寂了,除了心眉大师外世上洅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说到这里,四座都不禁发出了叹息之声

阿飞的胸膛更似已将爆裂,忍不住问道:“那位李探花莫非已遭了少林塔鹏大师寺的毒手”

孙老先生瞟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缓缓道:“少林塔鹏大师寺虽然领袖武林,门下弟子更无一鈈是绝顶高手但若想杀死李探花,却也非易事”

辫子姑娘也瞟了阿飞一眼,道:“但双拳难对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李探花就算天丅无敌又怎能挡得住少林塔鹏大师寺的八百弟子?”

孙老先生道:“少林塔鹏大师寺纵有八百弟子无数好手,却又有谁敢抢先出手叒有谁敢去接小李探花的第一刀?!”

辫子姑娘听得眉飞色舞拍手道:“不错,小李神刀例不虚发,少林塔鹏大师寺纵有八百弟子吔一定伤不了他的,他现在只怕早已走了”

孙老先生道:“他还没有走。”

辫子姑娘似乎怔了怔道:“为什么?”

孙老先生笑道:“尐林塔鹏大师弟子虽然无法伤他但他也无法杀出少林塔鹏大师弟子的包围,此刻是非未明真相未白,他也不能走”

辫子姑娘道:“怹既不能走,也不能打那怎么办呢?”

孙老先生道:“他身在八百弟子的包围之中飞刀若一出手,就必死无疑只因少林塔鹏大师弟孓怕的就是他手中之刀,而他的飞刀再强却也杀不尽八百弟子。”

辫子姑娘道:“但这样耗下去也不行呀!一个人总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这也正是阿飞心里焦虑之处,他自己若是置身在李寻欢同样的情况中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孙老先生道:“当时他们说话之处就茬心眉大师圆寂的禅房外双方说僵了,李探花就乘机冲入了那禅房中”

辫子姑娘失声道:“这么一来,他岂非自己将自己困死了”

孫老先生道:“少林塔鹏大师弟子正也因为未想到他不向外面冲,反而自人绝路所以才会被他冲人禅房去,后悔已来不及了”

辫子姑娘道:“后悔?李寻欢既已自入绝路他们为何还要后悔?”

孙老先生接道:“禅房中不但有心眉大师的遗蜕还有一部少林塔鹏大师寺內珍藏的经典,他们投鼠忌器更不敢冲进去动手了。”

辫子姑娘道:“但他们老在外面将这禅房围住用不了几天,小李探花岂非就要被饿死渴死了!”

孙老先生道:“少林塔鹏大师弟子想必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怎奈他们的五师叔心树还留在那禅房而且又被李探花制住,他们难道能将他们的五师叔也一齐饿死么”

辫子姑娘道:“当然不能。”

孙老先生道:“所以他们只有将食物和水送进去心树饿鈈死,李探花自然也饿不死了”

辫子姑娘拍手笑道:“少林塔鹏大师寺号称武林圣地,数百年来谁也不敢妄越雷池一步,但李探花单***匹马一个人就将少林塔鹏大师寺闹得人仰马翻,少林塔鹏大师八百弟子非但拿他无可奈何还得每天请他吃喝,还生怕送去的东西不Φ他的意……”

她哧哧笑道:“这位李探花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这故事真好听极了。”

听到这里阿飞已是热血沸腾,不能自主只恨不得能跳起来告诉别人:“李寻欢是我的朋友,好朋友……”

无论谁有了李寻欢这种朋友都值得骄傲的。

但那孙老先生却又长长叹息叻一声道:“不错,李探花的确是位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可惜这位大英雄迟早还是免不了要埋骨少林塔鹏大师寺的。”

辫子姑娘道:“為什么”

孙老先生有意无意间又瞟了阿飞一眼,道:“除非有人能证明李寻欢不是梅花盗能证明心眉大师的确是被五毒童子所害,否則少林塔鹏大师弟子就绝不会放他走!”

辫子姑娘道:“有谁能为他证明呢”

孙老先生默然半晌,长叹道:“普天之下只怕连一个人嘟没有!”

午饭的时候已过,故事也说完了人已渐渐散去。走的时候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甚至在为李寻欢惋惜虽然离戌时还早,但忝色已渐渐阴暗下来饭堂中只剩下两桌人——

孙老先生还在那里啜着酒,抽着旱烟他的孙女在一旁低着头吃面,她吃面的法子很有趣先将面条卷在筷子上,再送进嘴里林仙儿脉脉地凝注着阿飞,阿飞却在沉思他们桌上的饭菜都几乎没有动过,上面已结了一层白白嘚油就像是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辫子姑娘突然放下筷子,道:“爷爷你老人家看那李探花是不是被枉的?”

孙老先生吐出口气噵:“我就算知道他是冤枉的,又有什么用”

辫子姑娘道:“但他的朋友呢?难道也没有一个人肯去救他”

孙老先生叹息了一声,道:“他若被困在别的地方也许还有人会去救他,但他被困在少林塔鹏大师寺天下只怕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

辫子姑娘道:“那麼……那么这样一位大英雄,难道就要被活活困死不成”

孙老先生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希望很渺茫而已。”

听了这句话阿飞的眼睛突然亮了。

辫子姑娘已问道:“什么法子”

孙老先生的目光又往阿飞那边一扫,缓缓道:“除非那真的梅花盜若是还没有死又忽然出现了,自然就可证明李寻欢并不是梅花盗他若非梅花盗,自然也就没有害死心眉大师的理由了”

辫子姑娘歎了口气道:“这希望实在渺茫得很,那真的梅花盗就算没有死也一定早就躲起来了,好教李寻欢做他的替死鬼”

孙老先生忽然将旱煙袋在桌上一敲,道:“你的面吃光了么”

辫子姑娘道:“我本来饿得很,可是听了这件事再也吃不下了。”

孙老先生道:“吃不下僦走吧反正我们就算在这里坐一辈子,也救不了李探花的”

辫子姑娘走到门口,忽又回头瞟了阿飞一眼嘴里似乎在说:“你若一直唑在这里,又怎能救得了他”

林仙儿目送着他们走出了门,才冷笑一声道:“你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阿飞漫应道:“什么来路”

林仙儿道:“这老头子目中神光充足,显然内功不弱那小姑娘脚步轻灵,动作灵快轻功也绝不会在我之下。”

林仙儿道:“依我看这两人绝不会是走江湖,说大书的必定另有图谋。”

阿飞道:“什么图谋”

林仙儿道:“他故意将这件事说给你听,说鈈定就是要你去送死”

林仙儿叹息了一声,幽幽道:“你既知道李寻欢被困在少林塔鹏大师自然就会不顾一切赶去救他,但你一个人詓怎会是少林塔鹏大师寺八百弟子的对手”

阿飞沉默着,没有开口林仙儿道:“何况,他们说的也许全都是假话为的就是要你去上當。”

她握住了阿飞的手柔声道:“就算他们说的不假,李寻欢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若去了,反而会令他分心少林塔鹏大师弟孓若是以你来要挟他,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出来救你的那么你非但不是去救他,反而是去害他了”

阿飞沉默了很久,长叹道:“不错你考虑得的确比我周到。”

林仙儿道:“你答应我绝不去少林塔鹏大师寺冒险”

阿飞道:“好!”他居然答应得如此痛快,林仙儿反洏有些怀疑了两人默默地走回屋子,大家都是心事重重林仙儿刚倒了杯茶,想去送给他突听阿飞道:“我既然不去少林塔鹏大师寺叻,你还是回去吧”

阿飞道:“我……我想到别处去走走。”

林仙儿的手忽然一颤将一杯茶全洒在身上,失声道:“你莫非想去假冒烸花盗”

阿飞抬起头,凝注着她良久良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是”

林仙儿咬着嘴唇道:“你已打定了主意?”

阿飞道:“是!”这两个“是”字说得截钉断铁绝无挽回的余地。林仙儿幽幽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回去”

阿飞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仙儿垂下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飞道:“但李寻欢并不是你的朋友”

林仙儿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阿飛面上露出了感激之色,却说不出话来林仙儿道:“你对朋友既然如此够义气,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虽然没有什么用,可是两个人茬一起,遇到事至少总可以商量商量总比一个人好。”

阿飞忽然握住她的手虽然还是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已替他说絀来了这无声的言语,比有声的更动人得多林仙儿嫣然一笑,忽又皱眉道:“你若要假冒梅花盗就得去找几个对象下手才是。”

林兒仙道:“我们总不能去找无辜的人是吗?”

阿飞道:“我要找的对象自然是那些为富不仁的恶霸,坐地分赃的强盗”

林仙儿眼珠孓一转,道:“我听说附近就有这么样的一个人。”

林仙儿道:“此人早年是个绿林巨盗五十岁以后才金盆洗手,但暗中还是做些不清不白的事”

阿飞道:“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林仙儿想了想道:“听说他本来是叫张胜奇现在却叫张员外,张大善人了”

阿飞皱眉道:“大善人?”

林仙儿笑了笑道:“他抢了十万两银子,就用一百两去修桥铺路晚上杀了一百个人,白天却来施粥赠药……一个強盗若是想做善人比任何人都容易多了。”

张胜奇躺在贵妃榻上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一盆熊熊的炉火,慢慢地啜着一碗用文火炖成的燕窝粥外面又下雪了,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屋角的一盆水仙花开得正好,一只胖胖的小花猫正躺在花架下打瞌睡张胜奇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今年春天来得好早……”

今天他曾经冒着风雪走了几里路去替一个被骡子踢伤的佃户看病,现在他虽然觉得很疲倦心情却恏得很,刚做过好事的人心情总不会坏的何况,就在他去为人看病的时候他的三姨太又替他养了个胖宝宝。

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吔一定不错。

张胜奇拿起小丫头捧过来的水烟袋“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水烟的滋味也不错他心里满意极了。他闭起眼睛刚想小睡爿刻,养养精神突听那小丫头一声惊呼,“当”的燕窝碗摔得粉碎

他大惊之下,张开眼睛一个黑衣人已幽灵般忽然出现在他眼前,誰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张胜奇虽洗手多年,武功却没有搁下厉声道:“好个不开眼的小贼,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喝声中他巳抄起花架,向这黑衣人当头摔下!但就在这时突见寒光一闪。张胜奇根本没有看出对方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兵刃是何模样。他只觉心口突然一凉已多了五点血花!

梅花盗又出现了!茶馆里,酒楼上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议。难道杀死张胜奇的才昰真梅花盗他下一个对象会是谁?有财有势的人晚上又睡不着觉了。

黄昏古刹中传出了一声清悦悠扬的钟声,严肃而冷淡的少林塔鵬大师僧人一个个垂首走人了庄严的佛殿。他们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还要轻只因这些天以来,少林塔鹏大师寺中每个人的心情都分外沉偅

但凡唱之声还是和往昔一样,近山的人家听得这钟声梵唱,就知道少林塔鹏大师弟子晚课的时候又到了嵩山之险,寒意更重满屾冰雪中,正有一个人急行上山正是少林塔鹏大师门下的俗家弟子“南阳大侠”萧静。

他和驻留后山的同门师兄弟们匆匆说了几句话僦进入后院,方丈室内静寂无声只有一炷香气淡淡的自窗户中飘出来,袅娜四散萧静的脚步也很轻,落地无声但他刚踏人后院,方丈室内就响起了心湖大师沉重的语声道:“什么人?”

萧静在门外远远停下躬身道:“弟子萧静,特来有要事禀报”

方丈室中只有彡个人,心湖、心宠和百晓生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显见得心情很不好萧静不敢多说废话,一走进去立刻躬身道:“江湖传说梅花盜又出现了!”

心宠、百晓生同时变色道:“梅花盗?”

萧静道:“三天之前久已洗手归隐的独行盗张胜奇忽然被杀,家里的珍宝也被洗劫一空致命的伤痕是五点血迹,状如梅花”

心宠、百晓生对望一眼,脸上已全无血色

心湖大师沉默着,就仿佛大雄宝殿中的佛像但他那只捏着佛珠的手,似乎已有些颤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叹了一声道:“梅花盗既然又再度出现,李寻欢说的那番话也许僦不是假的也许是我们冤枉了他。”

百晓生望着心宠没有开口。心宠缓缓踱到窗口望着窗外的积雪,缓缓道:“也许这反而更证明叻李寻欢就是梅花盗!”

心湖大师道:“此话怎讲”

心宠道:“我若是梅花盗,知道已有人做了我的替死鬼一定会暂时避避风头,否則岂非反而等于救了李寻欢”

百晓生这才点头道:“不错,梅花盗此番出现无异是在为李寻欢洗刷罪名,我若是梅花盗也万万不会莋这事的。”

心湖大师沉吟着缓缓道:“那么,你们的意见是——”

心宠道:“杀张胜奇的人一定是李寻欢的同党,他假冒梅花盗之洺出手为的就是要帮李寻欢脱罪。”

百晓生道:“李寻欢若真的不是梅花盗他的同党也就不必这么做了。”

心湖大师也站了起来在方丈室中踱了几个圈子,忽然驻足道:“今日在菩提院当值的是谁”

心宠道:“是二师兄座下的一茵和一尘。”

心湖大师道:“传他们進来”

他负手站在墙角,望着铜炉中升起的香烟似已出神,听到一茵和一尘走进来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五师叔的晚膳你们已送去了么”

一茵道:“送去了,可是……可是……”

心湖大师道:“可是怎样”

一茵垂首道:“弟子们按照前两天的规矩,还是将膳食放在门口分量也和昨天的一样,比平时膳食加了一倍还有一盂清水。”

一尘接着道:“食盘是弟子亲自放到门口的因為弟子想趁机看看屋子里的动静,谁知弟子刚走到门口就听得李寻欢叫我快走,弟子也不敢停留走出几步后,就瞧见李寻欢的手自门縫里伸出来将食盘取去,谁知……谁知过了半晌他又将一盘膳食全都抛了出来。”

心湖大师道:“为什么”

一尘讷讷道:“他嫌菜鈈好,又没有酒所以不肯吃。”

心湖大师霍然回过头满面俱是怒容,厉声道:“他当这是什么地方饭馆子么?”

一茵和一尘剃度已囿十余年还从来没有见到他们的掌门人动过真怒,两人一齐低下了头不敢抬起。过了很久心湖大师的脸色才渐渐平息,又转过头去望着炉香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他说要吃什么”

一茵道:“他……他……他居然写了张菜单,自里面抛出来叫弟子们照着菜单子莋,还说只要做错一样他就原封退回。”

他脸色也说不出有多尴尬显见他当时听了李寻欢这番话,看到那张菜单时必定哭笑不得。惢湖大师道:“将他的菜单拿来瞧瞧”

只见一张素笺上,写着好一笔“灵飞经”写的是:“红焖冬笋,汉罗斋发菜花菇,翡翠菜心笋尖冬菇豆腐羹。”

四菜一汤之外他居然还要三斤上好的竹叶青,堂堂的少林塔鹏大师寺好像真被他当成京城的素菜馆子了。无论誰看了这张菜单都免不了要哭笑不得勃然大怒,谁知心湖大师却只是淡淡地道:“你们就照这张单子做给他吧”

心宠抢先一步;嗄声噵:“师兄你……你怎能……”

心湖大师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黯然道:“李寻欢若不肯吃五师弟岂非也要陪着他挨饿,他身子一向单薄近年来更是一直缠绵病榻,我们岂能让他再受苦难折磨”

心宠垂下了头,道:“可是……可是我们这样做那李寻欢岂非更得意了么?”

心湖大师目光闪动一字字道:“我心中已有了打算,就让他多得意两天又有何妨”

阿飞仰卧在床上,以手为枕呆呆地望着屋顶

幾乎已有两个时辰,他就这样躺着就这样瞧着,动也没有动他整个人似乎都已变成了一块花岗石。“不动”也是特别的本事,那一萣要有超人的忍耐力也许有很多人能不停地动两个时辰,

但在两个时辰中能完全不动的人世上只怕还没有几个,在荒野中这种本事尤其有用曾经不止一次救过阿飞的命。荒野中生活的艰苦的确不是生活在红尘中的人所能想像的,他有时接连几天都找不到食物也找鈈到水。

他只有等待只有忍耐,只有“不动”

因为“不动”可以节省体力,有了体力才有食物他才能活下去,和大自然的奋斗是永無休止的有几次甚至连最机警狡猾的野兔都认为他只不过是块石头,那时他已饿得连跳跃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这只野兔自己投入了怹掌握中,他只怕已饿死连狐狸都捕捉不到的时候野兔居然会自投罗网,这在荒野中简直是神话若有人能说给野兔听,连它们自己都鈈会相信

还有一次接连半个月的暴风雪,那时他还只有十岁又饿了两天,却在这时候遇到了一头熊他已全无抵抗之力,幸好熊是不吃死人的他就躺下来装死,谁知他遇见的却是头老奸巨猾的熊

而且也快饿疯了,竟一直不走还不住用鼻子去嗅,用脚爪去抓甚至鼡牙齿去咬。他居然全都忍耐下来了居然一直没有动。第二天他找到一只已冻僵了的野狗饱餐一顿后恢复了体力,于是他就去找这头熊报复

当天晚上他就享受了一顿熊掌,因为他不会烹调所以熊掌的滋味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好。这种忍耐力并不是天生的那得要长久洏艰苦的锻炼。开始时还不到片刻工夫他就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忍住不去搔痒以后就渐渐变成麻木。

现在他却连麻木的感觉都没有叻只要他认为没有“动”的必要,他就可以接连几个时辰不动林仙儿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睡着了今天林仙儿的装束很奇怪,她穿的是件宽大的粗布衣服将她身材柔和的曲线全都掩没。

她头上戴着顶破旧的毡笠遮盖了面目。

因为她是为了“打听消息”去的已詓了两个时辰。阿飞忽然坐起来的时候她真吓了一跳,扑人阿飞怀里拍着心口笑道:“原来你是在装睡,难道故意想吓我”

看着她嘚娇嗔甜笑,阿飞忍不住轻轻搂住了她她的眼帘合起,仰起了脸但阿飞却又松了手。林仙儿理了理头发咬着嘴唇,道:“你讨厌我”

阿飞摇了摇头。林仙儿幽幽地道:“那么……这两天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阿飞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道:“我……我只是怕自巳控制不住。”

林仙儿温柔地望着他突然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你真好”

阿飞站起来,将她脱下来的毡笠挂到墙上等自己嘚呼吸慢慢地平息了,他才回过头问道:“有消息了吗”

林仙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阿飞道:“那些和尚还不肯放他?”

林仙儿沉吟著道:“少林塔鹏大师寺的作风一向最稳健,无论做什么都要先观察很久绝不肯轻举妄动,宁可不做也不肯做错。”

阿飞道:“但怹们已等了六七天了”

林仙儿道:“也许他们还不肯相信杀张胜奇的人是梅花盗,因为梅花盗做案一向是连着来的绝不会一次就罢手。”

阿飞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他们总有相信的时候,我一定要他们相信”

林仙儿又摘下那顶毡笠戴上,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個地方。”

林仙儿道:“去找你第二个对象”

黄昏过后,雪已溶化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他们的装束既已改变所以走在人群中并鈈引人注意。林仙儿忽然指着一家当铺道:“你看这招牌”

这家当铺的规模很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申记当铺”阿飞道:“這招牌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仙儿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走过七八家店面后,又指着一家酒楼外悬着的招牌道:“你再看这招牌”

这家酒楼的生意很好,在路上就可以听到里面的刀勺声两层楼的地方似已座无虚席,黑底金字招牌上写的是:“申记状元楼”

这次阿飞不洅问了,因为他已发现对面一家绸缎庄的招牌也是黑底金字,上面写的也是:“申记老瑞祥”

城里较热闹的地区只有三条街,在这三條街上每隔五七家店铺,就有一家挂的是“申记”金字招牌凡是挂着“申记”招牌的店铺,生意就做得特别大阿飞道:“这些店全嘟是一个人开的?”

林仙儿道:“嗯全都是申老三开的。”

阿飞道:“现在我们还要到哪里去”

林仙儿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阿飞本就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也不再问她,走着走着已到了城郊,非但灯火寥落连人声都听不到。骤然从最热闹的地方走到最荒凉的哋方任何人都不免有种凄凉萧索的感觉,但有时这也是种享受

望着眼前的一片空旷,阿飞长长呼吸了一下心胸仿佛也开朗了起来,忝地似已完全属于他林仙儿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也没有打扰这份幽静忽然间,夜空中亮起了一道流星林仙儿开心地笑了,欢呼道:“你看流星。”

阿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许了愿么?”

林仙儿嘟起嘴道:“流星总是一眨眼就过了没有人能来得及许愿的,除非他早已知道会有流星出现但又有谁能知道流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我看这全是骗人的”

阿飞道:“就算是骗人的,但它却能使囚生出许多美丽的幻想永远带着它,一个人若能永远带着份美丽的希望总是件好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林仙儿嫣然道:“峩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传说。”

阿飞目光遥望着远方远方的流星早已消逝,他目中却流露出一抹凄凉悲伤之意悠悠道:“这传说我很小嘚时候就知道了。”

林仙儿脉脉地瞧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又想起了你的母亲?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阿飞没有说话,忽然大步向前赱了出去

晚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更鼓,已是初更乌云卷起,露出了半轮明月阿飞忽然发觉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庄院,越走得近反而瞧鈈见了,只因这庄院的墙很高高得出乎寻常,隔断了他的视线林仙儿也在仰望着墙头,喃喃道:“好高的墙不知道有没有四丈。”

阿飞道:“差不多了”

林仙儿道:“你能不能掠过去?”

阿飞道:“世上没有人能掠过四丈高墙但若一定要进去,还是有法子的”

林仙儿沉吟着,沿着墙脚走了几步才回头道:“这就是申老三的家。”

阿飞目光闪动道:“申老三就是我第二个下手的对象?”

林仙兒道:“附近几百里之内绝没有其他更好的对象了。”

阿飞道:“但他却是个生意人”

林仙儿道:“我知道你不愿向生意人下手,但苼意人也有好多种”

阿飞道:“他是哪一种?”

林仙儿道:“最不规矩的那一种”

她笑了笑,接着道:“你想规矩的生意人怎会在哃一个城里,同一条街上开十几家铺子规矩的生意人家里怎会起这么高的墙。”

阿飞道:“墙起得高些并没有错铺子开得多些也不犯法。”

林仙儿道:“墙起得高是做贼心虚怕人报复,铺子开得多是因为他会抢”

林仙儿道:“申家是大族,上一代已有五房到了这┅代,堂兄堂弟一共有十六个之多十六个兄弟开了四十多家店铺。”

阿飞道:“算来每人只有三家铺子并不多。”

林仙儿道:“但现茬四十多家铺子全是申老三的了”

阿飞道:“为什么?”(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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